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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五十二、难舍难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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昊天目中满是心痛和不解,道:“灵儿,我不懂,我真的不懂。若你对我无情,我尤昊天定不会多做纠缠。可你心中分明有我。为了我你可以连性命都不要,却为何不肯跟我在一起?”
无忧公主不答,侧身躲过昊天,向通道走去。
昊天抓住她的手臂,坚定道:“你要走,除非先取我性命。”
无忧公主怒上心头,咬牙道:“好,怕你不成。”说时迟那时快右手手臂一扬挣脱昊天的右手,左掌直击昊天右肩。
昊天见无忧公主来势凶狠,忙侧身闪过,一个箭步绕到无忧公主身后,抓向她的背心。无忧公主矮身避过,同时右腿横扫昊天下盘。
二人在石室辗转腾挪拆了数十招,未分胜负。自相识以来,二人均是携手御敌,一致对外,只有无忧公主初入青谷时,那次在校场与昊天以树枝代剑交过一次手。只是那时多为试探切磋,并无敌意,是以招式美轮美奂赏心悦目,却不带任何戾气杀气。
此番交手二人均是不肯服输,招招剑拔弩张、针锋相对。昊天知道,若是他输了,他将永远失去心爱之人,而无忧公主心里亦清楚,若是她想走,就必须胜了昊天。只是二人心里都念着对方,每每到了关键时刻,出手总是有所保留,生怕真的伤了对方。是以二人出招看似凶狠,却是虚有其表,一味打斗纠缠,却胜负难分。
昊天自觉如此缠斗下去也不是办法,微微蹙眉,双掌齐齐送出。无忧公主亦出掌迎上,却觉一股强大的内力袭来,不由后退了几步。昊天趁机上前,右掌凌厉地劈向无忧公主面门。
掌风呼啸,无忧公主心下一凉,顿觉不妙。想不到昊天动真格的了。既是如此,她也无需手下留情。无忧公主把心一横,侧身避过这一掌,同时右掌直击昊天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无忧公主忽见昊天嘴角飘上一抹笑意,便如何方集初遇时那般安暖明媚。她恍然大悟,猛然收回掌势,但无奈为时已晚,右掌仍是重重击在昊天胸口。
昊天后退了几步,伸手捂住胸口,呕出一口鲜血。
他瞬间收尽身上内力,硬生生接下这一掌。虽然无忧公主已尽力收了掌势,但至少仍有三成功力结结实实打在昊天身上,着实将他伤得不轻。而昊天的右掌只是轻轻触上她的肩膀,不含半分内力。
无忧公主明白,昊天早已算准她的出手时机和方位,故意引她出招。昊天的招式收放自如、随心所欲,内力更是炉火纯青、予取予求。而她后知后觉,拼尽全力也不过收回七成掌力。两相比较,高下立判,她已是败了。
无忧公主怔怔望着昊天,颤抖道:“你,为何?”
昊天目中浸满痛楚,却仍勉力一笑,道:“我只是,忽然想通了。若真在乎你,就该让你做你想做的事,不该勉强你,不是么?”说罢竟又咳出血来。
他平复呼吸,缓缓道:“我败了,你走吧”,旋即转身跌跌撞撞向石室走去。
看着昊天落寞的背影,两行清泪沿着无忧公主的脸颊悄然落下。原来,看着心爱的人离开的背影,是如此这般的感受。
昊天走进石室,抹去嘴角的血渍,倒在榻上,阖上双眼。听见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之后便静悄悄的再无动静,泪水无声划过他的脸颊。他只觉身体和意识跌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只有胸口那一处一直疼痛灼烧,却也辨不清到底是因为伤痛还是心痛。
浑浑噩噩也不知昏睡了多久,仿佛隐隐约约听见细细碎碎的声音。挣扎着睁开眼,却被眼前所见彻底震惊。他只睁大双眼,呆呆看着这个世间独一无二的女子娴熟地替他诊脉、给他疗伤、喂他服药。
原来无忧公主并没有离开,只是为昊天备药去了。
昊天喝完药靠在枕上,细细端详这个自己珍视如生命的女子,忽而一笑,道:“灵儿,你终究是舍不得我的,对不对?”
无忧公主在榻边背对昊天而坐,并未答话。是否中了昊天的苦肉计的念头一闪而过,她却也知道,这些都已不再重要。
见无忧公主半晌不语,昊天苦着脸,委屈道:“灵儿,你是打算这辈子都不睬我了吗?”
沉默。
昊天伸手将无忧公主的手握在掌心,低低唤道:“灵儿”,音色柔暖至极。见无忧公主仍是不语,他手上的力道紧了紧,悠悠道了句:“若是能够一世如此,我也是甘愿的。”
仍是沉默。昊天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二人就这样一个被牵着低头不语,另一个神情专注,固执地不肯放手。
良久,只听无忧公主幽幽道:“既然你拒婚在前,而我也离开了翰西国,你就放过我,好吗?”
“灵儿,我… …”
她转头望向昊天,凄然道:“父皇宠溺我,皇帝哥哥疼爱我,看似高高在上尊贵无比,却根本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要我嫁,我便只能嫁了。不肯娶,我便只能苦等。百般纠缠,我便只能小心闪躲,不能得罪,更不能落人话柄。你知道吗?你父王提那个条件时我有多高兴。我以为,终于,我的生命中终于,有那么一次,有那样的机会让我获得自由。没想到,没想到,一切不过都是命运的捉弄罢了。我们如此渺小,又怎能逃过宿命。”
无忧公主颤抖的手覆上昊天的脸颊,泪眼朦胧,道:“我在何方集遇见了你,而你偏偏就是那个尤昊天。”
昊天迎上无忧公主深情的目光,心中满是疼惜,却不知该如何劝慰,只轻唤道:“灵儿… …”
无忧公主将手收回,别过头去,定了定心神,道:“我执意要走并非不在乎你,而是我想远离无休无止的争斗与伤害。我已是被未婚夫拒绝迎娶的笑话、是不知廉耻魅惑王子诺的妖女,而若跟你回去卷入王位之争,我将成为乱世的红颜祸水。为了皇位与权势,我已是失去太多,我,我真的,真的不想面对这样的争斗与残杀… …”说到此处,泪水终是夺眶而出。
昊天伸手搂住无忧公主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为她拭去泪珠,柔声道:“灵儿,都是我不好。我不该置和亲于不顾,不该让你为难… …”
无忧公主摇头:“你不愿娶素未谋面之人无可厚非。只叹造化弄人,天意难违。营寨之内,我本已决心与你同返翰西,生死与共。未想又有乐萝之事,让我误以为我跟乐萝不过都是你争夺王位的棋子而已。”
无忧公主见昊天要开口解释,伸手拦住,道:“我相信你对我一片真心,你无须多做解释。只是… …”无忧公主再次别过头去,叹息道:“只是即便不是乐萝,将来难保不会有其他人。我不愿相争,他人却未必容得下我。我真的倦了。反正,反正”,无忧公主凄婉一笑,道:“反正有过去两年与你的逍遥自在,于我,已是足够了。”
昊天摇头,坚定道:“灵儿,不会有其他人的。我尤昊天今生今世只你一人足矣。”昊天扳过无忧公主身子,凝望着她泪眼婆娑的双眸,郑重道:“没能给你信心和安全感,是我做的不够好。既然你不喜欢纷争,我们便不回去了。我说过,浪迹天涯也好,隐居世外也罢,我都陪你同去,字字真心,天地可鉴。让我守护你、陪伴你,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无忧公主苦笑:“你说过你不愿勉强我,我又怎会忍心强你所难,迫你做你不愿做的事?”
昊天将无忧公主拥入怀中,深情道:“你没有强我所难。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其他都不重要。”
无忧公主推开昊天,道:“自你十五岁出走翰西国,至今也有九年时光了。这九年你东奔西走、耗尽心血壮大游马帮、广做部署,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君临翰西、一统北荒吗?我相信你今日愿与我归隐是出自真心,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后呢?我不愿见你壮志未酬、郁郁寡欢,更不愿自己成为那个令你抱憾终身的罪魁祸首。”
昊天叹了口气,沉默半晌,问道:“父王可有告诉你我为何会离开翰西国?”
无忧公主点头:“是因为羽笙之死。”
“是,确实是因羽笙之死,但那不是全部。”
羽笙与他同岁,是乳娘的长子,他二人从小一起长大,甚是要好,宛若亲兄弟。昊天甚至觉得自己与羽笙,比他与哥哥鸣轩、弟弟迦诺还要更亲近,更像兄弟。
渐渐懂事后他才明白王兄的疏远和迦诺的妒忌。因为他们王子的身份,他们之间终究不能像寻常兄弟那样亲密无间。
羽笙确实错了,他不该戏弄迦诺,不该让迦诺受伤,但他不过是个孩子而已,错不致死。可父王却说要赏罚分明,竟还要他亲手杀了他。父王说,为王者不应感情用事,更不该心慈手软。
他拼命求情,但父王仍是将那丙剑塞进了他的手里。
“你若不杀了他,就不再是我的儿子!”
他脑中一片空白,只有父王严厉可怕的声音在不停回荡。
利剑当啷落地,父王暴怒。
之后的记忆一团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