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又下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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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着光，模糊的人影交杂在一起窃窃私语着些什么，倏忽尖刻起来，如同锋利的刀刃一般刺向角落里蹲跪着的男人。
“离开他。”他恍惚间听见了他们这么说道。
其余的话都飘忽不定，唯独这一句格外清晰，且终而复始。
“离开他。”一个字一个字拼接在一起，表述得简洁却决然。
这是，什么意思。他的思绪一片混沌，一时半刻无法理解。不只无法理解这三个字，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事都无法理解。
“离开他。”近乎残酷的语气，几声是虚幻，几声是现实。他想看清到底是谁说出了这句话，四周反射的光白得刺眼，刺激得他还是只能看到些重叠在一起的朦朦胧胧的人影。
场景越发模糊，他的双眼渐渐开始无法聚焦，神志也涣散起来，黑暗蜂拥而至，侵占了整个画面，黑暗之下的他再也看不见什么了。
离开？他最后这么想着，似是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不，不，离开，不要，怎么能就这样放开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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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雨滴敲击建筑物的声音杂乱却有力。男人从睡梦中醒来，眸色微凉。
啧，又没能完整地睡上一觉。男人有些幽怨的想着，扶着床缓缓坐了起来。现在是几点？他回身看了看床头的闹钟。
两点，凌晨。
一到雨天就睡不安宁，总是被一些乱七八糟的梦靥着，到底不是二十岁那种沾枕头就一睡到天明的年龄了，外界总能予以很大的影响。他揉了揉因睡姿问题有些酸胀的颈肩，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身体时不时的传来难耐的疼痛，这是雨天一并引发的旧疾。他轻按着小腹下了床，熟练地走向设置在阁楼处的画室。
阁楼的顶部覆盖着大面积的天窗，通常风景都很好。晴天可以看看云，夏季的夜空繁星闪烁，很容易就静下心来去做些什么，所以当初选画室位置时，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阁楼。
不过今夜的天空灰色的云团凝滞着，看起来有些沉重，雨滴咚咚地敲击着天窗。
前一天刚设计完草图的系列画静静地躺在画板上，他想进一步地去完善它，在阁楼里东翻西找地凑齐了材料。找完东西后有些疲惫，他靠在椅背上休息了一会，却是再也不想起来画了。
他就那么坐着，头搭在椅背上，修长的腿随意交叠起来，一直熬到了天明，可能睡着了，也可能只是在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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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铃声重复响了两三遍，男人才懒洋洋地拿起了手机，来电显示的是云野，照片上的人有着近似女人的五官，笑得十分风流，头发随意地绑着搭在肩上。
他有些不情愿地接了起来：“现在是凌晨五点，今天我要上的第一节课是下午两点的。”
他们C市一所知名美大任教，男人是油画系的，云野是摄影系的。因为是特聘的关系，平日里课时都很松。
对方的声音很有磁性，却并不低沉，轻笑着说：“一到雨天你的心情就不太好的样子啊，告诉你一件能让你心情好的事呦。”他顿了顿，像是在等着男人发问，男人不出意料的什么都没说，“上回那次比赛里你看中的那个画师来C城啦，说是来我们学校做学术交流，顺便和你探讨一些用色方面的问题。你的电话号没找到就打到我这里来啦，昨天忘记告诉你了。人家可是很有诚意哦，夜里的飞机，今天早上九点到，务必去接机哦。”
说罢，又补上一句：“我也会去的，在机场等你，到时候联系。”
男人有些无语地用手扶了扶额：“为什么你也要去。”
电话另一端的声音愉悦地说着：“你们研究画，我研究他啊。上回不是见到过他吗。长得不错哦，身材看起来也很好的样子，很适合当419的对象嘛。吧里好久都没新人了，正好换换口味呀。我一出手，绝对拿下。我跟你说···”
没等云野说完，男人就挂掉了电话。
他想起了那个画师青春洋溢的身形以及五官柔和的脸，作品也大多是偏暖色系的，让人看着很舒服、很温暖，就像他的人一样。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被云野那货给祸害了。
初见云野时看到那张祸国殃民的脸，一定会认为他是个下面的，然而以这货渣到无以加复的性格，才不会去承担痛苦，只会糟践良家妇男。
男人的住处离机场有好一段路，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北。不巧他的保时捷718正在保修，只能先走路去车站，再搭巴士去机场。
本来可以叫云野来送他，却想着还是运动一下比较好，大清早的也不想听着他在耳边聒噪。
不知怎的，不太饿，男人就理所当然地将早饭这个环节忽略掉，出发去了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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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因为夜里下雨了，天空看上去很清朗。即使隐隐约约的感觉今天不会一直这么晴着，男人却还是不想带伞。雨连下了一夜，总会停歇些时候吧，回来的时候搭云野的车，下不下雨就没关系了。
时间并不赶，男人散漫地走在街上。街上零星几人，有外来的游客，行色匆匆的；也有晨起散步的市民，倒是跟他一样，慢慢悠悠的。马路上的车也不多，不时有几辆绝尘而去。他并不想搭出租，还是巴士的风景好些。
不多时，他的脚步匆忙起来。
要不然，还是打的？他这么想着。
有些人就是要现实狠狠地砸在眼前，才会去想着去应对，总是会吃亏，却总也不长记性。
风摇得树木沙沙作响，天空不知不觉被墨色浸染的阴云所侵占，积压下来，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应该现实点的，带把伞，叫辆车。男人有点悔恨起来。
这时雨珠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且越来越密集。
地面立刻被冲去一层淤尘。
男人立刻被浇了个透顶。
偏偏周围没有一家开门的店铺，他必须顶着雨往前走，走到一处可以避雨的地方。雨水顺着头发滚落下来，脸上随时都能揩一手的水，几乎看不清眼前的路。
他真的后悔了，这样下去，原定的计划一定会被破坏掉。
他其实对那个画师挺感兴趣的，暖色的运用一向不是他擅长的。
这个样子是没办法去了吧···
为什么没带把伞···
眼前出现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小型商场，男人的眼睛里闪现出阵阵的光。不过他湿成这样，不知道会不会被拦在外面。
男人努力地调整面部表情，对店员女孩明研一笑，用充满磁性的温柔声音说：“抱歉，我进来躲会儿雨。”
店员女孩其实本来就不太在乎男人全身湿透这件事。她看见的只是一个面容精致、眸色深邃并且身形修长的成熟男人，衣服湿掉了，身体线条却更加明朗。听到声音后更无法自持，快速地点了点头。
男人本想买把伞回去的。因为近期接连下雨，超市里的雨具都售罄了。
也是够倒霉的。男人郁闷地想着，雨天真的是总没好事发生。
只能等雨停再离开了。
随着时间的变迁，身上的衣物沉重起来，头发的潮湿也弄得他很不舒服。
明明是暮春时节，天气还不太热，也许是什么企业里的硬性规定，屋内竟然还开着冷气。
冷气吹得他头昏起来，但他向来不善于求助于别人，就任冷气那么开着。等待着雨停。
雨却像是一时半会停不下来的样子，气势汹汹地下着。
他给云野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去不了了。以这副模样去到机场肯定会惹人非议，反正云野那货也对那个画师感兴趣，不如让他们培养培养感情。云野奸笑着答应了，愿上帝保佑那个画师的贞操。
胃开始有些抽痛起来，应该吃顿早餐的。他想着。但这家商场里不买热食，即使难受也不想吃些冷冰冰的东西，还是等回家后再做些热乎东西来抚慰自己矫情的胃吧。
他又那么站了会，身体越来越沉重起来。
冷气这么开着，衣服明明会更快干一些，为什么感觉积水一点也没变少。他头脑晕晕地想着。
要不，去找个地方坐一会儿？
男人感觉自己越来越困，甚至困到有些睁不开眼。
吃饭应该好好吃，睡眠时间也应该得到保证的。
今天真的是一团糟。
还是困，还是困，想睡的欲望变本加厉起来。
可以直接睡吗，在这里，在这里？好像有哪里不对。这是哪里。男人思考的能力仿佛被剥夺了去。
来不及想，他就睡了过去。
这一次，会是个好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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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传来店员女孩的惊呼声、店门开启的电子音，一个低沉男声的询问。自己好像被抬了起来，或者是抱？他好像不是在自己身体里感受这一切，更像是在身体外，且与现世隔了一层玻璃，时而能感觉到些什么，时而周遭陷入一片死寂。
但是，身侧的体温真的很温暖，味道也，很熟悉。
让人很舒服，不想离开。
警笛声响起时，他好像被放在了一个柔软的平面上，意识到离开了那个身体，他有些挣扎起来，却又无力地停住。他的手紧紧地握住了对方的手，用最后一点力气死死握住。
救护车上，医疗人员熟练地进行着一项项检查，有一个人问跟上车的身着警服的男人，这个突然晕倒的男人的详细资料，以便于登记入院。
他并不认识他，今天刚好他巡查那附近的几条街道，听到一家商店店员的呼叫就冲进去了，看见了地上躺着的苍白脸的男人。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心头一紧，他并没有见过这个男人吧，大概。
却不由自主地跟上了救护车。
放下男人时，男人有些挣扎，像个孩子一样寻求着庇护，接着便不动了。但他的手却握紧了自己的手，虽然随后无力的松开了。
他却不想放开，这样多少能给那个男人带来一点安慰吧。他想，也许是自己的私欲？关于什么的私欲？
护士询问他男人的名字时，好像有三个字话脱口而出，话到嘴边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掏出了放在那个男人钱夹里的身份证。
“苏，怀槿？”他有些困惑地读了出来。这个名字让他莫名熟悉。
他将那个男人身份证递给了负责联系医院的护士，有些失神。
苏怀槿恍惚间听见一个让他怀念的声音叫了声他的名字，鼻腔突然酸涩起来。
怎么，又梦见他了···明明决心要忘掉的，虽然一直都···
你在找我吗，吴雨？
我在这里，在这里。
黑暗无边无际将他吞噬，他，无依无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又下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