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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易津之一 遇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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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队骏马在山中奔驰,踏过林间激起鸟鸣纷纷,四散而飞。
畅扬山林,风马驰骋一直都是他的愿望。如今借着办理国政可以出来看看大好山河,霍夙可开心着呢!赶了两天的路都不觉得累。倒是姚行止,坐马车说屁股疼;骑马又说腰疼,文弱的身板被折腾得不行,这都快见菩萨去了。
“先生还好吗?”太子总算有点儿良心,喝完了水见姚行止歪在溪边萎靡不振,还知道要去看看老师。姚行止有气无力地横了他一眼,“不是为师不敬,实在是被折腾得紧了。太子殿下,咱们到易津后歇一会儿行吗?否则为师怕是要挂在路上了。”
霍夙见着姚行止的样子,还真有点儿不忍心。
姚行止整个人歪在石头上。他卷起左边袖子把手浸在溪里,露出一截苍白的臂膀。平时总是弯弯的笑眼此刻恹恹地垂着,笑意全无。宽大的外袍贴在细瘦的腰肢上,看着很是虚弱。他右手一个劲儿揉着腰,抿上嘴唇,已是酸疼得说不出话了。
霍夙想了想,虽然易津离淮汉六州最旱的敦州还有点距离,但易津是个水乡,城内风光听闻是与京城大大不同,去见识一下也好。于是吩咐了侍卫,到易津后原地修整一天再出发。
好容易缓过来了,姚行止揉着酸疼不已的腰,盯着水面出神。
想离京之前还特意去关照了皇上的差事。女孩儿很黏他,眼里那点儿小别扭他可是看的明明白白,看着又让他难受了好些天。又想到三皇子在他们出宫前发了好大一顿脾气,小允子都给砸伤了不说,连他去劝解也没有用,那孩子还是头一次不怕他,就巴着太子不让走。最后还得殿下发脾气,训了他一顿才了事。怕是三皇子长这么大从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吧。还有小允子还为了太子殿下出门太简便,生了好一会儿闷气呢!殿下对小允子最是没辄......他想着不禁失笑。
“先生笑这么开心,想必身上的酸疼已经缓了,不如我们继续赶路,早点到易津也好休息。”见姚行止不知道想什么笑得开心,霍夙没来由的一阵不快。冷声说道,他头也不回地上了马,就要动身。
说时迟那时快,一排箭矢突然从河岸对面急射而出,拉起的马纷纷中箭倒下。侍卫迅速围在霍夙身前,替他挡掉突如其来的攻击。姚行止正好背靠一块凸起的岩石,连忙矮下身子躲过了箭。
太子出巡,必有伏兵。虽说是谁策划的还说不准,二皇子早夭、三皇子年幼,四皇子根本还是个婴儿。当今圣上的兄弟也只剩一个只好声色不好权势的硕王爷,最有可能的便是贤妃和三皇子了?不,四皇子的母妃也有可能。毕竟皇上正值壮年,若太子被杀,东宫空悬,再等个十几年也不碍事。到底会是谁......
正思考着,却冷不防被人一把捞了起来,甩到马上。 “快走!”
他才回神,发现不知何时侍卫已经跟一群黑衣人撕打起来,刚刚是太子把他捞上了马。太子尊贵不可倾辄,他看了还在奋战的侍卫一眼,保命要紧,现下也顾不得这么多。他咬咬牙,一夹马腹,便和太子向易津急驰而去。
两人一路狂奔,后头时有暗器刀械之声,令人心惊。他不敢回头,只是压低了身子伏在马上,暗自期盼能快点儿进城。追兵连连,原本保驾的侍卫一波波折损,姚行止强压着心头的惊慌,拼命赶路。在侍卫以伤换伤的策略下,两人终于冲破重重包围,但也仅剩他与太子了。
眼看着官道就在眼前,两人悬着的心松了松,却见眼前突然跳出三个人,肩扛大刀劈砍而来。霍夙立刻拔出腰上宝剑,在马上与两人缠斗起来。姚行止见另一人向自己奔来,知道自己必然死在刀下,又惧又急,脑袋却是乱成一团,只能愣着看匪徒离自己越来越近。
姚行止还回不过神来,眼见着大刀就要斩落,却听见「噗」一声,一根银针穿过匪徒的脑袋,顿时让他倒了地。又听见“噗噗”两声,一转头,和太子缠斗的匪徒也给扎死了。
事发仅仅一瞬,两人却是从鬼门关前走了遭,凶险不已。
“不知是哪位高人见救,还请出来受姚某一谢。”生死之劫已过,姚行止总算回过神来,向树林间喊道。
无人回应。
他与霍夙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拿主意。若不告而别,听说江湖中不乏性情古怪之人,不小心触怒对方怕是要帮手变敌手;但在这儿等又怕追兵过来,到时要跑就难了。
半晌,霍夙似是下了决心,向山林一抱拳,“多谢这位高人出手相救,但我们一路被追杀,怕仍有追兵,在此先谢过。若有指教还请登门易津县令宅邸,以银针为证,必当重谢。”说罢与姚行止对视一眼,双双驾马而去。
两人离开后,林间走出一名少女。头发编成许多细小辫子,绕在头上绑成了束马尾,走在街上怕是人人都要侧目。她自三人头上拔出银针擦了擦收好,直起腰杆,顺手拉了条辫子把玩起来。
“哼!这个小太子爷杀起来太简单,还非得亲自杀,有什么意思。”她嘟囔着,突然不高兴起来,一脚一个把地上的尸体的头踩得血肉模糊。 “但是姊姊交代的事不做不行......”她想了想,似是想到了什么,人又高兴起来。 “对呀!我先把他变强,杀起来就好玩啦!”她自觉想通了便也不恼了,一路绷绷跳跳,也向着易津而去。
这头霍夙与姚行止好不容易到了易津。接到讯息的县令早早等在了官道上,却见两人神色狼狈,步履匆匆。一问之下才知道是受了袭击,连忙千跪万拜地把两人带回府上,让人好生伺候着。
说到这位县令正坐在大堂上,冷汗涔涔,一脸惊恐地等着太子与太子太傅洗沐更衣。太子在他易津县的地界上遇袭,这可不是自己掉脑袋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少不了要诛连。想到才过门两年的妻子和还在肚子里的婴儿,他就一阵悲从中来,眼眶儿都红了。
姚行止与霍夙好容易收拾好了,一进大堂,就看见县令这个魂不守舍的模样。他一见两人进了大堂,立刻跪趴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求太子殿下开恩,求太子殿下开恩哪!”一面说着声音都哽咽起来,倒是把霍夙给吓着了。
“这是怎么了?县令请起,有话慢慢说。”姚行止也是摸不着头绪,但他这么一直磕头也不是办法,见殿下并没有不悦便让他起来,好好说话。哪知县令死活不肯起来,跪在地上把心里的担忧说了。
霍夙却是一愣,他不说,自己还没想到这份儿上。想来自己也还平安,便也没怎么生气。 “县令也不用慌,本王不是好杀之人。你尽快派了人到城郊溪边,把那几个侍卫带回来便是。能救几个是几个,伤着的也让他们在这儿养养,我便不杀你,更无诛连。”县令一听,更是不住地谢恩,连忙命人去找那一干侍卫。
“殿下,您是否自己写封信到京城,让皇上再派一批人来?毕竟太子在境内遇袭,按理的确是要斩首并诛连亲族。若是由得他们自己传讯息,怕是旨意也要一同下来了。”姚行止想了想,请县令备了纸笔,让太子自己写信回去。趁着这个时候也向县令交代一番当初遇袭的状况,好协助他们捉拿匪徒。
“什么!您说您是被使银针的高手所救?!”县令一听是一位使银针的高手,神色骇然。他颤巍巍地起身,“下官想请两位大人鉴别一件物事。”说着把门外的差役差去衙司拿证物。
一听是要拿证物,姚行止心里隐隐有了想法,却也不敢确定,只能静静等着。
不一会儿证物给拿了回来,县令打开盒子,拿出一根一尺长的银针,“不知大人所见是否为此种银针?”姚行止接过去仔细看了看,“正是救了我们的高人所使的银针。”
这一答,不只县令吓到,大堂里的差役婢女纷纷睁大了眼,面面相觑。惹的两人是更不明白了。 “怎么回事?莫非是城里出了什么事情与这银针有关?”
“正是。”县令收起银针,一脸愁容。 “这个月城里死了不少武林高手和富贵人家,都是被这银针扎死的。除了是被银针扎耳穿透头颅而死,死后还会被拳打脚踢,相当凄惨。断断续续也死了二十几个人了,却还是抓不到犯人。虽说平民百姓倒没传过被银针所杀,但挡不住富贵人家们害怕呀!那是人心惶惶,衙府的阶梯都要给踏破了。”
“这么说来,这杀手专挑富贵人家与武侠高手下手?”姚行止摩挲着下巴,这两种人有何关联?又怎么会连连被针对? “若是劫富济贫,当不会对武林高手下手。若是江湖寻仇,则怎么也扯不到富贵人家身上。还有,凶手要杀便杀,为何还要对遗体下手呢?”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时,窗外突然响起铃声,轻轻脆脆。姚行止探头一看,一名女子就站在庭院正中央。头上绑着密如毡毯的发辫,层层绕绕成了马尾,穿着一身白短褂,腰上缠着大大小小的铃铛,随风轻晃甚是响亮。
外头的家丁和衙府护卫一听到铃声都冲了进来,却纳闷这么多铃铛怎么方才竟没发现有个少女进入宅院。一时间众人绷紧了神经,谁都不敢妄动。
“若是想不出来,何不问我就好?”少女娇笑,伸出左手,指缝间夹的,正是这段时间在城中闹得人心惶惶的夺命银针。
这可是板上钉钉的证据。
衙役眼看着就要冲上去,姑娘却是笑意更深。她扬了扬手上的银针,“各位应该不想尝尝它的味道吧?”众人想到每具尸体都是银针穿透脑门,死的凄惨,刀虽出鞘却也不敢轻易上前。
“贼、贼人自投罗网......还、还、还是快快俯、俯首就擒吧!”县令想到那二十几具尸体,吓的话都说不清楚了,但想到太子和太傅还在堂上,若是临阵脱逃伤着了人,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杀,只能咬着牙死撑。霍夙也把手放在了剑上,一脸警戒。
少女见状无趣地撇撇嘴,“都是些鼠辈,一点儿都不好玩!若不是为了太子爷,我才不会来呢!”姚行止一听,紧张地站到了太子身前。虽然自己不会武功,挡挡针为太子争取点时间还是可以的。既为帝师,保护殿下便也是他的责任。霍夙见姚行止挡在了自己身前,知道他武功全无,竟有些感动。
“你不错!”少女绷绷跳跳地走到姚行止身前,旁边的府衙、家丁见状都扑上去要挡着,却轻易地被她推了开,少女仿佛半点儿力量都没使,轻轻一拨一群人便都倒在了地上,不住地哀嚎。
走到姚行止跟前,他的神经都绷紧了,少女却只是在他身上摸摸按按,一脸兴味。 “身子骨是弱,可一个武功全无的人竟然敢拦着我,勇气可嘉!欸!要不要我教教你呀!”
见她摸得欢快,姚行止却没法抵抗,霍夙一把无名火就冒上来。正要拔剑,却被姚行止反扣住了手。感觉到姚行止手上的冷汗,他心里的火瞬间熄了个干净。是啊,随机应变让两人活命才是最重要的,他得按耐着。
少女终于摸够了,她开心地拍拍姚行止的肩膀,“别紧张,我不会杀你们的!”感觉到手底的肌肉放松下来,她笑靥更深。 “我今天是来要谢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