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方有暖》山巫

12、她与他的沉默不是金 不过，

　　不过，她倒不是不否认这一点说法，万恶与她倒是最匹配，而至于莞尔就算了吧。只是就算这样，她也不能苟同叶清笙这般恶毒的说法。毕竟她也是人不是吗，她也会需要别人一点点赞美。纵使她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淡薄了，可她还是人。

　　两边沉默不语，气氛连带地也僵硬起来，纵使空气中弥漫着快乐的味道却也半点解不了这越发凝固的氛围。而处在两者之间的童悠然本就是聪明人自然更加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她想替阿笙说些什么，却在刚开口就被打断“悠然，有什么好解释的。难道她边桐雨不是这样，不是与悠然你完全的不同吗。整个童家谁不知道最冷情的人是她边桐雨。”

　　知道这些，倒不是他真的已经认识边桐雨很长时间，而是他利用了自己的相貌蛊惑那些女佣，那些对于相貌过于执着的女人口里得知的。他承认这很可耻，但是他也只不过充分利用自己的优势去得到想要的东西，何况他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况且他是商人，无商不奸。

　　眨了下眼，思绪被收回，淡淡扫了一眼童悠然和叶清笙，只是静默，一句话也没说，继而转身离开，给他们留下一个背影。一个世人都自以为是决绝的背影，实际却是寂寥的影子，除了寂寥什么都没有的影子，而她本人的人生不也正是如此，黑白色，像极了七八十年代的无声默片，连偶有的声音也像是机器出了故障，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连蝉鸣都没有。

　　边桐雨转身那一刻，童悠然眼中的色彩突然阴郁起半分。而叶清笙则是微怔一下，嘴角抿了一下，有意思。自然他也没有错过童悠然那一刻的阴郁不爽，不过是为什么，他倒是一点都不想猜，让他感兴趣的只是她而已，至于其他，这是她自己的问题，他这个不相干的人去绞尽脑汁猜谜底做什么。

　　当边桐雨脱离他的视线之内，叶清笙就以自己还有事为由向童悠然告了别。自然是笑得一副勾人的模样，不过用边桐雨的话来说就是骚包。

　　另一边的边桐雨早已离开童宅，阳光斜照在她的身上，整个人散发着柔和的光代替着以往阴冷的光，一副懒散散的模样，秦叔给的钥匙不断地在手中把玩，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映着在冷漠之外鲜有的无聊。而身后鸣笛的声音如缕不绝，边桐雨不耐烦之际，一辆骚包车倾斜四十五度角挡住了她的去路，当她想说话时，骚包车内就传出一阵七八十年代的歌曲，直到结束：
　　“

　　啊。。。啊。。。

　　啊。。。啊。。。

　　西湖美景三月天

　　春雨如酒柳如烟

　　有缘千里来相会

　　无缘对面手难牵

　　十年修得同船渡

　　百年修得共枕眠

　　若是千呀年呀有造化

　　白首同心在眼前

　　若是千呀年呀有造化

　　白首同心在眼前

　　啦。。。

　　啦。。。

　　啦。。。

　　啦。。。

　　啦。。。

　　啊。。。啊。。。

　　啊。。。啊。。。

　　西湖美景三月天

　　春雨如酒柳如烟

　　有缘千里来相会

　　无缘对面手难牵

　　十年修得同船渡

　　百年修得共枕眠

　　若是千呀年呀有造化

　　白首同心在眼前

　　若是千呀年呀有造化

　　白首同心在眼前

　　啦。。。

　　啦。。。

　　啦。。。

　　啦。。。

　　啦。。。

　　”

　　“叶清笙你什么意思？玩游戏够了吗？我可没有精神力陪你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最先沉不住气的是边桐雨，她是厌烦了叶清笙这种行为。虽然车窗只摇下一点，可是她却能清晰地知道这是谁的闲暇恶作剧。除了叶清笙，她想不到第二人。毕竟她在童家从来都可有可无，即使是秦叔秦婶他们。想到他们，眼神不禁黯淡了几分。

　　听到边桐雨的话，他忍不住笑了笑“那边小姐这只老鼠是你吗？”

　　边小姐这只老鼠是你吗？边小姐这只老鼠是你吗？……

　　连一个陌生人都这么嘲笑她吗？笑她连过街老鼠都算不上，就像是过量的二氧化碳，只能给周围带来负影响。难道她就这么令人可厌？明明错的不是她，可结果却全都要她承担，他们有单程机票，而她什么也没有。既然如此为何当初还要执着地生下她，放弃她不好吗？为什么这世道要这样不公的对她，明明她什么也没做错过。

　　想要反驳，却找不任何理由可以驳回，好像心又恢复了温度，一次比一次难过。就像拥有无限的自由，却永远没有热闹，除了空寂还是空寂，别无选择。

　　那她大概就只有后者吧。

　　若是后者，该有多寂寥。童悠然是这样说的吧。

　　只是像她这样身处高处、轻而易举就能从别人那儿得到快乐的人，和她说这些，听起来总归是让人感到可笑。

　　是的，可笑。可笑的人是她，一无所有的她，从出生起就被抛弃的她。可她却阻止不了这个除了出生不好、高高在上、十八岁就身为宁城第一美人的童悠然三年前在大阪看着满树盛开的樱花说这句话。

　　那个时候，她的手触碰在樱花上，却又像是触摸着她自己，那个没有形体的自己，随着微风吹过带入湖里，没有半点涟漪。她的脸上是在童家从来没有展现过的忧郁，像极了怕失去什么。

　　她会怕什么呢。

　　见边桐雨不说话，他顿时失了兴趣。不过兴致使然，他还没有走开，反而是下了车，定定地看着她，没有早上见时的故作胆小，也不同于在‘幸上’的调戏，更不同于刚才童宅偏厅内的刻薄，反倒似想要看清边桐雨她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要是没有早上的不欢而散，他想他一定会喜欢她的。

　　突然，叶清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如同咽了苍蝇一般的表情，要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呸呸呸，他怎么会有喜欢边桐雨这种可笑的想法？像她这样的人，和他一样都不值得人爱。可是偏偏他那个傻大哥就喜欢，不过一把伞而已。

　　也只有他那个傻大哥会喜欢，会爱。他们都学不会，即使是很拼命努力。

　　相同的沉默，却浸到了遥隔万里的河流里。

　　或许是想结束这近乎诡异的沉默，边桐雨开了口“叶大公子如果只是想讨论这样没有营养的话题，我想童悠然会更适合。”

　　闻话，只是冷笑了一声“边桐雨，一切不过是你以为。像你这样的人通常都用四个字形容：自以为是。”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能怎么样。不过是一层定义而已，有那么重要吗。怪不得世人都偏执。”

　　“的确不能怎么样，只是令人生厌到极点而已。边桐雨难道你没听说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听过也好，没听过也好，与你何干？既然如此，你又有没有听过一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句话？活了这么多年，你难倒不觉得自己像吗？”

　　“这句话我听过，但是我倒不觉得这句话和我很像，不过有一点倒是说对了：金玉其外。”痞痞地笑了笑。

　　你一句我一句，像极了唇锋舌剑。

　　其实有一点边桐雨倒是说对了，他的确是金玉其外，可心却已经腐蚀的不成样子。

　　电光火石之间，边桐雨突然想起了三年前凌绕在她十八岁典礼前偏厅内的槐树下说的话“叶氏的二公子也真是够可怜的刚毕业就被拉到叶氏打工。旁人不清楚还以为叶家人对他有多好呢。不过是利用罢了，到时候恐怕比谁都甩的快。还有他那个亲生母亲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同意这种荒谬又可笑的主意，让自己的儿子给别人免费打工一辈子，一辈子被人压在脚底下。别人的儿子在台前炫耀辉煌，而她的儿子在幕后演小丑。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可笑至极的母亲。就算是私生子，他们叶家也不该这么对他。”

　　她还记得那时凌绕的表情，除了愤懑还是愤懑，就像那个人是她一样。

　　同样地，她也还是记得当初安礼的回话：“这是命，不容他不承认。谁让他是私生子，谁让他的母亲没有权势，这本就是弱肉强食的社会，没有权，没有势，就注定了被压在脚下。”

　　“安礼，我不信命，我命在我手，不由他人掌控。”

　　后来，她不知道他们之间又说了什么，可是凌绕却是真正的实现了她那句话，迈出了那步宁城人谁也不敢迈出的那一步。

　　说实话，她是勇者，而勇者无往而不胜。

　　叶清笙没有再看边桐雨，而是看着不着边际的地方，随即上了车扬长而去，却在离开之前说了句“边桐雨，我想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see you again。”

　　她没有听见叶清笙留下的话，而是被车子的引擎声给从往事中惊醒。

　　叶清笙是私生子，这是安礼说过的最明确、最难听的话。

　　所以他们才会有相同的沉默，只是可惜，她与他的沉默不是金，也不会是。

　　她一直都明白，安礼的那句话的言下之意是：无论叶清笙怎样努力，他也不会是叶氏的第一接班人，永远也不会是。纵使叶燃变成什么样子也好，这个叶氏除了他谁也不可以继承。

　　除非叶清笙决意不择手段争抢，否则他什么都不会得到。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别人，没有他们自己，就像石子，却不是鹅卵石，纵使体无完肤，纵使被划伤多少次也不会有人在乎。他们只是工具而已，不需要爱，不需要快乐，按照既定程序走就够了。如同笑话，谁都可以嘲笑，纵使有着华丽的外衣，却早已腐败不堪。

　　叶子很葱葱，可心却已然凋零。什么也没有，又会怕什么。纵使有愿，谁又能够用比这沉默还有力量的东西告诉她让她不放弃，一如十年前坚持。

　　十年多长，她所有呐喊都成了沉默，尽管她如何叫嚣，再也不会有人听见，包括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