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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Kapitel 32 迷路的帕西 ...

  •   海蒂还没有准备好如何面对我,我还没有准备好如何面对我的父母。
      第二天是平安夜,本该阖家团圆的日子。我在家附近远远地观察了一会儿父母,直到肩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花,脚趾都被冻僵。我将为他们准备的圣诞礼物放在门前,独自驾车回华盛顿。

      来时副驾上还有个什么忙都不帮的人说着冷笑话,现下一人行驶在空无人烟的灰白色公路上,孤寂感侵袭了周遭的每一寸空间。

      回到公寓,开灯——空无一人。海蒂应该没有回来过,哪怕带走一些她的日常用品。
      嗨,我在期望什么呢?不禁自嘲。
      一一擦拭书架上的相框,照片里的海蒂在冲我笑,笑得璨烂,我刮了下她的鼻子。
      才走两天,又会有多少灰尘呢?

      躺倒在床上。
      要是海蒂在这儿,她定会皱眉,嫌弃我外衣上床,将我一番折损。
      有些置气地,身体在床上扭了几下,我还偏就要这样!
      随手拿来床头的报纸,还停留在她解到一半的填词游戏上。想要快些翻过这一页,大脑却犯了职业病,自动将她未填的单词填上——endearment, 爱慕; bluff,坦白,也是峭壁。
      她一定是故意的。

      如同溺水的人,胡乱的找着救生圈,我打了个电话给米切尔。
      “喂?”公蝴蝶听起来很不耐烦的样子。
      “明天是星期三,该你给我心理辅导的日子。”
      “圣诞节不上班。”
      “海蒂她可能不要我了,我好难受啊。”
      想想我什么都没做错,小心翼翼守着我那来之不易的幸福,结果我的出生便是原罪——委屈。
      眼眶突然有些酸涩。
      米切尔察觉我的声音不对:“发生什么了?”
      “电话费贵,说不清。”
      那头米切尔轻笑一声:“那你是想要我明天加班,催眠你让你不再爱海蒂?”
      “我不要。我对她的爱好好的。”
      “那你想要怎么做?”
      “我就找你诉诉苦,以为心理医生厉害着能点醒人。”结果尽给人出馊主意添堵。
      米切尔又是一笑:“小怕怕你知道么,你一旦认清自己后就会变得坦诚,这点很可爱,没什么男子汉包袱。”
      “你这是在夸我么?浪费电话费,挂了。”
      虽然米切尔没能给我什么实质性上的帮助,却意外地心情好了些许。

      假期的这几日,我的时间静止了,每一分一秒都被延得好长。夜幕降临时分,又会惊讶于时间过得之快,什么都没做,一天便过去了。

      新年是最后一天假期,我出门去超市采购些食物。
      回去的路上,我惊讶地看着橱窗中倒映出的我的样子——蓬头垢脸、胡子拉碴,还有黑眼圈。
      我多么希望,下一刻,海蒂会像上一个新年一样,突然出现在我的后方,被玻璃窗上的倒影给出卖,她笑着对我说想到这里大概有个笨蛋迷路了。
      ——没有海蒂的我,迷路了。
      我迫切地需要她,以汲取生命力。
      甚至有些自暴自弃的想,这颓废模样让她看去了也无妨,我要她知道,在没她的日子里我有多伤心、多憔悴。

      对面的人行道上,一抹金色通过橱窗,进入眼帘——一个身材高挑的烫着胜利卷的金发女郎走过,像甜筒一样的头发随着步伐跳跃。
      我呼吸一滞,下一秒便立刻反应过来——不是,气质同海蒂南辕北辙。

      ……

      新年第一个工作日。
      战场上瞬息万变,积压了不少待分析的文件。投身于情报倒是个很好的转移注意力、不再思念海蒂的方式。
      午休时间,我不是很有胃口,便去露天阳台放空。冬季那儿总鲜少人至。
      倚在扶手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又向原处眺望,尝试寻找三个街区外的训练基地——被高楼给挡住了。将口袋中那枚被退回来的戒指取出,轻轻向上一抛,没有如预想中划出一道小小的抛物线
      ——快速伸手接住。
      好险。

      “不冷么?”身后,杰斯问道。
      并没有什么闲聊的兴致,我扭头看向他,打了个招呼。
      见我没有要进去的意思,他捧着热巧克力来到我身边。
      “不是吧,还没送出去?”看到我手上的戒指,他惊讶道,“亏我都设计好你们的对戒了呢。”
      有些惆怅。
      “她退回来了。”
      杰斯一脸惊异:“你们什么情况?”
      “她说要自己安静会儿,让我不要去找她。”
      “你不知道女人的话要反着理解么?你再不去找她,她就会觉得一个人真好、真清净。”
      “不,不是这么回事。我们没吵架置气。”
      我转过身来,背倚着栏杆,“我们之间有一些现实既定的阻隔。”
      “人都跟你跑过来了,还有什么会比之前立场的对立更难以调和的?”杰斯不解。
      相比之下,立场可以转变,那些过往却已无法变更。
      抬头看向灰云密布的天空,叹息。
      了解到事情可能没他想的这么简单,虽不解,杰斯仍提议:“先把人找回来吧。”
      现在的我不敢忤逆海蒂的意思,摇了摇头:“还是按她说的来吧。”
      “她是让你不要去找她,你不过询问下她的状况,不算去找她了。”杰斯向来会曲解题意,“等着,我这就去搞谍报的部门同监视海蒂的那些伙计打探下。”
      “也好。”她走的匆忙,也不知有没有带够钱。
      杰斯将手上的热巧克力塞我手上,趁着午休还有半小时,跑去谍报部问询。
      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我很是感激,喝了一口热巧,皱眉——他起码加了两泵糖,可真甜。

      杰斯除了做情报工作拖延了些,做别的都很有效率。临下班前他就告诉我,海蒂回到华盛顿后,在费尔蒙酒店演奏钢琴以换取食宿。
      我听后哭笑不得,为了海蒂那体验生活式的安静一会儿。

      原先还想着知道她一切安好就行,事实证明知道了她的行踪后,我根本无法克制住自己不去找她——哪怕偷偷看上她一眼都好。
      就像迷路的孩子本能地会去寻找家长一般,我对海蒂过于依赖了。这种依恋是何时形成的,我竟全然无觉,待发现时已然深入骨髓。
      无法剜去,只得认命。
      海蒂说我们之间是捆绑、是羁绊,为何就偏偏束住了我一人?
      好在,我早已心甘情愿地臣服在她脚下,不会过多纠结于这问题。

      下班后,决计去费尔蒙酒店的餐厅吃晚餐,这将花费我一整天的工资。
      大堂一角,海蒂在三角钢琴上演奏着,弹得尽是些柔缓、抒情的曲子。她剪了头发,一进大厅便寻找钢琴位置的我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迟疑地确认演奏者是否是海蒂。她的发梢被烫卷,扣在耳边,有点像小时候电影里的发型。我有些惋惜,要有一阵看不见她长发随意披散的样子了,慵懒而性感。
      我在她斜后方的就坐,目光贪婪地留恋在她的身上。侍者周到的服务,都成了打扰。浅黄色的灯光洒在海蒂身上,柔和了她的身影。

      服务生呈来最后一道甜点。
      “可以点曲子让钢琴师演奏么?”我问。
      “当然,先生您想听什么呢?”
      “舒伯特的小夜曲。”
      在约德尔府邸中,海蒂给我弹过一次这首曲子。那时,她还没被逼来美国,刚从法国那阴谋漩涡的泥潭里逃出来,得以喘息。我想,若没有战争,海蒂定是个有情致的贵族小姐,弹着钢琴对心上人传情。几分遮掩、几分炽热——所有的小心思都藏在曲子里头,且自己悟去。她是运气不好,碰上了我这个装傻充愣的,非要她把话说明白。
      我头一次没将自己带入进关于海蒂生活的设想中,并为此感到讶异而苦涩。

      服务生来到钢琴旁,同海蒂诉说着我的要求。
      海蒂不觉有异,点头应允。我猜她说了好。

      乐曲缓缓流出——
      我的歌声穿过黑夜 向你轻轻飘去
      在这幽静的小树林里 爱人 我等待你
      皎洁月光照耀大地 树梢在耳语
      没有人来打扰我们 亲爱的别顾虑

      ……

      远处海蒂的身影,同那日在约德尔府中她弹钢琴给我听的场景重合。手指有序地敲击琴键,她不时抬眼看向我,水蓝色的眼睛尽会对我放电,我被电得酥麻。她很少有目光凌厉的时候,悠悠地看你一眼,便能摄住人心。

      乐曲终了,海蒂合上琴盖,起身走下两个台阶高的小舞台。
      我低头收回视线,开始认真吃甜品。
      蛋糕旁配的冰激凌都有些融化了,浸软了蛋糕底部。
      黑巧克力蛋糕苦苦的。我不该点这首曲子的,不然就不会纠结于海蒂刚才弹琴时,有没有想起我。

      “跟小孩子一样,喜欢巧克力。”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悬空飘来,声调很平,如没了波折的心电图,令人听不出情绪。
      我循声抬头望去,视线模糊,看不真切来者是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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