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虞哀羽

11、风起云涌(一)

　　一路艰难跋涉,他们终于到了京都城外。
　　京城近在眼前，众人却被城外景致吸引。莺歌燕语，芳草碧于天。现下正值春季，柳枝抽条，随着微风荡漾，十里长路，弥漫着春日的气息。
　　两路的垂柳，姿态相似，一边朝东，一边朝西，像是以最整齐的姿态迎接着远道而来的客人。树上挂满了红色的信条，随风飘着，满载着浓情密意。
　　筱紫提前了下车，把早早写好了的信条利落地挂了上去，虔诚地祈求着什么。匪邪扶着咏絮下车，她看着近在眼前的家，感慨万千。
　　“好姐姐，你在干什么？”旭尧好奇极了筱紫的行为，上前缠着她问道。
　　“感谢神灵。”
　　旭尧这么多日下来，已经习惯了筱紫的简洁明了。他觉着她一定从小就懒，才会不愿多吐露一个字。
　　项蕊也很好奇，幽幽地看着匪邪。
　　“此处的杨柳一面全朝东，一面全朝西。”项瑾瑜讲出了心中的疑惑。
　　“人们出京时，便会在朝西的柳枝上系上信条，祈求可以平安归来。”匪邪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人们回京前路过这，便会在东边也系上一个，表示感谢。”
　　“这世上，毕竟存着太多的意外。”
　　一路而来，匪邪已记不清有多少次处于危及边缘，，现在的她只想回家看看。
　　等着筱紫弄好，他们准备继续前行。
　　“为何不去系？”瑾瑜悄声问。
　　“我不信这东西。”她淡然一笑，陪着咏絮上了车。她从咏絮的眼眸中看见无限迷茫与彷徨，心里百感交集。对于这个地方，咏絮并不熟悉，除了无措，怕也是没有其他感受了。
　　“放心吧！我会带他来见你的！”匪邪安慰道。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她的手语匪邪多少也读懂了一些。
　　“谢谢。”咏絮的心稍稍安定了下来。在这个地方，他们一干人都是异乡人，眼下可以依靠的只有她。
　　京城繁华，同那安静悠然的桃源仙境有着不同风格的美丽。这里的商品琳琅满目，商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凡。
　　旭尧从未到过这样热闹的地方，甚至比族中过年时还要有趣几分。他牵着项蕊的手，两人四处看着，买着许多从未见过的新奇玩意，玩得乐不可支。
　　“君姑娘，现下我们该如何见到大哥？”瑾瑜最关心的还是此事。
　　匪邪早就打算好了，说：“我已吩咐筱紫为你们在天香楼备好房间，你们安然住下便可。至于项逸尘，我会让他自愿来见你们的。”
　　“刚刚在入城时，听闻君家小姐三日后大婚，想必就是你的姐姐吧！你现在阻止，怕是会失了君家面子。”瑾瑜想得长远，忧心道。
　　“若是成亲后再被人认出，更加失了颜面。项公子放心，我绝不会咏絮姐姐失了夫君，也绝对不会害了君府。”匪邪自信地一笑。
　　“项公子，我先回君府，如果有事我想你也有本事可以见到我的。”匪邪干脆利落地别过他们，匆忙离去。
　　瑾瑜怅然若失的转身看着咏絮，微微一笑，说：“天色不早，我早些送你去休息吧。”
　　咏絮微微叹息，对着他一通比划。
　　“瑾瑜，你不该喜欢这样的女子。”
　　“喜欢谁，我可以阻止么？”他无奈的说。如果可以阻止，他今日也不会陪她来到此处。当初的年少轻狂，他放弃了眼前的女子，害她受了无数苦楚。今日的他，如何舍得再次放弃，毕竟这一生，终是要有一人可以值得他飞蛾扑火，九死不悔才是。
　　“瑾瑜，人心险恶，你输不起。”咏絮继续劝着。
　　“我知道。”他说得简单干脆。
　　旭尧拿着一大堆东西回来，看着他们神色不对，爽朗笑道：“这里的新奇玩意还真不少，我要带回去给族人开开眼界”
　　“这些俗尘里的东西，还是不要玷污了族地。”咏絮别有意味的打着手势。
　　“罢了罢了！就听嫂嫂的。”旭尧点了点头，拖着二哥一起走。
　　他们到了天香楼，店主见到他们衣着不同于京中人，即刻猜到他们的身份，急忙叫人领他们到了住处，耐心介绍说：“君姑娘说了，你们喜静，便将这雅苑包下，让你们住下。”
　　瑾瑜看着这清净的地方，脸上泛起笑意，这个君匪邪比他想得还要细致许多。
　　瑾瑜从怀中取出一袋银钱，交给小二，道：“你们不必来此打搅我们，有什么需要我们会去叫你。”
　　这雅苑确实清幽，明明就处在天香楼后院，却不闻人语声，唯有虫鸣鸟叫不绝于耳。这儿的装饰典雅朴素，设计得也极具匠心，使人感觉烦恼全无，安然恬适。
　　旭尧纵身一跃，在屋顶懒洋洋地躺着。项蕊无法上去，拉着咏絮，急切万分。
　　咏絮见他们二人老是胡闹，无奈地摇着头，表示不去干涉。
　　瑾瑜习惯了他们的吵闹，静静地坐到一边，打磨着随身带着的剑。
　　―君府―
　　匪邪初回，见到君府张灯结彩，下人们来来往往，忙的不亦乐乎。
　　“我要去见爹，说明一切。”匪邪一想到自家姐姐要嫁给一个抛弃妻子的人，就再忍不住了，匆匆跑向君盛的书房。
　　筱紫则是回了屋子，将一身脏兮兮的衣服换掉。她简单的穿上一件紫纱衣，把头发稍稍摆弄，用一根简单的兰花玉簪固定住，比起往日单调古板的模样，这样平易近人多了。
　　她把剑放置一边，稍稍坐定，就出了屋门。
　　她自幼呆在府中，接受着府中的杀手模式训练，她也因此成了君府最好的杀手，成了君府的仆从最害怕的人。除了匪邪，她在此处所在乎的只有一个孪生妹妹，只要她们好，筱紫可以付出一切。
　　在园中漫无目的地走着，众人对她都退避三舍，她也不知道可以去找谁。
　　她也不知逛了多久，在塘边安静地坐着，好像这样的岁月静好亦是一种幸福。
　　“筱紫，回来了！”
　　一个飘渺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她一回头，见着君炜站长身站在身后。他如玉般的微笑，给予她心中无限震撼。
　　君炜在她身旁坐下，看着塘上水波微漾，感慨道：“这样好的景致，难怪你坐在这儿不肯走了。”
　　“有事么？”筱紫往外挪了挪。
　　“见你一人在此，便来看看。”君炜解释道。君炜是君府大公子，君府未来的希望，但他的个性柔软，与君盛的强势形成了鲜明对比，君盛对他是极为的恨铁不成钢。
　　筱紫不在拒绝，问道：“我妹妹，她怎样？”
　　“她~呵，日日想着入宫为妃，自是日日练着舞技。”提及于此，君炜目光黯淡了些。
　　“我这个妹妹~”筱紫苦笑。一朝为妃，当真可以获得一切么，怕到那时，除了满心孤愤，什么也剩不了了。
　　“她除了荣华，有什么会在意的。我喜欢她那么久，还不是说能抛弃就抛弃的。”君炜冷冷一笑，话中有说不出的伤感。
　　“你~是不是？”筱紫惊觉了什么，目光一亮，又很快黯淡了下来。
　　筱紫咬着嘴唇，面色青紫，有些难看地跑开了。君炜沉浸在自己的烦恼中，没有多在意她的表情有多难看。
　　筱紫跑入房间，把门紧紧关好，伏在桌上，小声啜泣。她哭得很拘束，正如同她一厢情愿的爱慕般规规矩矩。
　　君炜对她们姐妹极好，总喜欢陪着她们。筱紫已数不清有多少次是他抱着满身伤痕的她平安归来，他早已在一天天的与她相伴中，成了她深入骨髓的记忆。
　　她本满怀幻想地想默默守护着他，如今才知，他已心有所属。
　　哭泣，在她眼中是一件遥不可及的事，今日却如此卑微的哭泣着，好似连心肺都要哭出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