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红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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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红豆
回到引香阁之后，胃里冰凉的不适感还有宁贤妃轻蔑的笑意，让我突然有了想哭的念头。
“大小姐，回雁这就去给你煮暖姜茶，热腾腾的！”回雁憎憎地望向正殿的方向，冷哼一声。
雪柳一直跪在床边，泣不成声。
“襄柔公主……请，请原谅姐姐，姐姐她也是授命于人，如果反抗……反抗的话，我们……请公主责罚奴婢吧！看到公主难受，奴婢心疼……”
笨拙的辩解。然而看着她哭成泪人，我却无心责罚她。是啊，她姐姐做了什么，与她何干呢。就算雪柳心念旧主，沆瀣一气，我责罚了她又有什么用？若是宁贤妃此番对我抱有敌意，又岂是惩罚她一个雪柳可以化解的。雪柳哭成这样，说是为了她姐姐，为了我，其实多半也是自保，怕我因宁贤妃和雪竹迁怒，甚至加害于她。
不如顺水推舟。
“雪柳，你来之后我就跟你说过了吧。”
我起身端端坐好，尽量让自己在哭得有些颤抖的雪柳面前严肃威严。
“是，奴婢……不，雪柳知道。”
“是了。既然母妃把你指到了我这引香阁，那便是我引香阁的人了。在我身边做我引香阁的掌事宫女，便不用时刻自称奴婢了，像回雁一样即可。”
“是，雪柳明白，雪柳……感激襄柔公主。”
说着，跪着的雪柳身子越发压了下去，我听到了她抽泣的声音，还有……因为跪下时衣袖提起，暴露出她手臂上的淤青。看形状，是鞭痕吧，已有些愈合的痕迹，却还是触目惊心，看来也就是前阵子的事，不知是否是她在宁贤妃那里留下的。
“不管你之前过得怎样，我会把你视作我的妹妹一样待你。”
话虽如此。我起身，在她面前蹲下，小心翼翼地轻抚她手臂上的伤痕。
雪柳很明显的缩了一下手臂，我感觉到她眼神里的惶恐。
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挤出一个怜惜的眼神看着那些伤痕。随即，我起身，从床边的攒金丝蝴蝶纹缎盒里，取出了那瓶当时宁贤妃赐给我的创伤药。
“你东西你应该认得，拿去用吧。”我将小小的药瓶揉进雪柳微微颤抖的手心上。
“雪柳不敢！”雪柳看清了手心里的东西，惊恐的跪下叩首。
“我说过，会把你当妹妹看待的。只要是我所能，就不会再让这些事情发生。”我摸了摸雪柳的头发，将她扶了起来。
雪柳的脸上满是慌乱和惊喜，她看着我，突然又哭了出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我磕了几个头。
“雪柳……雪柳定为襄柔公主尽绵薄之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虽然不知雪柳是真情流露，还是虚情假意。而我确是夸大其词了。我是会为保护雪柳做出些努力，但还不至于要牺牲些什么的地步。
雪柳曾和她姐姐雪竹一起服侍宁贤妃，而雪竹是宁贤妃最亲近的婢女，打点宜和宫正殿大大小小的事宜。而雪柳却默默无闻，从她的伤看，怕是也受了不少苦。得到雪柳的忠心，于我来说，怎样都是件好事。
此后的几日，我一直对外称病。一是我想一个人清净清净，二是我已经暂时不想再与宁贤妃有什么瓜葛。
此间，皇上特地来过几次看望我，这在宫中众人看来是何等荣耀，能让皇帝在繁忙的朝政之余移驾引香阁。虽然来看望我都左不过只有一盏茶的时间，但是我用尽量温情的声音喊着他父皇，看着这个九五之尊的男人担忧地看着我，关切地询问太医我的状况，竟让我真的产生了一直家人般的错觉。
只是错觉，我时刻这样提醒着自己。如同戏子，最忌入戏太深。
引香阁来往的人不多，而此次我也只是简单的宣称只是身子稍有不适，所以来探望我的人寥寥无几，这反而称了我的心意。
来得最勤的人，出乎意料的竟是七皇子。
“怎么今天还是看起来病怏怏的？”七皇子很自在地坐在正厅的桌前，拨弄着桌上的茶盖。
“七皇兄此言差矣，你可是自打进了门，还没有正眼瞧过襄柔呢。”我也打趣地回答他。
经过这几次的接触，我和七皇子的关系好像近了些，至少交谈时已经没有初见那般拘谨了，竟也能偶尔开开玩笑。
大概是因为七皇子这个人，总是挂着一丝笑意。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春日暖阳般，令人感觉很自然地容易亲近吧。
那日沁月园，雨中所见的略带忧伤的他，仿佛就是我的幻觉。印象中的他一直如今日这般，纵容是笑着，也是自有一番帝王气场。
“今日来给母妃请安，顺带看看你有没有好些。”
七皇子说着，目光很自然地落在桌边的倚萝上。
“你尚未入宫时，我曾随父皇去过江南行宫。那边的人哼唱的民调朗朗上口，是与大雅之乐无法比拟的另一种心悦之感。我向当地的人讨教，再加之一点自己的感受，谱成了一首由当地民调改编而来的曲子。”
说罢，七皇子起身向窗前的倚萝走去，在一旁的圆木凳上落座，身子一端，神情也严肃了起来。他起势将双手置于琴弦之上，随即如春雨落下，十指在倚萝的七弦上翩翩起舞。
清雅寡忧，如春闺梦醒的一轮圆月。缠绵意远，如莲池双鲤的相戏碧波。余音绕梁，不绝于耳。
这首曲子令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索性双手托腮，全神贯注地凝望着他，倾听并回想这熟悉的曲调。
终于，一曲毕，我也回想了起来，不由得一抹笑意爬上唇角。
“与七皇兄在沁月园初遇，便是被这首曲子吸引住了。”
“襄柔果真记得。”
七皇子抿唇一笑。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洒在倚萝的琴弦上，也洒在七皇子如雕刻般俊美的脸颊上。橘红的夕阳化作珠玉般的光点，在他墨玉般的黑发之上跳跃。
“……好听。”我呆呆地望着他，也忘了怎样堆砌那些赞美的词藻，只是由衷地觉得好听，便脱口而出了。
“我听过很多称赞的言辞，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么简要的。”
七皇子并未生气，只是起身坐回之前的位置，笑着看我。明眸仿佛含天地之灵秀，清澈而深邃。
“襄柔只是觉得真的好听，好像心里有种共鸣一样。这种清新脱俗的江南小调，很久没听过了。”
“共鸣……吗？”
七皇子的手忽然停止了拨弄桌上茶具的动作，略有惊愕，又很快恢复常情，饶有趣味地看着我。
然而我根本不知何意。只是觉得好听，心里对曲子有所共鸣一样。是有哪里不对吗，还是这首曲子对七皇子而言有着特别的含义？我投去不解的目光。
“这首曲子是我改编自江南坊间的一首小调，当地的人们把它唤做《红豆》。”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红豆，言尽相思之情。想到自己在不知此曲寓意和曲名的情况下，兀自说了句所谓“共鸣”，我突然觉得脸颊一热，有些不敢再直视着七皇子的眼睛。
“《红豆》只是一首小调而已，襄柔大可不必在意，全当品赏未听过的曲子罢了。”
显然，七皇子虽然并不介意，却一副好似我很有意思的样子。
此后的几天，引香阁便更少有人来往了。宜和宫里有几位位分不高的小主倒是常往引香阁走动，来瞧过我数次。从她们那听闻，皇上最近前朝事政务繁忙，连后宫都不怎么来了。
看来我也没必要一直称病了。享了几日清闲，我便宣称已经无碍了。
在我“生病”期间，虽说来往的人不多，但是来我这走动过的人是不可怠慢的，我也必须在“痊愈”时回份礼，也算是巩固关系。
来看望我的，除了皇上和皇后，几个后宫嫔妃，个别公主，来得最勤的便是七皇子了。每次他都说是来给母妃请安，顺路瞧瞧我的状况。然而即使如此，他就算不顺路也是无可厚非，所以这几日对于七皇子，我还是很感激他的善意。
太后那边尽管无人过问我，只是派了个姑姑来瞧了瞧，我也得去一趟才是。其他人也并不适合用名贵首饰、奇珍异宝来做回礼。
一来，我自己也并没有什么家当。其次，他们定比我见多识广得多。而且我的身份，也不适宜送这些东西。
思来想去，我决定亲手制作些小糕点为他们送去。糕点若是做得好吃，也会是一份独到的礼物，反正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个尚未及笄的小女孩而已，没准这样反倒会显得“礼轻情意重”。
素来听闻宁贤妃殿内的小厨房口味极佳，曾得皇上称赞。我托了雪柳，去向厨娘学艺。厨娘很是讶异，未曾想到我会亲自来学。但毕竟我也算是宁贤妃所出的公主，学个糕点又无甚过错，厨娘还是欣喜地答应了。
说到夏日的糕点，便是清热解暑的绿豆酥最为上品。制作虽然简单，若想不落俗套，却需要更为复杂的工艺来做到出众。好在厨娘很是温顺，对我的一切疑虑也很有耐心地解答。
提前将绿豆浸泡，再一颗一颗去皮。这一步是最为辛苦的，虽然厨娘表示要为我代劳，但我还是拒绝了。
纵然厨娘很是亲切之人，但她也是宁贤妃的人，我怎能为此落下话柄。
浸泡，去皮，蒸熟，捻粉，加之以砂糖等佐料，精心烘焙。每一道工序都无法掉以轻心。
做好后精心包装，有些地方我命回雁雪柳代我前去，有些地方我不得不亲自前往。装出一副我对他们在我“生病时”的垂怜感激涕零的乖巧样子。
宁贤妃处自然也是我携回雁雪柳亲自去的。与那日不同，宁贤妃恢复了往日神情，见了我精心备好的绿豆糕也是夸赞不已，全无那副轻蔑之情，自然到让我以为那日的暖姜茶不过全是幻影罢了。
糕点的事打点完毕，我也算是松了口气。我刻意多留了些绿豆糕，打赏了引香阁的宫人，也为自己留了些。
倚在窗前的锦披软榻上，我慵懒地细细品味着我的绿豆糕。入口即化，香甜松软，若是七皇子尝了，也定会放下素日里打趣的话语，赞一句好吃吧。
突然有些想念那日七皇子在我眼前弹奏的《红豆》，竟有种岁月静好的幻觉。
我将雪柳唤了过来。
“这几日为何不见七皇子来宜和宫了？”
“公主，听说这几日三王爷从北漠回来了。七皇子自小与三王爷亲近，这几日该是在三王爷那里吧。”
“这些绿豆糕……收好，等哪日七皇兄来了，给他尝尝。”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红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