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未央》桃花一处

2、童年国子监

　　珺烜十五年
　　“皇上，郡主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宫女战战兢兢。
　　“罢了，晚饭之前她会出现的，你们都退下吧。”皇帝无奈地笑笑。
　　“是。”
　　待宫女们都退下后，皇帝突然笑了笑，对旁边的王公公说:“朕看今日晚膳就提前些吧，让御厨们做些新花样出来。”
　　于是，殿内的屏风后面微微探出一个小脑袋，黑溜溜的眼睛转了转，脑袋又缩回了屏风后面。
　　“是，老奴这就吩咐下去。只是不知郡主何时回来。”
　　“朕想着，今日就不必等她了吧。”
　　话音刚落，屏风后的姑娘就跑了出来。
　　“皇帝叔叔，要做什么好吃的呀！”
　　“郡主啊，你跑到哪里去了？”王公公看着跑出来的夜未央惊讶道。
　　“去玩儿了啊。”
　　“哦，看来朕的小郡主回来了，那就叫御厨们过些时候再准备晚膳吧。”
　　“别呀，我饿了。”夜未央嘟起小嘴，有些不高兴了。
　　“好吧，那就吩咐下去准备晚膳。”
　　“是。”
　　待王公公走后，夜未央立马扑到皇上怀里，说:“皇帝叔叔，未央还是想去国子监学习。”
　　“为什么就那么想去呢？”
　　“太子哥哥，还有其他的哥哥都去了，未央好无聊。”
　　“那你喜欢太子哥哥吗？”
　　“喜欢啊。”未央歪着脑袋想了想，接着说:“其他的哥哥我也喜欢。”
　　“哈哈哈！”皇帝被未央的回答逗乐了，“好吧，朕依你了。”
　　“哈哈，谢谢皇帝叔叔！”夜未央说完就从皇帝怀中跳下来，又跑出去玩儿了。
　　“皇上。”王公公吩咐好后走了进来。
　　“哦，有话要说。”皇上抬眼看了他一眼。
　　“只是不知这话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现在未央郡主还不知道自己的家事，并且还小，可是若有朝一日她知道了……”
　　“那就一直瞒着她。”皇上眼中有哀伤掠过，“不管她是不是那什么可信或不可信的福星，但是朕，朕觉得她能带给朕开心……所以，务必瞒住她！”
　　“是。”
　　夜深人静的皇宫，皇帝还坐在椅子上，蜡烛已经快燃到底，烛光摇曳，桌上的一摞摞奏折还整整齐齐地放着，他丝毫未动。

　　皇宫的早晨除了大臣们上朝，便是皇亲国戚的孩子们到国子监学习了。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坐得整整齐齐的皇子们摇头晃脑，背着书。
　　“嗯，不错，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先生高兴地摸着胡子，边走边说。
　　“对不起，我迟到啦！”一声童稚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突然鸦雀无声。
　　“你是何处来的小丫头？”先生愠怒。
　　“我是皇宫来的未央郡主啊。”说完她又想了想，说:“这里就是皇宫呢！”
　　“哈哈哈！”哄堂大笑。
　　“先生，这是未央郡主，昨日父皇已经准许她今日来学习了。”太子种（chóng）永怀立马站起来拱手说。
　　“哦，原来是未央郡主。”先生一听说是皇帝亲准的，也就不追究她打乱课堂的事了，“进来吧。”
　　于是夜未央便坐到了最后一排的空位上。
　　“昨日你们应该把《论语·述而》篇都背熟了吧。”先生说。
　　“背熟了。”
　　“今日便背诵《论语·泰伯》吧。”说完先生又看了看未央，说:“郡主可都识得哪些字？”
　　“会一些。”她想了想，“太子哥哥教过我。”
　　“嗯，以后若有不懂的地方要多请教砚席，这样才能进步。”
　　“好的，未央谨遵先生教诲。”
　　“今日，我们就来接着学习《诗经》，《诗经》被历代皇帝作为经典……”
　　未央只觉得先生说的话实在是太无聊了，黑溜溜的大眼睛便开始打量每一个砚席，一个个都玉带束冠，正经而认真，好生无趣。
　　突然，她发现一个与自己坐在同一排的男孩，看起来十来岁，目光沉着，鼻梁高挺，嘴唇微抿，浑身散发出冷静的气质。啧啧，从来没见过长相这么好的男孩子呢！
　　下学了。
　　“袁遇冕，咱们今儿去那里玩？”裴子安问。
　　“不了，家父说让我以后不要贪玩儿。”袁遇冕有些失落。
　　“哦，那太遗憾了。”裴子安似乎为袁遇冕的不自由而感慨。
　　“裴兄，我和你一起去。”赵珝师附和，“昔昭兄可否一道前往？”
　　“不了，你们自己去吧。”顾昔昭拒绝。
　　“呵呵，顾兄不赏脸呢！”赵珝师阴阳怪气，“不是飏禹国来的质子嘛，质子不就是游山玩水，游手好闲？”
　　“哦，原来你叫顾昔昭啊！”夜未央笑嘻嘻地说:“昔昭哥哥，我们一起吧！”
　　“未央。”种永怀来到未央身边，“跟我回去。”
　　“为什么？”未央想了想，“皇帝叔叔没有让我今天早点回去啊。”
　　未央说完就对顾翊说:“昔昭哥哥，我叫夜未央，你可以叫我未央。”
　　“哦。”顾昔昭语气有些冷淡。
　　“花园里有鱼塘，我们一起去喂鱼吧！”未央热情不减。
　　“小未央，我也要去。”裴子安说。
　　“哦，行啊，子安哥哥。”

　　“你说你是郡主？”顾昔昭说。
　　“对啊。”未央放下毛笔，“昔昭哥哥，你看我写的字。”
　　“像狗爬。”顾昔昭看了一眼说。
　　“不像啊。”夜未央抓了抓脑袋。
　　“你说你姓夜。”
　　“对啊。”
　　“那你的父亲是谁？”
　　“这个……不知道诶，我等会去问一下皇帝叔叔。”
　　“不用了，问了也没用。”
　　“那我就不问了。”
　　顾昔昭看着继续写字的未央，嘴角牵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笑了。
　　呵呵，是郡主，姓夜吗？看来皇帝一直都守口如瓶呢！不过这皇帝也是煞费苦心，不让太子在东宫学习，偏偏要到这大集体中。的确，这样也不失为未雨绸缪，皇家本性。

　　“学生顾昔昭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先生。”
　　“哦？不知是什么问题，竟然将顾昔昭都难住了。
　　”
　　“学生不是想问学问上的东西。”
　　“那是什么？”
　　“首先我要问的第一个问题是为君之道……”
　　“顾昔昭……”那先生突然坐直身子，表情满是惊讶。
　　“先生能否解答？”顾昔昭面不改色。
　　“为君之道乃仁也。”
　　“那何为义？君臣之间的义。”
　　“你还小……”
　　“看来这问题太过深奥，连先生也不能回答呢！”
　　“这……”
　　“学生还有作业，先告辞了。”说完，顾昔昭就离开了国子监。
　　留下的先生看着顾昔昭离开的背影，惊讶之余竟露出一丝赞赏，可惜了，只是个质子……

　　“今日你们的任务便是写一首描写佳人的诗。”
　　先生说，“可以下学了。”
　　先生一走，国子监内了沸腾了。
　　“佳人？哪里来的佳人让我们写？”
　　“像什么乐坊啊，青楼的不都是美人嘛！”
　　“得了吧，那也算？”
　　“不过这也算有趣。”
　　夜未央觉得这个课业再简单不过，便挪到顾昔昭的旁边，用手肘撞了撞他的肩膀，说:“昔昭哥哥想写哪个美人？”
　　“不知道。”
　　“你觉得什么才算美？”
　　“不清楚。”
　　“我这样行吗？”
　　“不行。”
　　“为什么？”
　　“你太小了。”
　　……
　　第二日，先生一进来就铁青着脸。
　　“夜未央！你，你今日别进来学习了！”
　　“为什么？”
　　“你看看你写的什么诗！”
　　“不用看啦，我都会背了呢。”夜未央笑嘻嘻地说，“我现在就背哦。佳人约兮，梦不离郎。眸倾城兮，暗送秋波。笑语盈盈，声如天籁。客人来兮，红烛画屏。”
　　“哈哈哈！”一阵哄堂大笑。
　　“太子，你来评价评价这首诗。”先生气得面色赤红。
　　“学生，学生认为，未央郡主这首诗，确实，确实对仗工整，意蕴丰富，将诗中之景展现在人前，实为，实为佳作……”太子急得满头大汗，吞吞吐吐地说道。
　　“哈哈哈！”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你们，你们两个都给我出去！”
　　于是，门外。
　　“太子哥哥，你说为什么先生那么生气？”
　　“因为你写的打油诗。”
　　“你不是说是佳作么？”
　　“傻瓜，就你那诗还是佳作啊？”
　　“啊？”
　　“本来想为你开脱的，现在好了，我也跟着你被骂了。”
　　“太子哥哥，对不起。”夜未央有些内疚。
　　“没事儿！”种永怀摸了摸夜未央的头。
　　“那下次我们一起去抓蝴蝶吧！”
　　夜未央话音刚落，就听见了先生的声音。
　　“夜未央，抄《女训》十遍。”
　　然而第二天，夜未央将一张写有“《女训》十遍”宣纸给先生的时候，先生只望天长叹:“真是朽木不可雕，孺子不可教也！黄毛丫头，罢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