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走向你的第四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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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复墨坐在红木六花椅上，听奶娘汇报南安这一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脸上也没有特别的表情。
跟着他身边的侍女有有些惊奇，大少爷愿意为那个不相关的孩子在府外淋一日的雨，却在迎来圣旨得偿所愿后反而不愿亲自抚养。
他挥挥手，揉了揉眉心，“下去吧，好好照顾他。”
奶娘说是，慢慢退了下去。抛开严府给出的高价酬劳不讲，这没爹又没娘的南安确实是个讨人欢喜的孩子，她自然照顾得尽心尽力。每日傍晚到严复墨跟前汇报几句，只挑重点讲，他听了，没什么表示，但吃穿用度样样都拿得出手。
府上为此感到惊讶的人，不止这些随侍的仆从，就连严老太太也摸不准为什么圣上会赐一道这样的圣旨。
她依旧不待看小家伙，将他扔到了严府最边上的厢房，连着吃素斋戒了三日，才压下了那股气。
对着去请安的严复墨，就没有压抑的必要。直接扔出了手中茶盏，闷声砸落在他的胸口，滚烫汤水滚了一身。严复墨吸了口气，拿下了老太太泄气的东西，仍一动未动。
“当年我们念着陆梓玄和你自幼长大，青梅竹马，两家结亲不过是亲上加亲，谁知道婚后跟着陆参谋不过征战两年，就犯了七出之条……她的孩子，老身不可能容得下。但圣上既然赐了旨，我只当视而不见。你若再做出这般让我怒极的事，就别来日日请安了。”
严复墨点点头，起身出了老太太的院落。
胸口茶水早已凉却，他不以为然，只嘱了侍女拿了一套新的衣衫来。
奉命送礼的侍女此刻刚回府邸，将樗里意的话一字不落的全部复刻到他耳前，只是怎么也没有她的那分娇俏意味。
愣了片刻，严复墨乌瞳闪了闪，“张鸣，备马，去献王府。”
他特意错过了晚膳的时辰，却也没想到，到达后门的时候，一个瘦小的姑娘正坐在石阶上打瞌睡。
青丝泄满肩头，只能看到磕在膝上的小小下巴。他翻身下马，正待细看，她就抬起头来，粉嫩清丽的一张脸，因为生辰，装扮得更仔细了些，隐隐多了点其他风情。
“郡主……”他动了动喉咙，余光里看到张鸣牵着马默默退到了远处。
安夏正拿着披风走到她身边，扶起了双腿酸软的樗里意，也不管严复墨正沉沉注视着两人，“郡主提前退出宴席就算了，还在这风口当生生坐了一个多时辰……”
他讶异看向只是笑眯眯的樗里意，她乖觉伸手，让安夏替她系上披风。
“严都统前来所为何事？”她启唇，弯了眉眼，装傻也如此纯熟，却不招人讨厌，只觉得这个小姑娘可爱得紧。
他上前了步，将手中首饰盒递到她面前，“给郡主送生辰礼，顺便致谢。”
安夏看着唇角快翘上天的小郡主，叹着气退到了门后，虚掩了些，守在两人的背处，防止有人突然出现。
“严都统又为何事致谢？”她继续笑。
被她不依不饶的劲头逗笑，严复墨摇摇头，细想着不跟这位小霸王计较，正经开口，嗓音低沉，“为郡主赠给安儿的步摇，还有……雨夜送来的那把伞。”
她撇撇嘴，似乎对他的回答不甚满意，还是捏住了那个盒子，抱在怀里，垫脚望了望身后的长街，眼里涌进了些渴望，“既是生辰，严都统能否再答应我一个要求。”
严复墨背着手，看到樗里意咬唇祈求的模样，长睫轻扫，敛去眸中的微光，垂着小脑袋似是等他的回答，轻咳了声，“郡主先说说看。”
面前的人虽然娇小，却身份贵重，又是已经及笄的姑娘，他不可能不考虑到被他人目睹而嚼口舌的可能。
却不知道，那正是樗里意想达成的。
她想跟严复墨走在街道上，最好让每个人都看到。
“带我去红云楼买些点心。”
樗里意往后退了步，敲了敲大门，安夏立刻从缝隙里递出了一顶帷帽，她接在手心，亮晶晶的眼瞄了眼严复墨。
意思很明确。
严复墨还想挣扎一把，指着树下拴好的灰黑小马，“我只有一匹马，郡主身体娇贵……”
“走着去呀。”
她不以为然，尾音高高扬起，带着点兴奋。
严复墨，“……”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已经戴上帷帽的樗里意，沉思了片刻，示意在远处看好戏的张鸣把他的马牵走，才几步追上了樗里意。
她人小，走得慢，严复墨几次都不自觉越过她，侧身等她跟上才悠悠迈着步，就像是带着宠物出门散步般闲适。
害怕被闲杂人看到，严复墨挑了条让人少的路径，较之于大道幽暗了不少，即使腰间佩着夜明珠，樗里意仍有些怕，朝他靠近了些。
严复墨察觉到，定住，可惜光线幽微，探不到她的神情，只看到那双葱白小手，死死拽着披风的银丝系带。
“郡主？”他慢慢叫她。
樗里意被那声低沉的呼唤击中，喉头一堵。这盛国里的权臣名贵家的千金的婚事大都由家人做主，被指给谁也就安心嫁过去。唯独她心甘情愿把一个人放在心里五年，低微地爱慕了他五年，甚至毫无进度，只能算是远远观望。此刻听到站在她面前的严复墨一声轻唤，她几乎泪盈于睫。
“严复墨，我怕黑……”干脆去掉了官职，直呼本名，却带着哭腔，听起来就真的是一个娇弱小姑娘的求助而已。
他皱眉，却不知该怎么回答。
吸了吸鼻子，樗里意继续软绵绵开口，得寸进尺，“让我抓着你的袖子，好不好？”
无声就是默认了，她仗着他看不到自己的神情，偷笑许久，才揪住了他衣衫的袖口，两人的距离一下缩近了不少，她能嗅到严复墨身上艾草的薄弱香气，抿唇乖乖跟在他身后。
仍然免不了脚下失误，踩进了雨后的小水坑。
樗里意呀了声，心疼安夏今日刚为她拿出的新罗裙。
严复墨循声看她，“郡主，怎么了？”
是时两人刚拐出一个小巷，樗里意憋闷得慌，掀了帷帽一角，露出粉扑扑的脸颊，郁闷道，“我的紫绡度花裙被弄脏了。”
理解小姑娘都爱美，他挑挑眉，低头去看，却只见到不过小指甲盖大小的污渍，心灵手巧的丫鬟稍微用心就能清理下去。偏偏她眉头高蹙，还嘟囔着什么。
“郡主，前头不远就是红云楼了。”他只好开口，将她从新衣服被弄脏的悲痛里拔身而出。
樗里意立刻放下遮面的纱，“严都统还是走在我前面吧。”
没什么意见，他领着樗里意一路上到红云楼二层，樗里意特地选中了那日掉落步摇的厢房，给严复墨交待了几样她最爱吃的点心，就托腮等了起来。
厢房内烛火通透，她等了半响，甚至开始玩起了新染的指甲。蜜蜡已脱了大半，寻思着让安秋下次换个稳妥的方法涂上。
许久都未见严复墨上楼，她有些焦急，但也不肯失去小女孩的娇矜，只是咬唇继续等了半个时辰。厢房大门始终未被推开，她轰然起身，拿起搁在桌上的帷帽戴上，一路气呼呼下到柜台处。
排队买点心的人不少，她本就在夜间视力微弱，什么也看不清。倚在栏杆上仔细找了半晌，也没见到严复墨那高大的身影。
樗里意慢慢下了楼，吸了口气，刚想扎进人堆里，就被人叫住，而且唤的是她的小名，口吻殷熟，“一一怎么在这里？”
她侧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温墨尘提着红云楼的点心，将樗里意往人堆外拉了一点，眉眼里写满不赞成，“你一个人出来的？安夏她们呢？人这么多，你还往里头走……”
“墨尘哥哥。”她定了定神，才开口叫人，对他的问题却是避而不答。
现下只想把面前的人打发走，才能去找严复墨。
樗里意心不在焉地敷衍着，还好隔着帷帽，温墨尘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听到那绵软的声音，“安夏她们在门口等我，我只是想去买他们新出的蜜渍冬瓜条……”
温墨尘笑了笑，分出了一提点心，递到她面前，“人太多了，一一就不要朝里挤了，我刚好替娘亲买了两份，给你一份便是。”
面对这位自幼相识的兄长，她没法编出更多哄骗的言辞，只闷着头接过，“谢谢墨尘哥哥。”
“那可以走了么？天色很晚了，你这样在外停留，总归是不好的。”温墨尘伸手，想碰一下她的小脑袋，却耽于那顶帷帽，只好作罢，垂到腿侧，不动声色攥了攥。
“我突然想起，我的香囊好像掉在厢房了，墨尘哥哥你先走吧，门口有安夏她们等着我，我先上去找找了。墨尘哥哥再见。”她提起裙摆，极快地扔下一席话，就踢踢踏踏朝二楼跑去，没有回头，海棠红的苏绣锦衫翻飞如云，漫过了温墨尘幽深的眼。
一把关上了厢房的门，她靠在浮雕屏风上喘着气，忽然觉得委屈。
这个严复墨，去买个点心就毫无音信不说，还让她对别人撒了谎。
“郡主在吗？”门外传来了一个男子的声音，她紧张地竖起了耳朵，还以为是温墨尘去而复返，寻了其他人来试探，于是打算捏着嗓子再度撒谎，那个人却又说话了，“我家主子遇到急事回府了，他嘱咐我一定要把郡主钦定要吃的点心送到您面前。”
她恍然，想到了一个时辰前，对着严复墨撒娇一般报了一大串名字的自己。
严复墨当时怎么答应的？
虽然唇角没有弧度，眼里隐隐渗进了些笑意，像是惊于她的食量，点点头就拉开门下去了。
樗里意捏了捏已经开始发酸的鼻头，赌气般一把拉开门，抱着点心的人很眼熟，正是跟严复墨一起到献王府的随从。
张鸣不敢看小郡主红红的眼，虽然她在极力隐忍，还是快被失落的浪潮淹没，许久才控制好了情绪，低低地说，“你把点心放这吧。”
他摇摇头，“郡主，都统走之前就已经把您府上的丫鬟叫来了，现下和马车一起，正在楼下候着你。还吩咐我一定要骑马送你们到王府门口。”
瞥了他一眼，樗里意没什么表情，微不可闻地应了声，拿起帷帽，出了门。
看着前方娇小的姑娘，张鸣抱着满怀的点心，在心里叹了口气。把盛国的小郡主惹得快哭了，不由为他们都统捏了把汗。
除了红云楼，温墨尘竟然还没走。
樗里意仰头，眨去了眼中的泪意，才过去跟他告别，“墨尘哥哥，安夏她们在等我，我先走了。”
她撒的谎竟然被严复墨无意的帮忙圆过去了。
也顾不上看温墨尘的神情，樗里意转身搭着安秋的手上了马车，帘幕刚落下，就取下了帷帽，倒在大迎枕上，闭眼不言。
安夏掀开窗，看着不紧不慢跟在车后的张鸣，也认出了他是严复墨的随从。缩回脑袋，看着明显低靡了许多的樗里意，“郡主，这是怎么了？”
“我讨厌严复墨……这个不讲信用的老男人……”
安夏：……………………
前几日不还在闺阁里嚷着严都统不就是大了她九岁么？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走向你的第四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