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虞哀羽

32、之子于归

　　眼下已是深秋，起初新绿抽了枝芽的柳条，如今毫无生气的垂下头来，泛着一阵苦涩的黄意。秋风瑟瑟，吹动着枝叶，看着那无边落木萧萧而下。湖水映照着这萧瑟景致，此境过清，大有凄神寒骨之意。
　　匪邪早早就来了，她着着单薄的黄色轻衫，用百里琅珏送与自己的长衿把头发扎好，本就眉目清秀的她多了几分婉约简雅。所谓“秋水伊人”，大抵就是指她这样的吧！
　　瑾瑜按时来到,他一如初见时神色冷漠,匪邪看着这快要忘记的音容,想到近日与他的相处,突生出恍惚隔世的感觉。的确,四时之景都有不同,况乎人心。
　　“项公子。”她朝他勉力一笑,转回目光看着湖面,继续道,“父亲做的事我已知道了。”
　　“邪儿。”瑾瑜怔怔看着她,随即回神,低声道,“此事与你无关的。”
　　匪邪冷笑：“他是我父亲又岂与我无关？”
　　“你杀了上官浩南是为了你哥哥的自由,你欺我瞒我是怕我为难,你对我很好很好,我都知道。”
　　“君府如此对你,是我们对不起你。”
　　微风拂面,那绿色长矜随风摆荡,格外显眼。
　　“你放心,哑奴以后不必在躲藏着和你们见面了,我会还他自由的。”
　　“,你把这一切处理的很好。”瑾瑜打断她继续说下去,他激动地道,“但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已经放弃。。”
　　他喃喃言说,匪邪却措不及防地揽上了他的脖子,在他的唇上重重咬下去。蚀骨钻心的疼痛把瑾瑜吞噬,他忍着痛也不愿把她推开,爱到极致,连痛苦都来得这般畅快。
　　匪邪疯狂而又炽热的作法连她自己都难以继续,终是忍不住落下两行清泪。
　　泪水砸在瑾瑜的脸上,他下意识地推开她,二人额头靠着额头,直喘着粗气。
　　不一会儿,匪邪直起身子,默默拭去泪水。
　　“这是最后的告别么？”瑾瑜苦笑。
　　“卿沐死了,她是我姐姐。”匪邪叙述着一个不争的事实。
　　瑾瑜无话可说,他甚至连挽回的资格都没有。
　　“瑾瑜,我视你如命,是实话。可是,我不可以继续爱你,是现实。”匪邪笑着笑着,倒也坦然了不少,“这样的分离,无愧于心。”
　　“邪儿,这世间再不会有比你更狠的人。”瑾瑜顺手抚上她的发丝,紧紧握着,“我不会纠缠的。待你以后嫁人,可千万要看清楚,我这样的人,是万万要不得的。”
　　“我这样狠心的人就要得的么？”匪邪反问。
　　这本该忧伤不舍的时候,竟然一下子活络了起来,匪邪和他相视一笑，却怎么也拉不回嘴角。
　　“就这样吧。”
　　“这样就很好了。”他道。
　　匪邪不知道这一路是如何走回君府的,她恍惚了一路,心空了一路,脑袋里不敢念及瑾瑜这个名字,却又止不住想念。
　　大漠初见,月夜漫步。。。
　　一幕幕场景在她的脑袋中放大,挥之不去,怕是不死不休。她不顾形象的留了一路的眼泪,也替代不了她刻骨铭心的痛。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咫尺天涯的距离只在朝夕便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被筱紫扶回床上的,迷糊中只知道大夫来了,母亲和倾城不断唤着她的名字,她只是沉沉睡去。
　　匪邪这一病就是一月，病情反复无常，总是好了又犯。原本还算好的身体被病痛活活拖垮了大半，匪邪日日坐在窗前，自顾自地看着窗外景色，来往的仆人侍从，同照顾着她的倾城和筱紫说着的话也不超过十句。
　　筱紫与她自幼交好，对她的事也了解最多，她变成这样的缘由筱紫很清楚，除了陪她难受，自己也无能为力。
　　“邪儿，我们躺上床休息吧！”筱紫为她披上毛裘，把窗子微微合上。
　　匪邪轻点了点头，回到了床上。
　　“邪儿，你这病都一个月了，该好了。这世间，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呢？”
　　筱紫唯有口头上劝说几句，见她不理，只有兀自叹息。这世界上求而不得已是痛苦，像他们这样得而不要的更是让人心痛惋惜。
　　筱紫瞧着匪邪没有回答的意思，坐在旁也不说话。
　　匪邪呆坐了半饷，虚弱的身子觉得恢复了些气力。
　　“筱紫，为我梳妆，我要去见父亲。”
　　“君大人已听了你的话放了哑奴，你何必着急见他？”
　　“我如今身子好了大半，该和父亲好好深谈一番。也好为自己做一个长远打算。”
　　“嗯。”她肯打算未来，说明还未心如死灰，筱紫还是乐意按她要求做的。
　　筱紫细心为她梳理打扮了一阵，用脂粉敛去她的憔悴，看上去仍旧是先前那副模样。
　　匪邪随她一道去了君盛书房。
　　君盛呆在书房已有许久，君炜陪在他的身边，与他商讨着朝堂之事。
　　君盛表面对他仍旧是不依不牢，心下却有种老怀安慰之感，这辛苦经营的家业终也有了后继之人。
　　“父亲，虽说如今在后宫筱悠受宠，但是毕竟后位空悬，皇上也没有杀了废后的打算。所以，我觉得该是时候派人助力筱悠，登上后位才是正道。”
　　“筱悠虽是从君府走出，但是她究竟是否可以彻底为我们所用还是个迷。”君盛疑心道。当年太后不也是从君府走出，可是还不是背叛了君氏一族。
　　“那就让我入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