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死敌拯救计划》时光米

24、善道人 四 做人要懂礼

　　赶回盐铺，天边已露鱼肚白。齐追锋没来得及躺下休息片刻，就有人来了。
　　蓑衣，蓑帽，沾满泥巴的草鞋。看不到样貌，只能看到健壮的手臂和脚，是年轻人的手臂和脚。
　　蓑衣人道：“姓名。”
　　齐追锋道：“齐追锋。”
　　蓑衣人道：“还有。”
　　齐追锋道：“你想知道谁的姓名，就该去问谁，并先报上自己的姓名。”
　　蓑衣人沉下脸：“我知道你们来这里的目的。”
　　齐追锋道：“哦？”
　　蓑衣人道：“你们是卓远道的朋友，你们在找他！”
　　齐追锋大笑了三声，道：“我跟很多人是朋友，唯独不跟卓远道是朋友。”
　　卓远道因莫名原因被此处的人排斥，他想取得村民的信任，就要装作站在卓远道的对立面。
　　他的这句话，本身不算谎话。
　　蓑衣人盯着他道：“不是朋友，是敌人？”
　　齐追锋道：“是死敌。”
　　蓑衣人道：“何仇何怨？”
　　齐追锋道：“与你何干？”
　　蓑衣人也大笑了三声，道：“你想不想知道卓远道的下落？”
　　齐追锋眼中神色闪烁：“你知道他在哪？”
　　蓑衣人道：“我可以为你指点方向。”
　　齐追锋道：“你愿意指点？”
　　蓑衣人道：“只要你找到卓远道后，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背负仇恨的人，一定会想也不想问也不问，就答应下来。死敌二字背后所包含的深沉恨意，更是让人容易失去理智。
　　齐追锋没有答应。
　　不但没有答应，还闭上眼睛，进入一种无缘无故的冥想状态。
　　蓑衣人不得其解，对方的莫名姿态更让他内心升起一股愠怒，沉声道：“你不想找到你的死敌？”
　　齐追锋淡淡地道：“我不跟无名之人做交易。”
　　蓑衣人道：“难道你不想找到死敌，尽快报仇雪恨吗？！”
　　齐追锋道：“报仇当然重要，我却不喜欢被人利用。”
　　蓑衣人道：“你认为这是利用？我告诉你卓远道的消息算是帮你，你找到死敌之后，作为报恩，就应该答应我的要求，这难道不是你们江湖人的行事准则吗？”
　　齐追锋不言不语。
　　这或许确实是江湖人的行事准则，或许不是。
　　蓑衣人“呼”地站起来，好像要走，刚抬腿，又坐了回去，好像很不甘心。“山远，”他说，“我的名字。”
　　齐追锋睁开眼睛，笑呵呵地打招呼：“原来是山远啊，你好，你好。”
　　山远：“……”
　　山远忽然忘了自己来这的目的，此时只想打扁眼前这个人的鼻子。可他忍住了。自从上一个外地人来到远村，他的自控力变得越来越好。
　　山远道：“出了门，往左走，在路的尽头，你会找到需要的。”
　　说罢，转头就走，要求一事，半句没提。
　　门冬看着那人的背影，不解道：“他怎么就走了？”
　　齐追锋摇着扇子，笑而不语。
　　方唐替他解释道：“你以为他来这里，为的是什么？”
　　门冬道：“如果他没有说出要求二字，我会以为他在装神弄鬼，别有目的。”
　　方唐道：“可他说出来了，说明他有求于我们。”
　　门冬道：“但他直接就走了。”
　　方唐道：“他先是在试探，确定小齐与卓远道有仇之后，抛出卓远道的下落为诱引。真正心怀大恨者，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他的条件。”
　　门冬恍然大悟：“一旦答应，就相当于掉进陷阱里。”
　　所以少主闭目冥想，是因为这个，少主好聪明。那人引诱不成，反而自己心急，没能成事。
　　方唐道：“未必，他的要求也许会对我们不利，也许是对他人不利。”
　　门冬又困惑起来了：“这不一定是个陷阱？”
　　方唐道：“就算不是陷阱，而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这饼吃不吃，也都在我们，而不是在他。”
　　门冬明白了：“他不该让我们知道他有求于我们。”
　　不但不能，还要尽力隐藏，相关的字眼绝对不可以提。越对某人有要求，越不能让那人知道自己的心思。对方若是知道了，就会拿乔，就会狮子大开口，还会直接拒绝。
　　门冬道：“他应该在我们没有拒绝的余地的时候让我们知道。”
　　方唐赞赏道：“是个聪明孩子，山远意识到自己出了差错，接下来若再想跟我们谈，就不会再弄什么玄虚。”
　　门冬道：“那他要是不谈了呢？”
　　方唐道：“如果是可以不谈的要求，依这里的人排外的风俗，他又何必找上我们。”
　　门冬道：“原来如此。”
　　方唐一通分析，让涉世未深的小朋友明白了一个深刻的人生道理，自我感觉十分良好，不禁从腰间掏出一把扇子，轻轻地扇了起来。齐追锋这个石夫人的儿子，是个有脑子的人。
　　正得意，方唐忽然发现齐追锋呆滞地看着自己，扇风的动作一顿。
　　“我分析错了？”不应该啊，明明有理有据，面面俱到。
　　刚领悟了一个人生大道理的门冬看向聪明的少主。
　　齐追锋咳了一声，道：“那山远如何？”
　　门冬道：“身强体壮的青年，外功比昨天见到的人都强。”
　　方唐道：“不够聪明。”
　　齐追锋微微点头，同意二人的看法，然后看向九香虫。九香虫意外，没想到自己也要参与进这个话题，便道：“一个人。”
　　齐追锋再道：“我又如何？”
　　门冬道：“少主内功高，又英俊，刚才那个人无法比。”
　　方唐道：“是个好人。”
　　九香虫道：“尊敬的少主。”
　　齐追锋道：“一个如此普通的村民竟敢在我面前故弄玄虚，不但毫无礼数，还想让我为他出力，我怎么做？”
　　方唐：“……”
　　门冬再次悟了：“不理他，他没这个资格。”
　　原来少主闭目冥想，表达的是一种不屑一顾的态度。
　　九香虫道：“教他懂得做人的道理。”
　　齐追锋笑道：“知我者阿香也。”
　　九香虫并不是知齐追锋者，只是他经常教育别人被杀就会死的人生道理。
　　自从离开康城，九香虫越来越不明白这位少主的心思打算。
　　不知道齐追锋从踏出康城的第一步，就不会再对着石夫人叫一声娘。
　　方唐：“……什么道理？”
　　门冬道：“我知道，做人要懂礼貌。”
　　方唐不想跟这些人说话。
　　到一个人生地不熟还全民排外的偏远地区，有个人找上门来还露出了破绽，接下来干什么？当然抓稳这个突破口！计较什么礼貌不礼貌，礼貌能告诉他这个村有些什么秘密吗？

　　你若是当上天下第一，首先，所有人都会对你毕恭毕敬。
　　齐追锋当了很久的天下第一。
　　他不喜欢有人在自己面前故弄玄虚，假装或者真以为自己很厉害。他如今是天神下凡、神仙转世，这世上有比他更厉害的人吗？没有。
　　只有一个尚在未知数的卓远道，受他福荫，卓远道今世必会安然无恙，然后的事想来不会有太多意料之外，死敌兄会被他漂漂亮亮地打败，从此他就是真真正正、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
　　出了门，往左走，路的尽头。
　　这条路很长，贯穿整个远村，中间经过一个非常大的建筑，几人驻足，好奇观望。
　　那是个庙堂，供奉一尊女神像。香案前，没有给信徒跪拜的软垫，而是一个华丽堪比龙椅的座椅，两边还各有五个座椅。其他的座椅虽不如首座那么大那么气派，却也远超普通的好椅子。腰缠万贯的有钱人想打造一个好椅子，散尽家财做出来的，未必比得上那其中的某一个。
　　村里大多数房子低矮又简陋，说明大多数人都很穷，怎么能造出如此华贵之物？
　　路的尽头，是一户人家。
　　看起来要比其他人家好一点，房子没那么简陋，住着两个老人。普普通通，看不出跟卓远道有什么关系。
　　这里虽然有很多穷人，但是很有骨气，不为金钱所动。
　　会得出这个结论，是因为齐追锋手握一锭金元宝，没有一个人上来探他所需。
　　齐追锋道：“钱没用了，那还留着干什么。”
　　一甩手，把金元宝扔了。
　　齐追锋走向那户人家。
　　他离那屋子还有两大步的距离，两个老人立即怒瞪双目。老太婆拿着门边上的一个钉耙，老头进屋，须臾出现，已对着齐追锋拉开一张旧弓。
　　门冬立即赶到齐追锋身侧。九香虫未动，不是无动于衷，而是有绝对的把握，在老头的箭射出之前，将其击杀。
　　齐追锋拍拍门冬的肩膀，对两个老人道：“两位老人家，在下齐追锋，为寻人来到此地，想向你们打听一些事。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外地来的剑客，姓卓。”
　　两个老人没有说话，依旧怒目而视，神色之中却有轻微的变化。
　　齐追锋道：“我跟此人有仇，如果两位老人家知道他的下落，还希望能够告知一二。在下必会感激不尽，厚礼相报。”
　　佝偻老太婆瞪着眼睛的时候，就像一只愤怒的□□。她道：“有什么仇？”
　　齐追锋道：“我发誓要打败他。”
　　老太婆忽然阴恻恻地笑了起来：“他的武功确实很高。”
　　齐追锋道：“看来老妇人见过他，还请……”
　　老太婆道：“武功高，配得上做我的女婿，”
　　齐追锋愕然：“女婿？”
　　齐追锋的视线越过两个老人，他们身后的门敞开着。门里的东西看不全，只能看到挂在墙上的一个熊头，一张椅子，以及一片白色。这片白色好像是一张白布盖在某个东西上，风吹过，白布的一角轻轻摇动。
　　齐追锋忽然感到一丝凉意。
　　老太婆道：“卓现在属于远村，外界的一切恩怨，至此休止。”
　　老头道：“外地人，快点离开，这里不欢迎你们。”
　　一个赤膊壮汉走过来道：“你们要干什么？”
　　齐追锋转身就走。
　　他不走，面对的不是两个老人，而是十数人。才几句话的功夫，老人家周围的邻居就都聚集了过来，用一副同仇敌忾的眼神瞪他，好像他刚才不是说几句话，而是干了极其邪恶的事，团结的他们要联合杀死他。
　　街尽头的房子渐渐远到轮廓都模糊，方唐转头看了一眼，回头道：“你看到了什么？”
　　齐追锋道：“我可能知道老卓怎么会人人喊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