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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四、何方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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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苏国。
晏苏锦绣,何方聚散。
晏苏国,虽名为国,实际上是一座城。晏苏国虽小,却是中原与北荒的边界所在,掌握着联系中原与北荒的贸易枢纽。踏上晏苏国,也就意味着真正离开中原,踏上北荒的土地。
晏苏国一贯奉行中立政策,只做生意,不涉纷争,是以即使在战乱中亦能全身而退,保得国家太平。
而晏苏国闻名天下的莫过于这何方集。
君自何方来,复向何方去。
何方集,顾名思义,是个集市。这里来来往往,最多的便是商人。此处不问姓名、不问出身,只要有“货”,只要有钱,便可。在何方集,不仅有来自各地的各色货物商品,还有其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交易。只有想不到,没有买不到。南来北往,在这里,一切都是生意。
许是觉得翰西国尚远在天边,这一路倒真的像是在游山玩水。无忧公主大多都是骑马而行,只有临近市镇需要入住行馆时方换回女装,坐上马车。这一路走来,见识了秀丽的景致,各地的风土人情,书中看到的和之前听说的种种,瞬间生动和立体起来。不过程翼始终盯得很紧,生怕她惹出什么麻烦来,所以她也只是随着队伍走走看看而已。
这一次却不同了。
晏苏国赤焰将军与程老将军是莫逆之交,到了晏苏国,程翼自是要登门拜访的。临行前程翼千叮万嘱要守住公主,不过程翼不在,其他那些虾兵蟹将哪里是她的对手。细心乔装打扮,无忧公主俨然变成一位风度翩翩的佳公子,带着晴天这个“小书童”,偷偷溜出了行馆。
何方集果然名不虚传。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各种奇珍、玩物,连她这个在宫里长大见惯了各种稀世珍宝的公主也大开眼界。她带着晴天东瞧西逛,好生兴奋。
忽然,无忧公主的目光被一个小摊上挂着的一块玉石吸引住了。
这块玉石晶莹剔透,拇指般大小,浑然天成,形状好似一滴眼泪。半透明的玉里,依稀可见一些纹路,乍一看还以为是裂痕。
她径直走过去,将它轻轻托在掌心,借着阳光,细细端详里面的痕迹。
果然是它。
“老板,这块玉多少钱?我要了。”
“这块玉我们公子已经买下了。”只听一个略带怒气的声音道。
“轻歌。”另一个声音制止道。
无忧公主随声望去,竟呆住了。世上怎会有如此绝美的容颜。如果皇帝是英伟,程翼是俊朗,那眼前的这位公子,只能用绝色来形容了。潇潇鸾凤姿,飘飘神仙气。如果他是女子,后宫三千佳丽也定是要黯然失色的。
她就那么怔怔地望着他,直至晴天轻拉她的衣袖,方才回过神来。
“好玉自是要配懂得欣赏之人,否则就是暴殄天物。不知这位公子可知这块玉的来历?”他眉眼含笑,淡淡地问,声音竟是如此温暖动听。
无忧公主原本因自己的失态多少有些窘迫,听了他这番话加上他那不可一世的神态,顿时,一丝不快油然而生。
她瞥了他一眼,缓缓道:“相传,在极北的圣山之上,住着一位仙女,专替天帝种植仙草。这种仙草形状似含羞,幽香似寒梅,是仙家酿造仙露的必备草药。据说,此仙草功效神奇,凡人吃了不仅可以长生不老,加以修炼,更可得道成仙。仙女在圣山上独自守护仙草,年复一年,却在机缘巧合下与一位赴圣山修行的剑客相知相爱。许是因为历尽了几千年的沧桑孤寂,仙女的爱竟如此炽烈。她抛却所有天规天条,一心想与剑客永远厮守。但剑客毕竟是凡人之躯,会老会死。仙女便偷了一株仙草给剑客,望他能长生不老,修道成仙,与她做一对快活的神仙眷侣。岂料,剑客竟在与仙女成婚之日,骗得采摘仙草之法,偷了上百株仙草不知所踪。”
见那位公子嘴角含笑,双眸注视着她,凝神静听,无忧公主面色微红,转过头去,继续道:“原来这剑客是圣山下蓬莱阁的门徒,寻得仙女竟是为这仙草而来。蓬莱阁向来以修道成仙为宗旨,历代阁主更是想尽办法寻觅这圣山仙草。剑客受蓬莱阁阁主之命赶赴圣山,误打误撞遇到了仙女,寻得了传说中的仙草园。其实剑客对仙女又何尝不是一片痴心,但无奈阁主的救命之恩不得不报。剑客将仙草带回蓬莱阁后,便立即返回圣山,以求仙女原谅。怎知他回到仙草园,见到的却是容颜衰老、白发苍苍的仙女。因她私动凡心,丢失仙草,天庭降罪,仙珠被收回,需在圣山赎罪千载后方可重回仙班。但这一切惩罚又怎及被挚爱背叛之痛的千万分之一。仙女早已心如死灰,如魂游天外。而悔恨、懊恼、痛心,都化作利刃一刀一刀剜在剑客的心上,令他痛不欲生。他深深忏悔,仙女却无动于衷。剑客万念俱灰,自刎在她面前,以死谢罪,鲜血霎时染红了仙女洁白的衣衫。良久,仙女方自回过神来,见到的却是剑客渐渐冷却的身体。事已至此,一切皆无可挽回,但至少二人真心相爱,她便也无怨无悔。她紧紧拥着剑客,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与剑客一起化石。许是他们的爱和痛都太过浓烈,化石后,竟滴下一滴泪状的玉石,就好似仙女的眼泪。这玉石里的纹路,恰似两株枝叶相缠的仙草。而在阳光下透出隐隐约约的红色,正似剑客的鲜血。相思泪,泪相思,因了这个传说,这块玉被称作相思泪。至于蓬莱阁,因忤逆天意,窥伺天道,亦不得善终。”
无忧公主轻叹道:“不管传说是真是假,相思泪百年难得一见是真。这纹路和色泽,确是独一无二,举世无双。”
晴天和轻歌已听得痴了。半晌,轻歌喃喃道:“公子,这与你说的如出一辙啊。”
原来他也知道这个传说。知道传说的人不少,只是能认出相思泪,确实颇有眼光。看老板的神情,怕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竟是稀世珍宝。
无忧公主回过身,莞尔一笑,道:“这个传说流传甚广,知道倒也不稀奇。不过大多数人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哦?愿闻其详。”他依旧眉眼含笑,目光中却似多了份狡黠。
无忧公主迎着他的目光,悠悠道:“这相思泪也是不可多得的药引。它生性温润,加上这独一无二的纹路,用特定的方法在特制的药草中熬制七七四十九日,便可成为一块药石。虽不能起死回生,驱毒医病却是功效极佳。”
“如此说来,公子想必是知道练药石之法了?”他微笑道:“没想到公子还懂医术。”神色间竟又是一丝挑衅。
无忧公主神色若定,淡淡道:“略知皮毛而已。”
只见那位公子拿起那块玉石,端详片刻,伸手将玉石递给她,道:“这块玉在我手中,不过是一块赏玩的稀世美玉,在公子手中却是救人的药石。既是如此,自当相让。”
“等等,等等。”小摊老板慌忙上前,道:“二位要想买这块玉,现在价钱可是不同了。”
“你这人,怎生如此?”轻歌欲欺上前,却被他挥手制止。
“老板,金子您方才已经收下了。这何方集的规矩想必您是清楚的。坐地起价,怕是有违经商之道吧。”他嘴角扔挂着那抹笑,目光却瞬间凌厉。
老板退了两步,只好悻悻作罢。
无忧公主也不多推让,接过玉石,拱手道:“多谢公子成人之美。不知公子花了多少金子,我双倍奉上。”
“就当我送给公子的吧。”
“那可不成。”她轻咬下唇,沉思片刻,从腰间取下一把匕首,递给他。
“公子既不愿收银两,不如收下这把匕首。这匕首虽不及相思泪珍贵,却也价值连城。”
他接过匕首,细细端详。匕首出鞘,精光四射。
“这可是沐心大师所炼?”
“正是。”
“沐心大师乃当世第一炼器师,却鲜炼兵器。这把匕首,真是难得。公子美意,那就不多推让了。”
无忧公主吩咐晴天再多付小摊老板十锭金子,便转身离去。
“留步,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萍水相逢,一面之缘,如何称呼又有何妨。”她头也不回,就这样消失在人群中。
“公子,这位公子不知是何来路?”轻歌站到他身旁,一脸疑惑。
望了望背影消失的方向,他转身迈开步子,悠悠道:“轻歌,我们走吧。”
这哪里是公子,明明是个姑娘。如此见识,还拿得出这般珍贵的匕首,怕是王侯之女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