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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要杀我? 说你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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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手表轻微震了一下,郑号锡猛然回过神来。按这个计数,除了自己,那堆人里只剩一个活着了,多半是金泰亨。
这栋教学楼深入校园内部,离校门口很远,郑号锡只能隐隐约约看到校门口的标志。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楼与楼之间游荡的丧尸。从五楼往下看,楼下那条小路远的一侧是自行车棚,靠自己近的一侧种着一些灌木。这条小路较偏僻,但依然隔着几米就撒着一摊血。那些血迹呈喷溅状,被咬死的学生要么被分而食之,要么自己站了起来,变成一样的活死人。
郑号锡藏身的这间工具间不大,十平米左右。几张废弃的课桌已经被他用来顶门,房间左侧整齐地摆着几把拖把和两个蓝色的大垃圾桶。窗子就开在柜子旁边,这里似乎是春天,温度不是很高,风溜进郑号锡的衣服里,夹杂着血腥味儿。
他研究了几次手腕上的黑表,发现完全没有摘下来的可能。这块表和当初金泰亨手上那只一模一样,金泰亨就是在自己说了“有表自己不会看后”笑出来的。而每一个他所谓的“轮回者”都有这么一块表,表带全然一体,没有开口,与手腕完美贴和。只有在试图破坏表身时才发现它看似质地柔软却坚硬如钻石一般。
饥饿再次袭来,恐惧的确会消耗能量。没有退路就必须前进。郑号锡深深吐出一口气,站了起来。
先上天台观察地形,走一步看一步吧。
几分钟后,郑号锡把翻出来的一些破被单撕成条,一圈一圈裹在裸露的四肢上。这样万一有丧尸靠近,还能减小它咬破皮的感染几率。至于武器,他环视四周,眼睛定在了那两把拖把上。
啧,一把木柄拖把和一把金属柄拖把。
郑号锡把拖把的柄卸下来,金属柄是空心的,对他来说并不沉。他跺了两脚就把它对了折,再把前端踩成尖锐状,一根长度大概为女孩子一臂的钢管防身刺就做好了。他把耳朵贴在墙上,外面的零散而沉重的脚步声传导进来,大概这条走廊上的丧尸不多。他记得这里离上天台的楼梯很近,只用走十几步。但是他不确定那里的门是否是开着的。如果没开,再跑回来应该来得及!郑号锡把桌子尽量轻地移开,心中除了恐惧竟然还有点兴奋!
很安静,脚步声远了。他小心地拉开门,瞳孔一缩。
门外的简直是一片地狱!四面雪白的墙被深红的血液涂得斑驳,已经凝固,墙上随处可见抓痕,连天花板上都有清晰的血线。地上散落着挣扎中被撕裂的肢体,他的门口就倒着一具被啃掉半个脑袋的尸体。
郑号锡看见了走廊尽头十米外三只还在活动的丧尸的背影,咬牙忍住因血腥味的冲击而作呕的冲动,猛地跑了出去。那三只丧尸感应到了这边的动静,一齐移动了过来。
糟糕!门是锁的!
郑号锡左手拿木棍,右手攥钢刺,正欲返回,愕然发现丧尸已经走过了一半。来不及了!他开始不断砸门,用脚踢,用身子撞。丧尸的行动并不慢,它们现在没有腐烂,步速与活人差不多。门锁得很严实,足够让郑号锡踹开前被那三只丧尸扑倒。完好地那只冲在最前边,另外两只已经被啃食掉了胸口和腰,其中一只肚皮被扒开,一节肠子晃悠悠地吊在外面。
别过来!
郑号锡背贴着门,最前面那只丧尸已经扑了上来。他左手使劲用木棍顶住了它的胃,丧尸与他只有两米不到的距离,两只磨烂的手不停地抓向他。
力气好大!据说打丧尸得爆头,后面两只也快赶上来了,妈的我豁出去了!郑号锡收了棍子一脚把最前面那只丧尸踹倒,这是一段楼梯,丧尸全力向前,被扫过下盘重心不稳,一下向前栽倒在楼梯上,郑号锡立刻全力灌注右手,使了吃奶的力气用钢刺从丧尸的脖颈后面刺穿进脑颅。
不动了?果然要爆头!他照着前面的样子先用长木棍扫他们的脚,再用钢刺从最软的脖子扎进去。丧尸的血是粘稠的黑色,像油一样滴下来,一滴一滴淌到台阶上。
“爆头!去死!”郑号锡不断念叨着,右手疯狂地在已经没有反应的丧尸头部穿刺着。头骨很硬,他便扎脖子和眼睛,手起刺落,直到那颗头颅被直接弄断滚下了楼梯。
他痴怔地碎语,眼睛布满了血丝,手臂仍在挥舞。“当”地一声钢刺砸在了水泥台阶上,彻底折弯报废,郑号锡这才惊醒过来。他听见楼下的丧尸们开始向上的低吼了,他双手掩面爆发出声嘶力竭的笑声,身体像暴雨中的麦苗一样颤抖。钢刺刺进肌肉里的那种弹性像心魔一样箍住了他,他想活着,他要把面前的东西通通杀掉!
这里的动静不小,十几只刚被吸引上来的丧尸从已经从楼下的拐角探出头,其中几只只脸上都血肉剥落,眼珠吊挂在眼眶外。郑号锡捡起木棍横在胸前,身上蹭上了黑黑红红的血,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上来吧。”这时门后却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仿佛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金泰亨背着夕阳站在天台的门后,笑眯眯地拉开了门,一切突然就光亮起来。“你弄出的响动太大,很容易吸引它们。让开,给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爆头。”说着,扔给满脸泪痕的郑号锡那把沙鹰,步下台阶从背后拎出一架□□。
“你疯了!”
“装了消音,这可不是普通的卡宾!”
几乎无声的空气里划过子弹的轨迹,近距离穿透前进的丧尸脑袋,甚至打穿了远远的墙壁。金泰亨完全无视后坐力,在狭小地形根本都不用瞄准,m4的超高射速被发挥得淋漓尽致,丧尸肉叠肉挥动着手跟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去。
“搞定。”
不过十几秒,金泰亨打了个响指,笑眯眯地朝郑号锡眨眨眼就往天台走,后头突然被一个硬物抵住,郑号锡颤抖地用那把沙鹰指着金泰亨的背心。透过门框,他看见了许多一人多高的大油桶。没有丧尸,但隐约可以发现躺着一具女孩的尸体。
金泰亨杀人了!
“不,不许动!往上走,对,去天台上!”
郑号锡把天台的门重新锁好,捏着沙鹰冒冷汗。这个男人阴晴不定,他不信刚才撞门那么大的响动他会听不见,可他足足过了几分钟才开门!还有那个女孩,没有丧尸化的模样,自己又怎么能把性命交给这样未知的人!
金泰亨安静得可怕,他套着黑色战术外套,后背交叉两把□□,右手拎着他的枪,浑身是血。夕阳在暮春的空气里尖叫,金泰亨单手就把m4举起来,往旁边一扔。
“要杀我吗?”他的声线低低的,像有小磁粒在跳舞,郑号锡甚至能想象到他的表情,带着憧憬和解脱,“把枪口往上一点,对着心脏,砰一下,都能解决。”
他是真的不怕吗?郑号锡分了神,立刻被金泰亨捉住手腕。他手指哆嗦,枪口走火,金泰亨弓身向后出腿把郑号锡顶起来。子弹擦他的头发堪堪飞去,郑号锡被他一个过肩摔砸在地上。
“你想杀我?”他走过来抓住郑号锡的头发,表情狰狞而艳丽。
“你以为谁都能杀得了我?你他妈以为我这些年是怎么活过来的!”
郑号锡的后脑勺磕到了水泥地,眼前发黑,他能听出金泰亨几近发狂的声音似乎要撕裂声带。缓了一两秒,他才看清金泰亨正面的惨状,腹部那里破了个大洞,血流如注。被黑色紧身的衣服裹着,残忍又脆弱。
“你说我该不该死呢?”金泰亨向上拔郑号锡的头发,情绪激动。他把郑号锡的头拎到与自己鼻子贴着鼻子,呼吸喷在郑号锡上唇,夹杂浓重的男性味道,与那张妖异的脸犯冲。郑号锡头皮疼得像针扎,他眼神向下,看到金泰亨过于惨烈的伤口周边肌肉竟然开始蠕动交织复原。
郑号锡恨恨地与金泰亨对视,柔顺的外表被磕坏,眼神里就剩满满的倔强。
“我是不是早就该去死了?”金泰亨一改狂躁,松开发抖的郑号锡,用双手捧着他的脸颊,表情像个委屈得要哭的孩子:“我这样的人啊,为什么我这样的人还活着?为什么我还是很害怕死掉呢?” 他把脸埋在郑号锡的颈窝里,有抽泣的嫌疑。
“你杀了她?”
“宫本丽?对,我杀了她。”
那具女孩的尸体孤零零地躺着,风绕过大桶之间的空隙,和着难闻的汽油味把她的校服吹得簌簌响。
“她明明不是丧尸!你杀了一个普通人!”
“杀人?杀人又算什么?你不是也想杀我?”
“我没想杀你!我只是想控制你的行动!”
金泰亨推开郑号锡,瞳孔又红了一下,他看见郑号锡在发抖,就像所有曾被他捏住的新人。但是郑号锡还是瞪着自己,眼神苛责。
“你不怕我现在就解决你吗?”
“……怕。”
“那你求我!”
金泰亨顽劣地从背后抽出弯刀,用刀背拍拍郑号锡的脸,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他又怎么知道眼睛分得清正邪?
“我求你别杀我。”出乎他的意料,郑号锡没有一丁点儿犹豫,真诚得可怕。
“……说你错了!”
“我错了!”
金泰亨放开他,“啧”了一声,突然把他摁回地上一口咬上去。还是肩头那块破损,尖锐的牙刺破皮肤,郑号锡能感觉到血液在快速流失,但那种汲取的缺失感却让他飘飘欲仙。与其说是金泰亨在掠夺他的血液,不如说这更像是一场公平交易。金泰亨腹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怀里的人甚至舒服地轻轻哼出来,直到郑号锡连体温都下降了金泰亨才抬起头,留恋地舔净嘴角的颜色。
郑号锡摇晃了两下,伸手似乎想要抓住金泰亨,眼前黑过去的一刹那他想着,怎么没把肩膀也裹上被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