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走向你的第六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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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再也不要摆什么架子了，折磨的只是自己，樗里意在看到严复墨的第一眼，只有这个想法。
他一身玄衣站在她面前，光是四目相对，就解了这么多日的气愤。
“严都统……”她悠悠开口，却不知继续说什么，听了张鸣的话，果然在这寻到了他，可惜还带了一个圆嘟嘟的拖油瓶。
这就是他的孩子么？
樗里意屈下了点身子，审视着南安。不得不承认，看这个男孩子的眉眼，就能窥到几分来自于陆梓玄的容颜。
没有人不喜欢这样可爱的小团子。
见她弯起了一抹笑，严复墨在南安头上轻轻摸了下，“打招呼啊，刚才不是很开心吗？”
樗里意疑惑，下一瞬就听到南安怯怯仰头叫了句，“菩萨姐姐……”
生平第一次被人以这样虔诚的口气称呼，樗里意呆了，耳边传入安夏忍俊不禁的笑声。她才明了，看着严复墨，他少见的也跟着轻扬唇角。
蹲下，摸了摸南安没长几根头发的脑袋，樗里意觉得心里被那声软绵绵的呼唤给填满了，自从知道南安不是严复墨的儿子之后，心里的秤砣早就放在了地上。
“为什么叫我菩萨姐姐？”她很认真地问，眼睛睁圆，跟南安对视。
“因为好看。”南安奶声奶气拖长了声音，摇头晃脑，好像自己说了多么哲理的一句话。
樗里意仰头，冲严复墨笑了笑，在将暗欲暗的天光下，像是一抹柔和的光，朝他扑去，“都统觉得南安说的是真话吗？”
这小姑娘又在笑着给他下套了。
附和，就说明，他也觉得她很好看。
安夏在心里嘀咕了句，自家小郡主不要脸的手段越来越高了。
严都统看起来这么正经的一个人，肯定不会……
“当然了，郡主本就生得很好看。”严复墨肯定地迎上了樗里意亮晶晶的视线，一板一眼的说，不像是夸人，更像是在报告公事，偏偏他乌瞳深深，被湖水折射出的光影晕染开，意外得看起来像满腔情深。
樗里意蹲在矮处，一丝不差地接住了他眼中漏出的光。
她洗了洗鼻子，甜滋滋地笑了。
背在身后的手挥了挥，“小夏扶我一把，腿没劲了。”
方得了人的夸奖，下一刻就这么丢人，她有些不好意思，靠在安夏身上恢复了片刻力气，才眨眨眼看着严复墨，“都统今日携南安到烟霞湖可是为了游玩？”
假装她只是路过的一个行人而已。
严复墨不动声色看了眼对面湖岸柳树下，那辆显然只有权贵人家才能使用的马车，“今天是安儿的两岁生辰……”
“我带他来乘船游湖，看看夜色下的美景……”
心里立刻有了新的打算，樗里意睁着一双澄澈眼眸，极为自然地为自己讨要同行的权力，“都统不介意的话，可否带上我一起同行。”
口吻软软的，就像随口说出带上一只宠物那样云淡风轻。
眼神却没骗人，泛着水润的光。
严复墨点点头，拉着还在仰头垂涎菩萨姐姐美貌的南安转身朝桥下走，“郡主随我来，张鸣应该已经和船家谈好了需要的时辰。”
听到某个被策反之人的名字，樗里意顿了顿，无比自然地挺直背脊，牵着安夏跟上了严复墨的脚步。
她不觉得冷了，心里一片温热。
马上就可以跟严复墨同处一艘小船了，这大概是她爱慕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以如此近的距离相处。等会就算是要把安夏推进湖里，也不能让她这个话婆子跟上船。
什么诗情画意情意绵绵都会毁在她的唠叨里。
牵挂着樗里意身体的安夏浑然不觉自己被小主子算计了，探手去摸她怀中的手炉，接触的温度尚可，于是放心地跟着她走到了湖边。
那里柳树依依，树梢上连绵挂了十几展橘红灯笼，在水中点下一颗颗红色星子。五六艘巫篷小船泊在岸边，有行人在交涉价钱，也有人刚坐上船头，带着欢声朝湖中漂离而去。
张鸣正站在最大的一艘船前，看到樗里意和严复墨并肩走到面前的瞬间，十分厚道且满意地笑了。
小郡主果真是成大事的人。
“都统，船家在这烟霞湖畔住了二十多年，熟识水性，银两也付过了，只等上去就可以走了。”
严复墨点点头，侧开身子，将怀里的南安放在地上，极为潇洒地踏上了船头，而后朝樗里意伸出了手。
他知道樗里意有眼疾，怕她一个不慎跌到湖中，也没觉得这样的举动有什么不妥。
樗里意的脸颊瞬间热了起来，被灯笼一寸寸染上红色，她咬唇，也不似平常女儿家那般扭捏，面对的本来就是她心仪了多年的男人，伸出白生生的小手搭在了他掌心。
握紧，包住她的手，严复墨轻巧将她拉到了自己身旁。确定她身形稳了之后，才松开手。
低头看了看自己略显粗粝的指尖，严复墨想，这位小郡主的手倒是有些凉，手腕纤细，松松就能圈住。
“张鸣，把安儿递给我。”
又朝一边笑得满脸春风的人伸出手，就像交接货物一般，把胖乎乎的南安也抱到了船上。
严复墨刚想回头询问樗里意，安夏是否要跟着上船服侍她，就听到她俏生生地朝船家吩咐，“开船吧。”
闲在那头的船家立刻机灵地哎了一句，长篙一点，小船就悠悠离开了岸边，瞬间划到三米开外。
安夏又气又好笑，“郡主，你……”
“小夏，乖乖在那里等我回来。”她兴致很好地朝安夏挥挥手，狡黠地笑了笑。
严复墨牵着南安走进舱里，吩咐他不许乱动。
南安点点头，眨巴着大眼睛，小手紧紧圈住了桌子一角，乖乖开口，“叔父我知道了，你快去陪菩萨姐姐说会话。”
他有些想笑，似乎被这艘远离陆地的船上闲散的氛围感染了。负手走到还在傻笑的樗里意旁边，好心出言提醒，“郡主，最好还是去里面坐着，船尾风大。”
摇摇头，樗里意伸手，感受了下在指尖穿行的风。
“在这里，很好。”
身边有你，空气自由。
“这位公子和夫人的感情真好。”
被严复墨刚劝进船舱，一直站在船头看戏的船家突然送来了一句夸奖。
樗里意倒茶的手顿了顿，无比流畅地继续抬高了青瓷壶，将一个茶杯递到了严复墨面前。
他仍然是很缺乏表情的模样，解释，“这不是我夫人。”
……
难不成是带着小妾来游玩了？船家被堵住了口，打量着在昏黄烛光下的樗里意，确实长得很标致的一个小姑娘。
索性闭了嘴，继续撑着船篙朝前行去。
安分地坐了一会，南安嚷着饿了，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在严复墨面前晃了晃。
他探起身子，从南安的小夹袄里抽出了一个油纸包，“糯米糍粑，吃吧。”
樗里意被逗笑了，“你随身给他带零嘴倒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怎么能揣在他怀里呢？”
严复墨挑挑眉，看着樗里意，写满了难不成放我怀中的怀疑。
水声被长篙分开的声音格外清晰，潺潺从耳边划过。烛台上的红蜡不时爆裂，噼里啪啦地闪着火花。因为严复墨不怎么说话，这些细微的声音在樗里意耳中被无限放大。
她想找些话题，不想无端端浪费这个珍贵的机会。
严复墨忽然开口，有些没头没脑地道歉，“对不起。”
樗里意张张嘴，“为何突然……”
“那日约好了给郡主买点心，却在中途离去。”他的声音低沉，敲在耳畔，隐约跟心跳一般剧烈。
原来是因为这个……
她莫名有些开心，倒不是因为有什么受虐的症状，只是突然得知了原来不是自己一个人因为这件事而辗转数日。
“都统可以解释一下具体原由么？我再考虑下要不要原谅你……”
顺着杆往上爬，一向是她的特长。
轻饮下杯中剩余的茶水，严复墨抬眸看她，眯着眼等待解释的样子，像一只懒怠的小猫，眼里的光彩亮晶晶的。
南安第一眼看到她就直言她像菩萨。
确实，不说话不笑的樗里意，眉眼端庄，尽管颜色完全展开，但却不爱涂抹脂粉，仍然是少女的做派，的确像画卷中的仙子。
可是这个小姑娘第一次见他，就赠送了一张惊慌失措的脸，还有一支精美的步摇。
第二次见他，留下了一把油纸伞，和夹带着许多复杂情绪的眼神，绵绵脉脉化开在雨中，淋在他身上。
第三次见他，就如同相识多年，借着生辰撒娇让他同行去买点心，却被留在了厢房。张鸣说她收下那些弥补的点心时，双眼红透。
……
拎不清这位小郡主的心思。严复墨却下意识地不想让她难过，在他看来，那张小脸上，最相衬的表情是笑。
“那日刚下到红云楼，就被张鸣找到，说安儿吃了杏仁过敏，发高烧，身上起了一片片的红疹。当时念他还小，心里急切，没有给郡主说一声就匆匆离去。”
樗里意微愣，支着脑袋的手垂了下去，扭头看着在一边开心咬着糍粑的南安，白白胖胖，哪里还有刚才他话里那个狼狈又可怜的模样。
她在心里想了又想，没真正当过父亲的严复墨要怎么照顾这个跟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是不是会觉得不敢触碰，怎么抱在怀中都觉得狼狈。
“那天晚上，安儿到很晚才睡去，眼睛哭肿了，一直叫着要母亲。”
“原本以为，两岁小儿，什么都不知道，就真的像看起来那般天真而已，和生身父母分离，总归是一道伤疤。而我在府中，却也没分一点心思去照顾他。小孩子都知道，记在了心里。”
“那晚陪他到天亮才合眼，醒来时，他却再也不肯放开我，看起来……实在可怜又狼狈。”
严复墨低头，徐徐细说着他曾经跨不过的那些日子。
一双软乎乎的小手却蓦地搭在他手腕上，袖口被卷上了些许，通透的翡翠镯子磕上他的皮肤，温润地泛着凉，“严都统辛苦了，你以后一定会是个好父亲。”
晃神，他不知道是否应该将手抽出。
却在肌肤贴合的部分清楚感受到了暖意，逐渐蔓延。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走向你的第六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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