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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惊雷绕山 云空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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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空话音刚落,天边突然炸响一声惊雷,那震天动地的威吓,仿佛要将香炉山劈成齑粉。
柳鹤真望望天空中漫卷堆积的大片乌云,深觉脚下的地皮亦在隐隐颤动,刚才这一声惊雷不过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前奏,这一场由玄天奔雷之力引来的雷劫,恐怕要将那胆敢擅揭雷符的人,劈个魂飞魄散。
云柳二人一时,神思不属,竟眼看那恢复神智的鬼尸柳松彦奋不顾身的扑向了挣脱柳鹤真剑气束缚的柳雁回。
柳鹤真一瞬回神,却见自己所配宝剑,竟然被挣扎而逃的柳雁回顺手掷出,一路朝他的后心飞来。
云空见柳鹤真觉察,俯身躲避,却已有几分迟缓,忙飞身而上,将他扑倒在地,那灵剑锋利,却也认主,从二人斜侧飞出,落于地上,堪堪划过云空右臂,一时间虽只伤及皮肉,却也鲜血淋漓,顺着整个手臂,蜿蜒而下。
柳鹤真见云空受伤,忙翻身而起,替他查看伤势,却听云空说道,
“不要紧,先保住你师兄尸身要紧,他余魄犹在,戾气未消,若毁了本身,怕是要不得超生。”
柳鹤真此时亦分辨出这隆隆的闷雷中,似是混杂这一首琴曲,阴森诡异,难以捉摸,便低声问道,
“这琴曲,可是魍山门派的阎王三更?”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偷天换日,阎王三更,若不是他使阴招,又哪里是你的对手!”
云空深知花波儿的本事,犹好施展阴谋,兼善数计齐发,若是得逞,必然如猫戏鼠一般,早已现身将对手置之死地。
今日,他躲在这阴云迷雾之后,不肯现身,必然自身亦有未敢笃定之事,当下唯有先除了这拦路的柳雁回,破了雷障,才是关键,想到此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即从自己那破旧僧袍的下摆上,撕下两块布条,揉成两团,对柳鹤真说道,
“真真,过来。”
柳鹤真听他轻唤自己儿时小名,一时有些别扭,可如今时机稍纵即逝,亦不好与他发作,只好先记下账来,看着云空施为。
云空见柳鹤真对自己擅自呼他小名,亦未生气,心中一时得意,竟伸了双手,捧了柳鹤真双颊,一阵嘿嘿笑。
柳鹤真见他只知道捧着自己的脸傻笑,知他那不靠谱的毛病又要发作,当即瞪他一眼,问道,
“做什么?”
云空见柳鹤真被自己捧了双颊,还要嘟嘴瞪眼的看着自己,模样可爱至极,深觉今天便是被雷劈那么一下子,也是值得的,只是却舍不得柳鹤真遭罪。随即,将刚才撕下两团沾了自己鲜血的破布,分别堵住了柳鹤真的双耳,冷笑道,
“既然有这么好的雷引,老子便请那美人道长再吃个炸梨吧!”
说着,又从怀里又掏出几个尚未掷出的烂梨来。可如今,惊雷绕山,他亦再不敢带柳鹤真上树,只好冲他使个眼神,二人再次分别朝缠斗中的柳雁回,掠阵上前。
柳鹤真手中提了宝剑,一个横扫,剑气喷薄而出,当即分开了缠斗的柳雁回与鬼尸,那柳雁回虽因阎王三更相助,破了柳鹤真剑气束缚,挣脱出来,却也被柳鹤真击成重伤,如今这形势却是不管不顾的搏命而来,见柳鹤真剑气凌厉,步步皆是杀招,又有那鬼尸在侧夺命,退意顿生,便要闪身逃遁。
却不知云空在他身后,等的便是此刻,云空将手中那几个烂梨玩耍一般上下投掷,却只有一个沉甸甸放在右手心里,未见动弹,柳雁回如今慌乱,哪顾得细看,平日里的精明早已荡然无存,见云空似是又要使那辣椒面沾烂梨的损招,当即冷笑道,
“小和尚无甚修为,古灵精怪倒是一流,只是如今愚蠢,不知这坏招,不可一而再三么,让本道来教教你吧!”
柳雁回心下思量,柳鹤真三人中,当属云空此时最为疲弱,只要先杀了小和尚,便是自己今日逃命的突破,遂挥动那已被柳鹤真剑气削的七零八落的拂尘,欲朝云空攻来。
云空掷出手中烂梨,柳雁回轻易闪身躲避,却不意那鬼尸柳松彦此时也发了狠,竟趁柳雁回转身的空档,伸出钢爪,一把从身后揪住了他那满头散乱的长发,云空即等此刻,顺手将最后一颗烂梨掷出。
柳雁回无法躲避,却因天生好洁的毛病,下意识单手接住,却不知此时天空一道落雷直劈而下,点燃一丝火星,云空掷出那梨子,恰与火星碰撞,梨心里,油纸包着的硫磺火硝,顿时发出了比雷引,更加惊天动地的震响,炸裂开来。
云空见机,飞身上前,侧身横腿,单扫柳松彦下盘,那鬼尸虽然力大无穷,却也笨重无比,云空现下无甚修为,行事全凭拿捏时机与巧劲。此时,他恰好瞅准时机,在火星飞溅之际,将柳松彦一脚踢了出去。
“啊,啊,我的脸!”
柳雁回亦是命大,云空那包了火药的烂梨,虽未伤及性命,却也将他炸了个面目全非,那单手接住烂梨的左臂早已不复存在,本来俊逸优雅的左脸颊,亦成了一滩流着脓血的烂肉。
柳鹤真见眼前突变,猝然一瞬,此时才明白云空为何将两团破布塞住自己的双耳。可令柳鹤真更加疑惑的是云空那沾了血的破布,竟能让他不仅完全隔绝了外界的炸裂声,更是未被爆炸伤着半分,眼前仿佛演了一场静默而迅捷的大戏一般。一时,见云空和柳松彦被炸裂的气团,冲出数仗,当即摘下耳中破布,朝二人纵身而来。
“以牙还牙,以血换血,他今日必然受些教训,小道尊可解气?”
云空抬手一抹嘴角渗出的鲜血,身上的破旧僧袍早已被冲的四分五裂,成了一堆破布条,露出铜色的精壮胸膛,朝柳鹤真弯着深邃的双眼,得意的笑。
“莫得意,我师兄这奔雷符不是好惹,今日若不除了雷障,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柳鹤真抬头望着天空中浓郁黑雾,将香炉山全然笼罩,狂风骤起,云雾间闪电惊雷,仿若狰狞的巨龙,张牙舞爪,急欲噬人。
云空眨眨眼,抬头望望漫天乌云,却不着急,朝柳鹤真问道,
“你猜,是谁揭了雷符?”
“谁揭了雷符,都不会有好下场,若说心甘情愿,只有那常家小子。”
“情到深处无怨尤,常遇春欠了红煞的老账,自然要还,莫着急,一动不如一静,有人比咱们难受。”
云空漠然看着不远处,被炸的面目凄惨的柳雁回,冷笑道,
“老子就不信,如今这场面,那老鬼,还不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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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惊雷阵阵,地上哀嚎万千,整个香炉山上的妖魔鬼怪,仿佛炸了锅一般,狂奔逃窜。而现下,却有两个毛团,外加一个毛小子,蹲在坟坑里,半分不受雷劫惊扰,分外淡定地看着眼前各种蚂蚁搬家,老鼠惊逃,兔子飞奔,蛇钻洞。
正是朱重八、芦花鸡精与黄鼠狼精,一人俩妖精,三个脑袋挤挤挨挨,偷偷探出头来朝外查探,朱重八见云空制服了那美人道长,当即就要抬腿,翻出坑来,去找云空。
卢小花看他轻举妄动,胆大包天,拍着翅膀急火火道,“你这小崽子不要命了,莫乱动,小心雷劈!”
黄鼠狼伸着脖子,朝外望望,接口道,
“不怕,不怕,他三庭有潜龙印,雷火不降真龙,只要他在,咱们便无事。”
卢小花皱着眉,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打量朱重八,深深觉得,这瘦瘦的小马脸除了丑,还是丑,实在平淡无奇,怎么他就是真龙,而自己修炼三百年,却还是只小叽,掌握流年命数的神仙,有时真不是不公平,而是眼瞎吧。
“喂,小龙崽,求你件事儿呗?”卢小花搓着一对花翅膀,凑到朱重八身边,撅个小鸡嘴巴道。
朱重八此时正见云空与柳鹤真守在那鬼尸旁边,看着天上惊雷,有些无措的发呆。他与二人相处数日,又数次被二人所救,早将云柳二人当做亲人般依赖。眼见云空身上已挂伤滴血,柳鹤真虽未重伤,却也筋疲力尽,当下心中亦是十分担忧,听那芦花鸡精在耳边扰攘,不耐烦回嘴问道,
“啥事?”
“你看,今天也算我们帮你,来日你若成了真龙,便给我赐婚,行不?”
朱重八深觉这只鸡已经被雷劈傻了,自己明明是个人,要怎么变成龙,还给他赐婚,身为一只雄鸡,他不是应该老老实实地找个母鸡,乖乖下一窝鸡蛋,然后挨个孵小鸡么。可是眼前这只公鸡,实在是鸡中的出类,妖中的拔萃,不仅跨越了公母,超越了常识,甚至飞越了种族,真乃一只神鸡。
朱重八扭回头,看着脸孔上升起两团红扑扑的棉花团的卢小花,深觉嘴角抽搐,无言以对,呆呆说道,
“我是人,不是妖怪,管不了你的事。”
“管得了,管得了,来日我若成亲,只要你金口玉言,我就不会让人家欺负了去,好不好,求你么,好不好?”
朱重八只想说,身为一只公鸡,你想的可真多,怎么总有一种小媳妇要嫁人的感觉。
朱重八深深觉得,几年来走南闯北,建立起的那点常识,被卢小花那期待的小眼神闪来闪去,闪到崩塌的稀里哗啦,一点残渣也不剩下。
三个活宝,正围绕着卢小花的终身大事,伴随着头顶炸雷,聒噪扰攘,突听头顶坑上,传来一声“喵”的猫叫声。
那黄鼠狼突然一阵打抖,哆哆嗦嗦的嗫嚅道,
“坏……坏事了,是那红阎王家的走阴骢,这可比雷引还厉害,快逃,快逃!”
说罢,当即一口叼住了卢小花的鸡翅膀,拖着他跳上坑洞,就要逃跑。
这小鸡仔却还是一派不怕死的不依不饶,仿佛死了也不能嫁不出去,被黄鼠狼拖着,依旧回头朝朱重八喊道,
“咱说好了啊,你可记得,莫食言!”
朱重八看着黄鼠狼叼着芦花鸡逃窜的背影,直摇头,如此恨嫁,也是叹为观止啊。
还没等他感叹完,坑顶上再次传来一阵脚步声,朱重八抬头望去,却是常家村众人,围在了坑边。
而他们看着朱重八,那带着杀意的眼光,生生让坑里的朱重八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寒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