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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Kapitel 24 帕西和海蒂 ...

  •   “等等,约瑟夫,你父母住哪儿?”
      我站定,转过身去,抛出了准备好的答案:“雷米西镇上,车站北面一些。那儿有个酒厂,父母是酒厂的工人,就住附近。”
      “克里尔酒厂?”
      “是的,长官。”
      “我喜欢他们的白葡萄酒,十分特殊。”
      “你说的应该是名字叫独一无二的那款白葡?”感谢上帝,我们借宿的那户人家中留有这酒厂的酒瓶。
      “对,就是他。过几天放假我要过去买一些。”
      蒙混过关。

      再之后,舟车劳顿。约德尔少将也许是对妹妹留有情分,并未赶尽杀绝,秘密警察不曾渗入到邻国。一路上算是顺利,我们花了近一周的时间来到安特卫普,等待每周一次的前往美国的邮轮。

      由于伤口处理不得当,海蒂走路实在费力,她并不能很好的调控小腿的肌肉。连日的奔波令她腿部情况变差,要继续佯装正常行走对她来说很是吃力。
      等船的日子里,我执意带她去看了医生。说是错过了最佳治疗机会,放任身体自愈的话,以后走路恐多会疲软,破坏性重建才有痊愈的可能。
      商议之下,我们决定到了美国后再进行治疗。这些日子里,便由我来当海蒂的拄杖。

      我把海蒂抱下了车,将她的双脚轻轻放落在地上。她的步子使不上劲,我便环着她的臂膀,半扶半拖地协着她,走向了不远处靠在岸边的轮船。

      那是一个雾天,眼前的景象看得很不真切,给人一种幻相的错觉,好似一旦靠近就将不复存在
      终于。终于能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欧陆,回到我那欣欣向荣的祖国了。心情算不上激动,却也不平静。
      因为,我带着海蒂一起。
      下意识地,搂着她的手紧了些。
      “上去吧。”
      臂弯里被包得严严实实的海蒂,从大衣领口露出眼睛来,看向我。目光中闪烁着说不清的光,却令人看着感到安心。
      她点了点头,复又将头低了下去。

      “这是我内人,染了风寒,畏冷。”我用纽约腔对那两个拦在关口的海关说道,复又出示了两张美国身份证件。
      我自己编的名字信息,填在了空白证件上。并没有打算一回去就让美方悉知,想要先安顿好海蒂。
      许是我演技太好,又或是他们今天心情不错,没再要求查看什么,便放行了。

      这是艘普通的客轮,里面的乘客多是些闻风归国或迁移产业的欧陆企业家、银行家。趁着现在欧陆战火还未四散,赶紧逃去美国隔岸观火,顺便寻找商机—一群精明的人。
      虽父母的身份与他们无异,但我偏受不了这帮人虚伪的、金钱主义的做派。在餐厅确定了没有什么可疑身份的人存在后便回了船上的卧室。

      海蒂已经倒在床上睡去。她身上盖着我之前裹在她头上的大衣,几缕淡金色的头发从床边垂下,发梢微卷。我上前,蹲在床头端详着她的睡颜,用手指描摹她眉眼的轮廓,捋着她的发,鬼使神差的握起了她那缕垂着的发,放到唇边亲吻。
      此刻,我才有了我们要离开这鬼地方去美国的实感。
      也不知道这次离开,要过多久,我同海蒂才能光明正大地回到故乡。

      我单膝下跪,执起海蒂的手,在她毫无察觉到情况下亲吻她的手背。
      海蒂抛弃一切随我来到未知的土地,我将不惜一切守护她、忠诚于她,我发誓。

      ……

      在船上颠簸了整整两个日夜。那群商人许是厌倦了虚与委蛇的做派,嘴上的发条上得紧了许多,气氛倒也沉闷了下来。

      梦中,海蒂一次又一次地在我面前从船杆上纵身,一跃而下,笑着告诉我和我一起去美国是假的、骗我的。无数次杂乱无章地奔跑与寻找,无数次在船尾的船杆处看见了她——她的背影,她的容颜,她的笑。她的神情是这般的宁静,水蓝色的眸子在灰黑的夜色之中被染成了墨兰色,显得幽远、深邃。她浅浅地笑着,勾着两边的嘴角,一双好看的眼睛弯成新月状,幽幽的波光从眼底溢出。身形的翻跃,样貌的定格,一次次叨扰着我的梦魂,我费力地想从睡梦中挣扎而出,以确保身边的人还在。
      终于惊醒——她不在。
      一时间只觉得身心俱疲。
      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翻身下床汲着拖鞋,在睡衣之外披上一件大衣,跑出了房门。
      眼前不断浮现出梦中的景象——
      她对我笑,笑着逃了开去,笑靥是她离别的歌谣;
      她纵身一跃,画出了一道优雅的弧线,坠落,
      冰冷刺骨的海水会将她吞没——
      窒息,是她最终的归宿。

      海蒂,说好的一起去美国,说好的再也说不清了,你可不要骗我!

      ——她还在,扶着船尾的栏杆,低头看着轮船在海面上划出的片刻的波痕。
      听到了我那杂乱的脚步声以及急促的呼吸声,她转过身来,背倚着围栏,看向我,对我笑,淡金色的发在黑夜中闪着微光,暧昧而又柔和的色彩,随风摆动。
      同梦里一般的笑,同梦里一般的姿势,同梦里一般的情形。
      她站在了第二根船围栏上,冲着我笑。
      我强迫自己镇定,并没有同梦中的自己一样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最终却只碰触到一抹金色从指缝间划过。

      “睡不着么?”我问。
      她点头。
      我慢步走上前去,停立在她的身边,手扶在了围栏上,眺望着远处不存在的海的边际。
      “下来吧,风大。”
      她的目光一直随着我在移动,此刻她正侧着头看我,稍稍摇头。
      “下来吧,我怕。”我只好如实道。
      她一步、两步、三步——站回甲板上。又随着我转回身,再次看向了大海。
      “做什么噩梦呢,不停喊我名字,有说不明白。”她问。
      “梦见你从这里,跳下去了。”我委屈道,梦里的不安并未完全消散,“你刚可是要离我而去?”
      言语间,我将她搂在了怀里,右手握住了她的右手,左手将死死她环住。把头埋在她的头发里,嗅着她洗发水的气息。
      “有这么一刻,一恍惚,我有一种你若说或做些什么令我不悦的事,我便真地从这里跳下去的想法。”她坦白。
      吁……好险。
      此刻我虽不能够看到她的神情,但一切有关她想象又都显得那么合情合理。
      “帕西,为什么会是我?”她看向远处问道,声音有些空幽,“在布伦瑞克军校里,你便盯上了我,用对我的痴迷,为你的身份打掩护。”
      真是可怕的直觉。以为她不会将我对她的情感,同我的真实身份联系起来。
      “因为你,最耀眼了。”我真诚道。

      突然想起,说好的春天要一起回学校,去看那棵菩提树抽新枝,今年怕是看不到了。不知道会不会有新的傻小伙,坐在那棵树下,肆无忌惮地观察着自己的美神。
      她肯定没海蒂漂亮。

      似是不满意我那流于表面的回答,海蒂挣开了我的怀抱,一瘸一瘸地笑着跑走了。
      真让人不省心。

      ……

      在外没寻到她的踪迹,猜她是跑回房里去了。便也回去,但没见着她踪影。
      想是她还在闹别扭,倒也觉好笑。我便出了房门守在门旁边的暗处,准备来个守株待兔。
      如今她虽有腿伤,气势仍是不减,隔着好几米远处便听得她噔噔的脚步声,知道这是这兔子快来自投罗网了。在她从我眼前走过的那一刹那猛地从暗处冲出,双臂去勾住她的腰身,整个身子借着惯性顺势一旋,她便给牢牢地裹在我臂弯里还不得不下了个腰。
      “你真是间谍么?隐藏能力真差,早发现了。”海蒂的蓝眼睛充满了调笑的意味。
      我一笑:“本就不是为了躲你,是为了抓你,哪那么多事。”
      说完,不再给她用言语回呛我的机会,俯身对着她的唇狠狠地吻了下去——味道没变。
      她推开我,本也就是逗乐,便顺着她的力气松开了她。她后退了几步,挣出我的臂膀,好不容易站直了身子,水蓝色的眼睛又狠狠朝我瞪了一眼,自顾自走回房了。
      意犹未尽地咂了下嘴,在门前吹了声口哨,便跟了进去。

      ——她正坐在桌前兴致缺缺地摆弄着字母方块——木制的,有六个面,每个面刻有不同的字母,字母上涂有不同颜色的漆料。她一副百无聊赖的姿态,右手托着头,左手摆放着这些木块,修长而又骨感的手指即使是轻轻拿捏着这小玩意儿,也让人有一种下一秒这木头就会变成木屑。
      在她身旁盘腿坐下。
      凑近她脸颊,亲了一下,她没什么反应,窃喜。
      看着她无甚意义地排列着字母。
      她朝我这儿瞥了一眼,嘴角微微一勾,稍纵即逝。接着,她便打乱了刚才摆放的字母,重新摆放。

      先是放了一个字母个“B”。
      再接着,o-n-d ……
      ——Bond
      羁绊。
      她在宣示对我的主权,并对过去的种种既往不咎。
      这文邹邹的,不够直接。
      我打散了字母块,拼起了自己的。
      “Ich liebe dich.”我爱你。

      距离舞会上那次意气用事的告白相隔多月,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有了羁绊。这次虽也是临时起意,却是慎重的。
      海蒂之前模棱两可的表态过,我内心仍有一丝忐忑,担心现在是不是还没到时候,有些过于迫她。在她摆好木块前,我不敢将视线落在她的手上,转而盯着她的耳垂看。
      海蒂摆好木块,察觉我的视线,她挑眉看了我一眼,后又目光向下,若有所思。

      我朝桌面看去
      ——Ditto. 我心亦然,她回。
      现在,她终于有立场,又或说是她抛却了立场,而可以直接表达自己的情感了。

      海蒂看向我,目光一如初见时那般清澈,不同的是,这次盈满了爱意,愈发勾魂夺魄。
      她扑向我,双臂环住我的脖子。
      她的头凑在我耳边,轻轻舔 | 舐着我的耳廓——一定是被她发现了我盯着她耳朵看,她在调戏我!
      她永远改不了这恶趣味。
      耳部的触觉被无限地放大,甚至连她的舌无意间的触碰都异常的明显、细致。
      有些怕痒,想要躲闪,却被她禁锢地牢牢的。
      我只得一下下轻抚着她,以分散注意力。从头抚到背脊,再从头抚到背脊。

      那时的我们,沉浸在心意相通的蜜糖里,天真地相信着,爱能抚慰一切,并因此而无所畏惧。

      ……

      一个星期多的航行结束,我们终于踏上了美洲大陆——我真正意义上的故乡。
      这本该不受打扰的时刻,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米切尔·兰顿,我在美国的同事,是个军医,精神心理方面的。
      自知行踪还是被情报处获悉了,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注定感,但还是对海蒂感到些许心虚与愧疚。
      他朝着刚下船的我们走来,口中无不用着一种轻松、和老朋友见面时欣喜的语气道:
      “嘿,老兄,好久不见!我现在有两个消息带给你,一个好的,一个坏的,你是要先听哪个呢?”

      ……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Kapitel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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