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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青青子衿(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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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静天明,一切又恢复了到新生般朝气蓬勃的面貌。楚煜早就醒了,只是不愿惊扰身边睡着的匪邪,故不敢乱动一下。他从小便在宫中长大,比起寻常孩子自要有机心些,因而见着在睡梦中依旧笑着的匪邪,多半是艳羡。
她有着父亲疼爱,而自己一无所有,却仍要在这深宫中踽踽独行。
毕竟他还是个孩子,念及这样的无奈,也是要抱怨这世道的不公。
匪邪兴许是被他看得太久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对上他忧郁的目光。匪邪揉了揉眼睛,回以了他一个比阳光还明媚的笑容。
“你该回去了。”他敛去目光,简洁地说。
匪邪这才想起父亲,不禁慌了神,骤然起身,连头发乱得跟鸡窝样都顾不了。
楚煜实在看不下她这样出去,将她拉到面前背靠着坐下。匪邪不知道他的目的,又不敢乱动,乖乖的让他摆弄。
楚煜将自己的发带取下,把她的头发耐心理好,如手握珍宝般小心地绑好她的头发。
匪邪对他的技术表示十分满意,但由于心系父亲,没有过多留恋便跑走了。
楚煜目送她离开,走至马边,随手拿起马刷为它打理起来了。当他触及那脖上的铃铛时,嘴角涌现出一抹浅笑。
生活若真能如此平淡就好了,可事与愿违。当一列列禁军将这破旧的地方包围得水泄不通时,楚煜便知又要不太平了。
禁军之中,太后同君盛一起出现在了楚煜眼前,君盛面容惨白,双目通红,显然是操劳一夜。
“微臣参见皇上。”君盛话一出,禁军纷纷跪下,十分肃静。
楚煜神色冷清,抛下手中的马刷,一言不发的离开,连太后也未看一眼。他若可以,愿意以楚煜的身份做一辈子的马奴,也不要以百里琅珏的身份做一日皇帝。
他取出放在袖口里仔细保存着的圩,吹起了楚调。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太后和君盛一直跟着他回宫,才放心撤下禁军。太后本该对他有所教导有所斥责,可当她知晓琅珏是陪着那匹马驹一夜,又什么也不想说了。
“今日御园风景甚好,不知兄长可有雅兴陪哀家赏花。”君太后望向君盛,笑语嫣然。
盛情难却,君盛只有同她游玩。只是他心系只身于宫中的女儿,一路走来,显得有些失神。君太后带他在御园一隅的亭中坐下,命人呈上了棋盘,与他各执一子,走了起来。
她天生就有一种可望而不可即的孤傲气质,君盛与她再是相熟,却也不得不对她生出敬畏之情。
君太后低头仔细下着棋,每步都走得十分漂亮。她见君盛那修长的手指夹着棋子举棋不定时,淡淡地说:“大哥看来是不愿和妹妹下棋。”她的音喉恰似她的幽兰气质,出尘脱俗。
若非是身为太后,若非日日必要衣着雍容,一套简单的素衣白纱就可以衬托出她的清丽脱俗。毕竟,她不过才度过了25个春秋。
“怎敢?”君盛与她说话,总是客气得像陌生人。君太后的手在局上停了片刻,她缓缓抬头,望着一脸冷静地君盛。君盛是京城出了名的美男子,前几年未成婚时,天天都有女子攀墙而望之。君太后看着他极为精致的容颜,始终也猜不透这样一个“拣尽寒枝不肯栖”的男子,为何会被那样一个普通的女子征服。
“盛哥哥,为什么?”君太后将盛字的音压得极小,喃喃问道。
君盛知她要问什么,坦然地看着她,却一言不发。
“兄长的为人,哀家很清楚。”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神,太后话锋一转,“争名夺利的机会,兄长从不愿放弃。今失了后位,,怕是失望之极吧。”
君盛睿智儒雅一笑,一副从不记得失的样子望向远方,道;“水满则溢,月盈则亏,臣要保的是君府长久之利。若今日坐上后位的是君家女儿,怕是太后娘娘不会这样同臣交谈了。”君盛是什么人,在朝堂之上揣度人心十余载的他,又岂会不知道她的想法。
太后落定最后一子,见是死局,苦苦笑道:“这么多年了,这棋艺还是不如你。”
“太后娘娘下棋时间尚短不如臣也是情理之中,但再过些时日,怕是臣及不上您了。本来臣该陪娘娘多下几局,然臣女在宫内逗留多时,臣该去接她回家了。”君盛记挂着女儿,匆忙退下。
太后独坐在亭中,独得一声不浅不长的叹息。她这一生,注定是要与这冰冷的宫墙为伴了。她知道君盛的心性,深切担忧着未来守护江山的路该如何走下去。前途未知,她不知这风何时才可以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