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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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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
尚一揆只有二十三,没有老练的气质,没有让人敬畏的身份。他单肩背起书包,从学校往家里赶。是漫长的航程,空无的平流层。
“你妈生病了。。。在三年前就查出来了,但当时你爸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你也。。。真的,我真的很抱歉。”小姨哭泣到浑身颤抖的样子就像是魔咒一样在尚一揆脑中无限循环,直到他再次踏入家门,时隔七年。
“这是我欠你们的,也是你们欠我的。”尚一揆端坐在卧室床边,“就像你们当初为了自己的自由将我扔在美国一样,我呆了近乎七年。”
床上的女人面容消瘦,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的吊灯,半张着嘴,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
“现在我让你等了三年,你是什么心情。”尚一揆红着眼,强忍想要哽咽的冲动,却抵不住声音颤抖,“还记得当我拿着省重点高中录取通知书走向你时,你对我说了什么吗?不是赞许,也不是鼓励。你和我一样站在家门口,拎着两个大包,你说妈妈要走了,你问我是否会怪你。你说你有很多原因,你会有更好的祝福,而我,我和我爸都不应该阻止你。”
“对于我未来的一切,你什么都没提,一个伟大的母亲,将我抛弃在原地。终于在那个暑假的某一天想起我可能回去找你,就将我送到美国。那时候我的英语是所有科目中最差的,我根本理解不了周围的人在说什么,适应不了那里的学习制度。但这些你都不知道吧。。。或许你知道。但你不在乎。
未来,全他妈是你的未来,你心里只有你自己。”
尚一揆直起身,怒吼:“你们都是自私自利的商人,真让人恶心!现在却把我叫到这里,来听你们多么多么艰苦无奈的生活吗?那你想听我说说自己的生活吗!”
“别,一揆,我不是来说这些的。”女人沙哑的嗓音透露着掩盖不了的疲倦,她挣扎地坐起来,却被疼痛折磨得扭曲了整张脸。
尚一揆双手颤抖,往后退了一步,不想让她碰到自己。
“我知道你撑不过一个月,我会为你安排后事。毕竟我这个不被重视的儿子对不属于自己的财物没有一点兴趣,不像你的小儿子。”尚一揆夺门而出。
宋琴瘫在床上,枕着几乎湿透的靠枕。
每个人都为了拥有而失去,除了尚一揆,他从一开始就在被迫失去着。熟悉的生活,亲情的暖意,未来的憧憬,哪怕是随便一样,作为母亲的宋琴都没有给他。就连承诺就显得无足轻重。
二十天后,宋琴和医生预言的那样离开了。没有为留下尚一揆留下一分钱,那些都被她改嫁后的跟丈夫而来的儿子拿走了。宋琴到死都不明白第二任丈夫和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却也只是她给自己留足了幻想。
尚一揆记得那天是十二月一日,新的一个月的开始,而再过两个月不到,就能过年了。他破天荒向学校请了假,呆在了中国,重新感受着新年的氛围。
街上的流光溢彩,人们的喧闹吆喝。。。所有的一切在此时都和他没有关系。尚一揆尽了自己作为宋琴儿子的最后义务,他跪在宋琴的坟墓前。公墓中没有音乐声,没有其他任何人,尚一揆至今还能记得的,只有当晚透彻的寒冷,刺骨的疼痛和麻木的膝盖。
在他回美国的前一天,尚一揆接到了父亲的问候。
他说:“你是个男人,不要为了这些难以预料的可惜荒废了学业。”
尚一揆等对方先挂断电话,进了候机室。
那时的他将近毕业,操着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不再会因想家了红眼,也不再会为自己不公的命运而狂躁。“不要为了这些难以预料的可惜”,连他的父亲都知道这个家中只有可惜,没有感情。
尚一揆将一束花放在公墓前,只是有点可惜当时的自己为了一个根本不愿有关系的女人跪了整整一晚,难受到连哭都没有力气。
十二月初,还不是这个城市可能下雪的时候,却在这个日子的夜间下了一场暴雨。突如其来的雨更像是来自冬季风的悲嗥,是硕大的哀痛不懂如何委婉的撞击。
尚一揆的深蓝色西装被打湿得如同夜色一样沉默,一公里的路,一公里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