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一天（二） 折莲：我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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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莲现在好像很高兴。
季沉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如此想到。他跟上折莲稍显轻快的步伐，心里也不由得产生了一点可以名之为“愉快”的情绪。
游乐园里人满为患，还时不时有人擦着他们过去，但季沉却有一种这里只有他和折莲两个人的错觉——不过这种感觉好像还不错。
季沉嘴角静静弯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目光聚焦在一直往里面跑的折莲身上，不自主抬高了一点嗓音问道：“你想好要玩什么了吗？”
他现在就已经不太能分清楚自己如此用心究竟是为了帮折莲完成愿望实现自己的承诺，还是单纯的只是想看她开心了。
——虽然他一直有一种“饮鸩止渴”的感觉。
——但就算隐约察觉是毒，他也愿意为这片刻欢欣折腰，纵只因她人欢欣而欢欣。
季沉不欲也不愿再深想下去了，他只当刚才只是片刻晃神。正好折莲的回答也到了：“我早就想好了，很久很久以前就想过了！旋转木马过山车和鬼屋是不能错过的项目吧！”她停下话头思索了一小会，忽然以手作拳状击掌：“既然还有阿沉陪我，那摩天轮也是不能错过的吧！”
折莲这般兴致勃勃的样子是季沉所没有看见过的，他看着她，似有东风拂过，温声道：“旋转木马，过山车，鬼屋和摩天轮？还有别的吗？”
“唔……”折莲噘着嘴思考了一会，眼睛亮亮地嚷道，“想吃冰激凌和棉花糖！还想和阿沉去游湖！去喂鱼！”也不知是不是身处游乐园的缘故，折莲似乎变得稚气了许多。
季沉看着此时像个小孩子一样的折莲，不自觉露出一个浅浅的温柔的微笑，似春水解冻老树生绿花满四野。他轻轻地点着头，答应道：“好。”一时只觉积雪长白千年之山渐融，沉沦苦楚万里之海泛蜜。
折莲转身，愣愣地看着季沉脸上清浅的笑意，眼神多有迷惘。她忽地扑到季沉身上狠狠抱住了他。她抬起头来，神色依旧迷惘，脸上没有笑意，但无论是糜丽或是天真都不见，一字一顿道：“我最喜欢阿沉了！”
季沉没防备一下子就被她抱住了，又被她脸上严肃神色吓了一跳，再后又听到她的——告白，也许是告白，更是懵了。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脸上像被刷了一层玫瑰色的颜料似的，红了个彻底。他有些局促地推了推折莲，似乎是想要把她推开，但力度却轻得像在温柔掸去身上粘着的一根轻飘飘的羽毛，嘴里似怒似喜：“别随便说出这种话啊。”
折莲并没有在意他的假意推拒，只敛了严肃神情，用意味深长的笑意看着季沉从耳尖泛漫至上的粉红色彩，眼睛里好像能擦出火花来了。她使劲忍了一会，还是没忍住，“啾”地一口亲在了季沉的脸颊上。亲完扔下一句“一点也不随便，只对阿沉说哦”就径直跑向了她之前就看见了的旋转木马，徒留下从耳尖红到了脖子活像被人猥亵了的纯情道长季沉在原地凌乱。
季沉努力说服自己不要表现得那么大惊小怪，但也只是勉强恢复了平常的冷淡表情——脸上尚有难以退却干净的红晕。
看起来可口极了。
他定了定心神，装作不知脸面上的异常，大步走向了折莲跑去的方向——他们说好的游乐场第一站，旋转木马。步伐中却颇有几分不愿为人所知的狼狈。
季沉刚走到旋转木马前，就看见折莲像个没事人似的，笑眯眯地站在那等他。看她那满面春风的样子，季沉总是有天大的火气也是发不出分毫来的。
更何况，他本就没有生气。
季沉最后也只好无奈地领着折莲去排队了。
可折莲此时仿佛一下子变得愚钝了起来，一点也不能理解季沉想要息事宁人的心情，自顾自从后面用力地搂住了季沉的腰，把脸埋进他的后背，似乎，还深深吸了两口，好像，还舔了一口？！
季沉整个人都僵硬了，窘迫到不行，脸上快要消下去的红云又显了上来。虽说他对于折莲时不时的痴汉举动已经见怪不怪听之任之了，可也，可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就这样啊！纯情的道长努力放松自己，让自己不要表现得那么明显，一边带着点羞涩意味地急促地低声斥责道：“干什么！你快放开！旁边还有人！”
折莲的脸依旧埋在季沉的后背上，脸上带着狡黠的微笑，但季沉却只能听到她闷闷的不太高兴的回答：“唔，好吧……那没有人的时候可以吗？”
要不是顾及着形象，季沉现在大概是青筋暴突的，这得寸进尺的速度也太快了一点吧。但他也没法说出什么拒绝的话，只好默认答应下了。折莲看他默认了，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眼睛也亮闪闪的。灿烂到了极点，明亮到了极点，却是显出了几分扭曲的贪婪。
季沉仿佛被罩在了玻璃罩子里，以往灵敏的感知竟全部失灵，一点也感觉不到身后自来到游乐园后就表现得异常孩子气的折莲正以一种恨不能把他连皮带骨渣都不剩吞入腹中以好据为己有的疯狂眼神注视着他。
季沉只能感觉到折莲已经把脸从他后背上抬了起来——虽然抬起来之前，她好像又隔着衣服舔了他一口——季沉现在有点担心自己衣服上会不会留下口水印。虽然手还没有完全放开，但被拉着衣角可比被搂住腰自在多了。
——可怜的迟钝的季沉现在已经习惯了自我安慰和一退再退了，可惜他还没有想到温水煮青蛙，青蛙到最后总是退无可退的。
排队的时间在折莲的折腾下过得很快，季沉刚解决完折莲的痴汉行为就发现已经轮到他们了。他心里也有几分无奈和后悔：早知道这么快就能排到，他就忍忍了，也省的让折莲不高兴，从而使自己应下了“丧权辱国”的约定。
季沉在这里后悔，但折莲好像已经完全忘了作出的不高兴的样子，相当自然地拉过季沉的手，兴高采烈的往旋转木马上跑。
季沉对于这种充满少女心的东西是相当不感兴趣的，可现在折莲这么开心，让他也不由得产生了“偶尔来玩一次也不错”的想法。
也许是考虑到会有成年人来玩，这里的旋转木马一点也不像季沉记忆里的那么幼稚，反而充满了浪漫华丽的气息。极似真实马匹样貌还一一配上了精细马鞍的木制马匹被从绘满玫瑰的顶罩上延伸下来的泛着堂皇金色的柱子固定。地板上有大片极其逼真的玫瑰装饰，可以想象，一旦它开始转动，马儿便会踏着玫瑰行走。
纵是不解风情迟钝如季沉，此时也不禁暗叹一声浪漫。
随后又有点不自在，理智告诉他和一个只有不到两天相处记忆的女孩子来这种地方似乎不太恰当，但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这是非常理所当然的。
季沉纠结了一会，看折莲已经选好位置，便匆匆以“七日之约”为由压下了情感与理智的交锋，随便找了个她旁边的位置便坐下了。待看到折莲忍俊不禁的样子，才疑惑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自己所选的马。
看了一眼之后季沉就知道为何折莲是一副笑到癫狂的样子。他沉默地看着自己□□这匹配着少女心爆棚的浅粉色马鞍，马鬃上还点缀着几朵小花的白马，心里在认真地思考着活撕了设计者的可能性。他无力地揉了揉眉心，决定去重新选个地方。
但天不遂人愿，季沉还没来得及下马，旋转木马就开始启动了。他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呆在这匹Gay里Gay气的马上了。他转头看了看折莲坐的那匹虽称不上威武雄壮但也潇洒挺拔的黑马，心里是颇为悲怆的。
折莲看了看季沉坐的小Gay马，又看了看几乎要遮掩不住哀怨的季沉，脸上的笑意是怎么也止不住。不过为了不让季沉恼羞成怒，她还是识趣地转过头去，不再光明正大地嘲笑他。
季沉也只是在一开始尴尬了一下，后来也冷静下来，不是多在乎了。倒是看着旁边那人脸上极其明显的幸灾乐祸笑意，也是差点没给气笑了。
但折莲也是乖觉，看出他情绪不甚美妙，随即转过头去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季沉拿折莲没什么办法，一口恶气堵在胸口是咽也不是吐也不是，最后只能闷闷低头去看底板上凸起的玫瑰了。
季沉看着玫瑰时，折莲悄悄转过了头来，沉迷地注视着他的侧颜。
正应了那句“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①”。
季沉的神情渐渐松懈下来。他微微偏着头有点失神地看着前方装饰华丽的虚假之马点着玫瑰前行，一瞬间竟如堕童话——
着一身厚重铠甲，执一杆凛冽长枪，骑一匹矫健白马，驰骋于玫瑰海上——他要去救他心上的公主。玫瑰，就是公主给予的指引。他绝不愿也绝不能纵马踏入这玫瑰海，甚至任意一朵玫瑰的一分一毫也不愿伤害。即使，他明知道就算他在这无际的玫瑰中横冲直撞损毁无数，他的公主也绝不会让玫瑰的尖刺指向他，伤他分毫。
他纵身一跃，带着马跃至玫瑰花尖，轻点着花瓣疾奔而去
……
季沉沉浸幻想乡之时，他的耳边还在回响着一段对话，沉重的朦胧的像泛着黄的老旧相片：
“要是我突然消失不见了，阿沉会来找我吗？”
“会的。”
“要是怎么也找不到呢？”
“……不会的。”
“假如呢？”
“没有假如……天南海北，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那阿沉可千万不能忘了我哟，一定要找到我啊！”
“嗯……”
……
……
妄想与对话同时戛然而止，季沉从迷茫中惊醒。他眼中有抑制不住的涩意，胸口像是被石磨一点点碾过般的痛苦。他急促地深呼吸了两下，努力逼退已涌至眼角的水气。似乎想要摆脱这种难耐的折磨，他仰起头向上看去，却只看了满目的浮绘玫瑰，更是酸楚难当。他已经没有精力去疑惑和迷茫了，光是压制住胸口里沸腾的凄怆情绪就耗尽他全部的力气了。
折莲看着季沉此时狼狈的姿态，嘴角沉了下去，眼睛里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深刻的黯然和绝望——显而易见，她此刻因季沉的痛苦而痛苦。
但她却完全没有唤醒季沉的意思。
更准确的说——
她几乎自虐般的享受着季沉的痛苦。
最终还是旋转木马的停下把季沉从难以忍耐的痛苦中唤醒。他条件反射般地转头去看折莲，看到折莲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时，又急急收回目光，狼狈地从旋转木马上逃了下来。
折莲没有动，脸上笑意盈盈，看着季沉惊慌失措的背影。她慢慢伏了下来，把脸抵在柱子上，不言不语，像是睡着了。
音乐又重新响起，旋转木马又开始转动，只不过上面只有折莲一个人了——
“耳际眼前此生重演
我来自漆黑
而又回归漆黑
人间瞬间天地之间
下次我又是谁
有没有那么一朵玫瑰
永不凋谢
永远骄傲和完美
永远不妥协②”
季沉听到音乐声转头，就看见旋转木马正转动着，上面却只有折莲一人，孤独而死寂。
他沉默地看着折莲，视线跟随着她而转动，那么急那么紧，就像多年不见，又像再不相见。
他面上仍旧是麻木般的冰冷，眼中却是翻江倒海的苦郁，和一无所知的悲哀的迷茫。
季沉强自忍耐着，哪怕他并不能完全明白自己需要忍耐什么。
只等音乐一停，他便急促地带着点踉跄地大步上前，却又在下一秒强硬地仓皇地止住了步伐。
他对上了一双略带迷茫却掩饰不了荒芜和冷寂的眸子——
折莲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一天（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