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一首离歌 世界上最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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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即的眼里有什么缓缓冻结，寒冷的像是锋利的刀片，看的人脊骨生寒，她咬牙一字一句的说，“你们休想。”
“哦？休想？”领头人冷冷的笑了，“如今你们虎落平阳命如草芥，我只要稍稍动一动手指，就能要你们俩的命，可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也不想将两个孩子逼入绝境，我说过只要一个人的命，就只会要一个人的命，另一个，我自会守信放走，怎么样？你们想好了么？要谁活下来？”
他的语速慢下来，眯起眼睛，颇有些得意地欣赏着若即那如同掉进围捕圈的猎物一般痛苦的神色，忍不住在心里狂笑起来——晋王！你看呐！你的两个宝贝女儿，如今已经走投无路了！就像你守了这么久的江山，很快就会一寸一寸的坍塌，一寸一寸地被别人夺走！这个世界上，你真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啊！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不就是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一点一点的被别人夺走吗？不就是看着自己爱的人一个一个地死在你面前吗？可是你却无能为力，你能做什么呢？撕心裂肺地说一声“不”吗！哈哈我都忘了，你现在已经说不了话了，也看不见任何东西了，那不如你就安安稳稳的躺在地下，好好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吧？
若即斜睨着他，看着他脸上不经意间露出的张狂又扭曲的笑容，冷冷地啐了他一口，咬着牙不屑道，“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叫嚣？不过是一个令人不齿的叛徒！”
“你说什么？”他脸上的表情渐渐冷下来，脸孔因为愤怒而显得狰狞，怎么能让一个乳臭未干的毛丫头来对他指手画脚？！他早就看不惯这些贵族那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表情了！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
握住刀柄的手因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 ，冰冷的刀刃泛出森寒的光，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种时候，谁先动怒，谁就输了，他眼里的阴鸷一闪而过，反而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稀薄又寒冷，他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选谁？你们不选，我就自己选了！”
若即面色难看的抿了抿唇，若离在身后拽紧了她的衣服，眼中的恐惧一展无余。她回头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不用太过担心。她已经做好了决定，若离一直都是那个她需要好好保护的孩子，她应该一直这样单纯的活下去，她不应该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的。
可她若死去，绝不能是这般卑微如蝼蚁！她该是像历来所有的王族一样，骄傲的高贵的死去！这是作为一个公主最后的尊严！
她夹紧藏在指缝间的银针，默默在心里计算着救兵赶来的时间，想着等救兵赶来救走若离，她就会将手里的银针射出去，她是不可能能活着离开这里了，但那也没有什么关系，作为公主，与社稷共存亡本就是一种荣耀！也只有这样的死亡，才能与她的身份相当！
她于是拖延着开口，“那就……”
可她显然低估了领头人的卑鄙程度，说不定他想要等的也就是这一刻，他或许从没想过要放她们一条生路。
她刚一开口，忽然就见领头人轻笑一声，然后便以迅雷之势将手中的短刀一翻，飞速向若离扎去，若离没有察觉，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这一刀不在她的视线范围之内。
若即瞳孔一缩，来不及提醒她，便反手将她往后一推，自己迎上了刀锋。
锋利的刀刃瞬间扎进她的肩头，她闷哼一声后退两步，抬手捂住肩头。
而她身后的若离却因为这没有控制好力道的一推，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一仰，倒向湖中。她伸长了手臂，无法置信的瞪大眼睛，“姐……姐。”
若即浑身一震，猛地回头，却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
“为什么……”她眼里只剩下痛苦的绝望，这种被至亲之人背叛的感觉，绝望到窒息。
死亡并不可怕的呀，只是怕会太孤单。因为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没能够握住我的手。
若离跌进河里，溅起几丈高的水花，若即大叫一声，冲过去想要拉住她，却只捞到一片水花。
她的双手深深地抓进泥土里，血从她的指缝中流下，一滴一滴溅开在地面上。
领头人在她的身后大笑起来，“这不就选出来了吗？尊贵的公主殿下，你最后不还是放弃了你的妹妹，用她的命换你在世界上继续苟活下去吗？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觉得自己高贵？觉得自己伟大？”
若即颤抖地咬住唇，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领头人的笑声太过猖狂，激得她心里的怒火席卷而来越烧越旺，她干脆紧紧咬住牙关，一把拔掉没入肩骨的短刀，回身用力一甩手，短刀随着无数的银针如落雨一般向众骑兵疾驰而去。
刀刃准确无误地从领头人的颈口划过，扎进了他身后那个人的胸口。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伸手缓缓地摸向颈子，似乎是想不明白，他该是这个新的国度的王啊！他该是睥睨天下的主宰啊！可他在一个个头才及他腰的孩子手里送了命。
他没能完成那个动作，因为他翻身跌下了马。
银针像落花一样迅速散开，朝着最前面的骑兵刺去，几声惨叫之后，又有几个人摔了下来。众骑兵都变了脸色，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几步。
“来啊！”若即像是从地狱归来的修罗，眼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来杀了我啊！这不是你们一直在等的吗！”
她像是一个疯子那样大喊大叫，此刻她似乎变成了世上最悲伤的戏子，她高声唱着最悲伤的曲子，演着最忘我的戏。
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疯子，因为他们忘记了自己，他们疯狂而绝望。
他们再也不会害怕失去。
前方忽然传来杂乱的马蹄声，领头的玄衣青年正是晋国暗卫的首领，他一路飞驰而来，看见了近乎疯癫的若即，焦急地喊了一声，“殿下！”
若即看向他，声色微动，玄衣男子御马冲过防线，一把拉住她，若即麻木的旋身坐在他身后，看着蹄下横尸遍野，眼里空洞无一物。
她知道，她，和她们的国家再也回不来了。
她们就像天边的晚霞，时间到了，就该散开了。
后来，她在山野偏隅安居了下来，过着清淡的日子，每天养花种菜，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她觉得，当一个普通人，似乎更加快乐，每天感受着人间烟火的幸福，回忆着过去的点滴。
七年后，若即死于一场顽疾。
临死之前，她找到了一位精通密罗幻术的秘术师，替她将一段回忆和一些话封入《双生谣》的音场之中。希望哪天若离唱起这首歌，可以听得到。
幕景之中她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不停的掩唇咳嗽，脸上的颜色灰败，眼中也没有什么神采。
“阿离，听到我的这段话的时候，你人会在哪里呢？或许已经不记得我了吧？”她的声音非常轻，很没有力气，却在眼角弯出了一丝笑意，“无论你在哪里，是否还记得我，在看过那段回忆后，指不定就会恨我，但是，的确是我的错，你恨或者不恨我，姐姐都接受。”
幕景的一侧不知飘动着谁的发，却让我想起在辂卿回忆里见到过的那个黑衣女子，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能从她身上感受到那种惊涛骇浪般的悲伤。
若即的目光不知看向了哪里，“那个我们一起种过花的园子，现在还在，只不过，再也开不了花了。”
她闭上眼睛，脸上的神情安详，她轻轻的开口，像说着一个绝世的秘密，“阿离，你要记得，姐姐，一直是在你身边的。”
水镜忽然破裂开来，毫无形状的跌进河里。
若离望着重新归为平静的河水，动了动唇，“……姐姐。”
我抬头看了看天色，又默不做声地看向她。她垂眼看向自己逐渐透明的指尖，淡淡地一笑，看着我，“我要走了，谢谢你啦，虽然凶凶的，但是希望你可以尽早完成你的愿望。”
我朝她笑了笑，“多谢。”
若离的身体开始渐渐散开了，化为无数银光，飘散在空中。
银色的光沿着河岸越飘越远，像是满天的星光落在地面。
我转过身，闭着眼睛闲闲地唱起歌来，“桃花礼，玉兰歌，姐妹花，长相守……”
这当真是很好很好的愿望。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一首离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