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虞哀羽

18、北有君子,衣袂翩翩

　　楚湘王的府邸坐落于深巷之中,分外幽静。王府的门没有随波逐流的染上朱红色,而保留着原始的色彩,更具古朴大气。匪邪携琴站在屋外,看着这别具一格的装潢,颇为欣赏。
　　待得楚煜出来迎接,她识礼数的稍稍躬身，同他入内。入了屋子,她才知比起屋内的不合时宜,屋外显得正经了许多。小桥流水,烟柳画桥,不见厅堂,唯见此间青竹满布,幽幽回廊通向深处。屋房掩映在草木中,若影若现,好似风流。该是怎样闲情逸致的王爷,才有这绝世无双的不拘一格。
　　楚煜瞧她看得出神,微微笑道：“君府是京中大户,府邸定是比这要气派的吧。”
　　“二者不可作同日而语。”匪邪神秘一笑,继续朝前走着。
　　穿过长廊,引入眼帘的是清澈见底的池塘,塘中鱼可有百许头,走过九转十八弯的的石桥,她来到了湖心亭外。她见那湖心亭两侧用朱红色的笔墨写着“竹杖芒鞋轻胜马,一蓑烟雨任平生”两句话。
　　风帘翠幕,匪邪看不清那端坐在亭中人的面貌,但那飘逸的心思,她有所感受。
　　不久,一名长相精致的少女掀帘而出。她穿着白色襦裙,不加粉饰的脸上透着女人的妩媚柔情,她好似一朵初绽的白莲,有着潋滟四方的魅力。
　　“君姑娘,公子邀您入内。”她很客气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匪邪看了眼身后的楚煜,独自进了亭中。
　　女子走至楚煜身边,恭敬施礼。
　　“你叫什么？”楚煜看着她，问。
　　“梓桐。”她小心回答。
　　“琅轩他，望你好生照料。”
　　“喏。”
　　楚煜多看了她几眼,在她的身上像是看到了当年那个女子的影子。其实无论怎样都好,琅轩愿意有人陪着,就让他稍稍安心了些。
　　亭中百里琅轩一袭浅蓝色长袍坐着,头发如瀑布般散落在腰际,只是那满头的白色同他昳丽的脸庞显得格外不相衬。
　　在匪邪印象中,他是在宫门外那个飘然若仙的绝尘男子,是市井口中一见误终生的男子,可如今却容颜依旧,青春不再,再不是当年的那个能够颠倒众生的男子了。
　　此处陈设简单,一桌两椅，别无其他。匪邪把琴放在一旁,走向他,恭敬施礼。他挥手示意,叫她坐下。他为她斟上一杯刚泡好的茶,自己也托起杯盏仔细品味。
　　“这是江南送来的,淡雅得入人心脾。”他提及此茶,想如获至宝,品味的过程亦是小心翼翼。
　　身处在这样的环境中,匪邪也稍稍静了下来,只觉得饮下此茶,世间的万事万物皆同她再无干系了。
　　琅轩用了许久的时间喝下这杯茶,然后起身,坐在琴前。他伸手触碰琴弦,发出清净空灵之声,他顿时神清目明,饶有兴致地奏起了这把名琴。
　　他琴艺非凡,一奏响此琴,就让人有种余音绕梁,三日难绝的感觉。匪邪拿着杯子的手悬在半空,她讶异地看着他,赏着这如水清澈的乐章。她道这天下的王孙,不过是安于享乐,不学无数之辈,怎料得也有这样风雅的男子,这样美妙的音乐。
　　她仿佛置身于一片花海,什么人也见不到,什么声音都被这缥缈的天籁之声遮盖,自己心似乎同这广袤的天地连在一起,自己再不是自己了。音乐仍在继续,其中还夹杂着突响起的笛音,那本还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一下子绽放开来,百花争艳,从未见过的美丽画卷带着独一无二的香气铺卷开来。有些乐章,的确比生活更让人着迷。
　　曲毕,她睁开眼,看着琅轩,又把目光看向站在旌帘前的楚煜,他携笛而立,风姿绰绰,朝自己浅浅笑着。那是让人着迷的笑容,是可以用一辈子记在心底的感觉。
　　“我想王爷才是此琴的知音。”匪邪自愧不如,她看着斜卧在琴台旁的琅轩,他眯着狐狸眼,狡黠的目光中透着几分满足。
　　匪邪继而拱手说：“这把琴,就送给王爷了。”
　　“无功不受禄,你若是想让我帮你们君府什么事,还是收回此礼吧。”琅轩语气中稍是不悦。
　　“君府的事自有君府自家人解决,哪里轮得上旁人。王爷,这把琴如若在我手中,只会掩了它的光芒。”
　　“那多谢姑娘了,我府上有些上好的宝贝,你随梓桐去挑选几件,作为我的答礼。”他不喜欢欠别人什么,便如此嘱咐了下去。
　　梓桐领着匪邪离去,楚煜等她们走远，回头颇有深意地对他道：“你既然见到了绿绮,我说的事你也该考虑下了。”
　　他拈来一个小瓷盏在手心把玩着,片刻才道：“皇上放心,我身为您的臣子,自会为您排忧解难。”
　　“琅轩,你我是兄弟。”楚煜用力地吐着这几字,见他没有任何反应,叹着气离开了。
　　琅轩倍感乏了,阖目养神,眉头皱得加深了几分。
　　匪邪选下几件喜欢的玉饰,辞了梓桐,出了府门。楚煜在门口等着她,上前接过东西,朝她一笑：“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匪邪把早已选出的勾玉递给他,道：“你的笛子缺一个挂饰。”
　　“多谢。”楚煜自然地接下了礼物,陪她回去。
　　“匪邪喜欢什么？我送你做回礼。”他边走边与他交谈,他的声音稳当,给她无比踏实的感受。
　　匪邪摇摇头,叹道：“我要的东西你可给不了。”
　　“我要这天下间的花都为我一人绽放,要这山川河流都可以眨眼间出现在我的面前,要这天下每一寸土地都有着我的脚印。”
　　楚煜没有觉得她刻意为难,他透过她的话语,又看到儿时的那个坦率的她。
　　“这万里山河的美妙,我是无福看见了。”
　　“心宽阔,看不看得见又有什么关系？”匪邪笑了笑,“我们这些身处京城的人,唯有且将心放一放了。”
　　楚煜含着笑望着双目闪着星光的匪邪,她是旁人眼中不可亲近的厉害角色,于他只是一个盼着自由的可爱女子,她的魅力,总是可以很好的捉住自己的目光。
　　路终有走到尽头的一天,楚煜目送她进去,在没人发觉的地方站立了许久,想着她入屋后的情景,心里第一次有了欢愉的感受。
　　匪邪把玉饰在屋内放好,择了其中最好的一块玉佩,装入自己新綉的香囊中。香囊的边角上她用丝线小小绣上了一个瑜字,打算明日送去给瑾瑜。
　　送以琼琚,报以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