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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时日无多 ...

  •   酒喝到最后他们还要抓阄分韵每人写首诗,我连连告饶说我就幼时开过蒙而已哪会作诗,于是又被灌了三杯水酒。席散之后我刚站起来就觉得头晕,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在旁的李小玉就过来搀着我,“顾公子,今日天色已晚,已经宵禁了,我家离这不远,就去我家醒醒酒歇下了如何?”在一旁的侯朝宗笑嘻嘻地插嘴道:“玉娘今日才见到顾公子,怎么就这么着急让人家去做你的入幕之宾啊?”“哎,凡事都有特例,顾公子我搀你去吧,我家正好灶上煨着鲜鱼汤呢。”我并不搭话,闭起眼睛振作了下精神,李小玉捏着我脑袋轻轻按着,不一会儿我觉得好多了,抬起头来四顾了一下,“李……兄到哪去了?”“他刚跟小婉走了,哎,顾公子你别跑啊……。”
      大概是酒壮人胆吧,我之前在酒桌上想就这么见最后一面也挺好,她与我只是房东房客的关系,我也犯不着管她住哪,而且是她自己不住的,也没跟我打招呼退房,她交的房钱我这么贪财还能吐出来啊?然而现在我喝多了,我感觉管不着自己的脑子了,我飞奔着来到街上,看见她跟那个叫小婉的姑娘已走出好远,我又立刻追了上去,边跑边说:“李兄,等等我!”不知是她没听到还是视而不见,总之她们并没有停下来。我百米冲刺跑得上次不接下气才总算扯住了她,我刚想跟她讲话,喉咙里就一阵翻腾,最后小婉搀着我在路旁吐了好久。
      我吐完了之后脑子清醒了不少,但胃又不舒服了,“顾大哥,我家就在前面,去喝点热汤吧?”小婉人真不错,蹭顿饭还可以跟李姐姐讲会话,一举两得,我连连点头。
      我发现扬州的妓院似乎都差不多,刚刚冒襄摆酒的那家也差不多是这个格局,一个蛮大的厅摆着些字画文物,现在沦落平康的都好附庸风雅,不会做两句诗简直没法混下去,旁边是两间起居室。汤饭不久就上来了,我之前喝酒的时候没吃多少菜,又吐了,这回真饿极了,狼吞虎咽的,“你吃慢点。”这是她几个月来跟我讲的第一句话。
      “李……兄,我有话跟你讲。”我看了看旁边的小婉,做这行的果然是人精,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嫡说道:“天色不早了,我可先去睡了。顾大哥可去睡西边那屋,是客房,被褥也都是今天换过的。”我朝她拱拱手:“那就打搅了。”她朝我嘻嘻笑了两声便回房了。
      “你要说什么?”我刚笑着目送小婉回房一转眼就看见了冷若冰霜的李小姐,“就……那个……。”我此时真不知道要跟她说什么了,“你扮男人不行啊,没气势,娘娘腔。”她冷冷地扫了我一眼,“吃完把帐结了早点滚回去睡觉。”“别啊,你看这都已经宵禁了,主人都留我了。”她拂袖作势要走,我赶忙一把扯住袖子,“李姐姐……你租的房子还有大半年才到期,你真不去住了?”“不了,租钱也不用退我了,你要租给其他人也随你。”她说完就开始扯袖子。大概是残存的几分醉意作祟,她扯开我抓她袖子手的刹那,我搂住了她,但我瞬间又觉得不妥,就扑通一声跪下抱住了她的大腿,“你这是干啥???成何体统!!”她看起来真的是恼了,冲我天灵盖就啪啪拍了两下,“李姐姐,”我觉得我今天绝对是发了疯了,“我其实是……。”我就这么一五一十抱着她的腿跪在地上把实话说了出来,还把缘由解释了一遍,她听完表情似乎有所缓和,我最后很诚恳地说:“我实在不敢耽误小姐的终生大事,实在抱歉骗了小姐,小姐的租钱改日一定原物奉还。”我就差给她磕头,“站起来。”她冷冰冰地说道,我跪地久了腿脚不利索,慢慢地站了起来,还没站稳,她就一巴掌呼了过来,她揪着我的衣领拖着我出了青楼,然后把我往街上一甩,“滚回去!”啪得一下关了门,一气呵成。
      我哀叹了两句,不得已只能慢慢走回去,路上不时有巡夜的,我东躲西藏很是辛苦。但不幸的是最后还是被抓获了,“好大的酒味,又是个宿醉的,走吧今晚就在牢里过了。”我心里暗道实在晦气极了啊。
      牢里一进去就有一股难闻的气味,一堆臭虫老鼠跑来跑去,我看到有个半死不活的人锁在了马桶边上,我往兜里揣揣,发现还有几块散碎银子,忙孝敬给牢头:“您看,我就今晚不小心犯了禁了,也就今天一晚呆这,您瞅着能不能帮我安排个单间?”牢头掂着银子眉开眼笑,“你们这些读书人家里不都是妻妾成群的怎么还老是要嫖,嫖这么晚被抓进来也是活该。”“是小生的不是,跟同学喝酒没注意时辰,您行行好。”“行啊,我看你穿得人模人样的也算个衣冠中人,不能跟这帮大老粗堆一起,小李,把他关最里头第二间吧。”我感激涕零地都要行大礼了。
      这位小李又被我奉承了一顿,拿了几钱银子笑嘻嘻地走了,这地方虽说不大可还算洁净,不过没有被褥,地上就两堆稻草,我把草堆一起铺铺厚,就躺上去睡了,今天一天实在太累,虽然睡着不舒服到是一夜无梦。
      第二天我是被冷醒的,起来稍微走动一会才没抖得那么厉害,这时衙役来找我了,“四老爷提你,问话要乖乖地答。”我知道衙门里被称为四老爷的是典史,不入流但是权不小。
      “参见典史大人。”我磕头抬起头来的时候悄悄扫了一眼,这个典史像是个蛮脸横肉的猪肉贩子,我的事情很小,认罪十个板子,认罚二两银子,我自然认罚,就由衙役扯着去交银子了,衙门使费多,说是二两,我其实足足给了五两才算完。
      午时的时候我总算回了家,心想最近得去关帝庙去拜拜去去晦气。尺素一晚上没见我很惊奇但也没说什么就备好了饭。我正吃着的时候李小玉那边的龟公拿着张局账的单子来我了,我一看足足八两,我很是气恼但又没发只好付了。只是心里有些不平,这个李小玉还不是那些公子叫过来的,个个家底雄厚不下万金之才,居然都不肯替我了下局账。吃好饭我便洗了个澡然后自去睡了。醒来的时候只觉得人昏昏沉沉的,一摸额头,果然又发热了。
      我翻出来《千金方》扯了一个治风寒的方子给老苍头让他去按方抓药,尺素熬好了药以后我吃下便又沉沉睡去。我吃了三天,但病势非但没好反而愈加沉重。第四天的时候已不能进食,还咳血,老苍头找了个江湖郎中来把脉,郎中跟老苍头念念有词地说了好久,最后开了药方拿了银钱扬长而去,我吃了那药之后第二天便大吐血,老苍头又急急忙忙地去找其他郎中,找来的那个看看我,又把吧脉说了一句“准备后事吧”又扬长而去。老苍头在我床前哭喊了好一阵,才喊着两包眼泪去我店里找记账的周先生,周先生是个老童生,老也考不上秀才,后来也就舍弃举业一心一意地记账了,但毕竟读过好多年地书,大家都很敬重他,有时都来找他商量。老苍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刚到我店门口就哭开了,“掌柜的要去了,要去了啊。”他就坐在台阶上这么嚷着,“原想着只是偶染风寒,哪知这回要了命啊,掌柜的还没娶妻,都还没到二十啊。”扬州人好看热闹,马上围了一圈指指点点的,周先生跟跑堂的赶忙过来把老苍头拉扯了进去。
      好巧不巧,这热闹被李姐姐看到了。
      据她后来跟我讲,她那天穿着男装跟复社的几位出来去旁边的酒楼喝酒谈事,正好路过听见老苍头的大嗓门喊话就如同被桶冷水从头浇到尾,旁人怎么叫她都没反映,接着就拔腿狂奔,到我房里的时候,只看见尺素红着眼睛在擦地上的血,旁边的脸盆里都是血水,她后悔跟惊惧交织着,走都走不了了。
      她是爬到我跟前的,我那时一直在睡着,也没吃饭,面黄肌瘦,虽然才跟她隔了几天没见,但已没了个人样。她颤着两只手摸着我的额头,一遍遍叫着我的名字,也不见我醒转,难过地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怎么也止不住,“你是李小姐?”在旁的尺素呆愣地看着这一副场景,她点了点头,“李小姐,郎中说我家少爷不行了,也就这两日了,您送送他吧。”尺素哽咽着说完,我房里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叫,跟杀猪似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时日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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