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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消灾剑客 十九 少主真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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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追锋跑到房顶疯狂挠痒痒。
实在太受不了,他一边跟石夫人说话一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此刻恨不得把皮都挠掉。
忽然,齐追锋全身动作都停了下来,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一把剑,横在他的肩头,往左挪一寸,就会碰到他的脖子。
这把剑,削铁如泥。与皮肤还有些距离,齐追锋却已经感受到发自剑锋的寒意,脖子忍不住发凉。
行者剑。
齐追锋冷静道:“怎么了,老卓。”
身后执剑的人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剑缩回去。齐追锋听到剑入鞘的声音,看到卓远道坐到旁边,对他轻笑。
看到这个笑,齐追锋就知道,某些事被看穿了。这笑中,杀意若隐若现。
齐追锋也就不再装模作样,直白地问:“怎么看出来的?”
“没看出来。”卓远道说,“只是有些地方想不通。”
齐追锋道:“哪里?”
卓远道道:“你是怎么调查我的。想调查我,轻功不高绝对不行,石夫人会为了哄你,就派手下精英调查我?”
齐追锋道:“你觉得呢?”
卓远道道:“我觉得石夫人不会这么做,做也只是做戏而不会真做,如果你真的只是个一无所知的少主,就不应该了解我。”
齐追锋道:“你说得没错。”
卓远道握着剑:“你来康城,就是为了不老仙。”
齐追锋说:“他不死,我会很麻烦。”
不老仙炼制的东西一旦成功,他别说再在外面潇洒,性命都堪忧。前世,杀死不老仙的是卓远道,今世他既然什么都知道,不再是什么都不懂的少主,这些事,当然要自己来做。
不过遇到方唐这件事,却是他始料未及的。
卓远道道:“你现在还对付不了石夫人,所以你需要争取时间。我猜你只知道不老仙在康城,并不知道具体位置。”
齐追锋道:“我知道高人洞府,不知道白石山内的玄机。”
他笑了起来:“这件事,其实还是多亏了你。”
如果不是卓远道,他没这么容易完成这些事。如果他不来康城,最后不老仙还是会死。老卓不但是死敌,其实还是他的贵人啊。
卓远道万分不快地哼了哼。
“别不高兴嘛,你做了好事,我很感激你。”齐追锋笑眯眯道,“作为回报,我答应你,但凡你遇到危险,我都会来帮你。”
卓远道道:“看样子石夫人大发慈悲,决定不吃你了。”
齐追锋咳了声,道:“我的事已经告一段落,暂时不用操心,先操心你的。”
卓远道问:“你非得操心我的事?”
他已说过不能接受断袖之爱,这人怎么就这么痴情呢。
卓远道忽然感到一股罪恶。
齐追锋道:“你死了,就没人跟我打架了。”
卓远道问:“我为什么会死?”
齐追锋陷入沉思。
原因往笼统里说,江湖险恶啦你自找麻烦啦都能是理由,但不说卓远道,但凡是走江湖的,都不会把这种理由放在心上。原因往细致里说,齐追锋又说不出,他知道卓远道会死,但到底怎么死的,其实他前世也没闹明白。
齐追锋斟酌了许久,慢吞吞地道:“有个算命的说……”
他在卓远道看傻缺一样的目光下改口:“我认识一个茅山道士……”
卓远道说:“你傻啊。”
齐追锋只好如实告诉他:“其实我是神仙转世,来帮你渡过生死大劫。”
卓远道起身:“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原因倒不难理解,因为爱啊。
情债总是纠纠缠缠,吞吞吐吐,不清不楚。
唉,太帅总是错。
齐追锋茫然道:“你相信我是神仙转世?”
卓远道道:“我相信你,因为我是玉皇大帝转世。”
齐追锋:“……”
玉皇大帝要飞走了。
在离去前,玉皇大帝还有一个疑问。
他说:“你既然知道一切,也该知道九香虫在你身边扮演的真正角色。”
齐追锋道:“我知道。”
玉皇大帝问:“你却对他不错。”
齐追锋道:“他是我的朋友。”
齐追锋对他说:“你已经知道我明白自己的处境,后面的事,你不用管了。”
其实在这之前,他有机会暗示卓远道不要管,但依他对这个人的了解,这么做不会有用。
玉皇大帝高高在上地说:“看心情。”
玉皇大帝飞走了。
齐追锋轻叹。
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回答。
如果卓远道是个听话的人,那他后面要做的事,就简单多了。
前世。
时光匆匆,转眼,便过了很多年。
曾经被消灾剑客喊傻瓜的齐追锋,经过多年的磨砺,已经成为一方霸主。阴幽谷更名为阴幽界,只有两种人可以进,一种是有本事进来的人,一种是找阴幽界之主挑战的人。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来阴幽界了。
昔日以剑寻道的剑客,已经化为一杯黄土。
齐追锋不讨厌冷清,但这些年阴幽界中的日子,实在没意思。
今后,肯定会更没意思。
九香虫看着齐追锋的背后,神色像死了一样,没有任何波动。
齐追锋道:“我可以原谅很多事,但你做的事,已经让我无法原谅。”
九香虫低下头。
齐追锋道:“你走吧。”
这个人跟了他很多年,曾经是他最信任的他,这个人做了太多事,有些是为自己,很多是为他。齐追锋如今也最信任这个人,可是这个人做的那些事,太多他不能容忍。
九香虫行了此生最大的一个礼,没有辩解。
不需要辩解,齐追锋知道的,都是事实。他一直以来,就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九香虫最后,只有两个字。
“保重。”
一个月后。
谷中守卫禀报:“九香虫死了。”
齐追锋一阵恍惚,觉得没听清楚,过了好一会,才道:“怎么会死?”
之前不是好好的,走的时候,脸色看起来还可以。
守卫道:“断了药,病死的。”
齐追锋问:“尸体在哪?”
守卫道:“在后山。”
后山有个茅草屋,布置简陋,乞丐能住这里,流浪汉能住这里,身体不好的人绝对不能住这里。
亡者坐在屋前,身下是他生前用惯了的藤椅。
齐追锋守在藤椅旁边,直到太阳快下山,才忽然像醒过来了一样。
他的声音有些干哑:“埋了吧。”
他的朋友死了。
齐追锋出谷的时间不多,在谷外认识的几个朋友,现在想想,朋友们不是死了,就是杳无音讯。
他不喜欢这天煞孤星的命。
今世。
齐追锋忽然惊醒,一翻身从床上跳起来,看到周围环境,过了一会,才呼了一声。
刚才在梦里又回到以前,吓死他了。
齐追锋重新躺回去,咕哝一声,翻个身继续睡。
这次啊,他要天南和地北,快乐又逍遥,不但像前世一样登武林之顶,还要享以前从没思考过的齐人之福。
现在是刚认识九香虫的时候,很多事,九香虫还没来得及做,还没有变成他不能原谅的人。
门冬还好好在他身边呆着。
消灾剑客,也还潇洒地行走着江湖。
这一次,未来一定会和以前很不一样。
齐追锋又翻了个身,很快就睡了。这次的梦,很是香甜。
九香虫从噩梦中逃脱出来,感到五脏六腑都在被焚烧,难受得犹如坠入了地狱,正在受永恒炙烤之苦。
“醒了?”齐追锋探头一看,伤者还没醒,只是不明原因抽搐了一下。
门冬瞪着床上的人,下定决心,说:“少主,门冬有些事要告诉你。”
齐追锋道:“说。”
门冬道:“少主,你知道这个人是什么人吗?”
齐追锋道:“阿香啊。”
门冬道:“不,他是夫人最凶残的杀手,没有感情,少主,门冬以性命担保,他是个很危险的人物。”
床上的人始终闭着眼睛。石夫人那一掌,毫不留情。
在另外二人看不到的角度,伤者的手里已经抓住一根细针。
细针这种东西,适合近处偷袭,不声不响便能得手,造成的伤口很小,不仔细找难以发现。
杀手伤得很重,但他的意识已经恢复。意识恢复,就算伤得再重,伤得快要死了,也要先把该办的事办完。
齐追锋道:“杀手嘛,肯定危险。”
门冬道:“少主,我说的是……”
齐追锋笑道:“你怎么一脸天要塌下来的样子,怎么,难不成阿香是夫人派来监视我的,要是我没遵守夫人的吩咐,阿香就会害我?”
门冬道:“如果真的是这样呢?”
齐追锋先是慈祥地说:“阿香是我的朋友,如果真的是这样,我相信他其实是有苦衷的。”接着一翻脸,狞笑道:“我要在他的洗澡水里放一百种花瓣,让他这辈子走哪香哪!”
门冬:“……”
细针有一样坏处,就是太细弱,没控制好力道,很容易就会弯曲。弯了,就不好用了。
门冬忍不住提高音量:“少主,我说的是认真的!”
齐追锋眨眨眼,温和地笑:“那我也认真地回答你,如果真的你们要害我,我会原谅你们。原因有二,第一,你们不会成功,我可是很厉害的。”
门冬伤心地想:少主真是不谙世事,光有内力就以为自己厉害,这些天少主露出的破绽,光是他就能集一箩筐。
齐追锋接着道:“第二,因为你们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有一个词叫原谅。”
可能门冬现在不能体会,他目前为止的人生里只有掌控一切的石夫人和少主。不过将来,他的人生会变得开阔,就会理解。
前世的齐追锋,年轻的时候也无所谓朋友不朋友,他有很多事要做,很多人想去挑战,练武需要大量的时间精力,没朋友没妨碍,有朋友嫌麻烦。可是后来他渐渐老了,身边本来就少的人都走了,才忽然发现,要是坐在藤椅上晒太阳时,能个朋友陪他聊聊天,那该多好。
老了后,多厉害的霸主也只能每天坐在藤椅上晒太阳。到这时候,天下就算有很多事,也已经跟他无关了,有多高超的武功,他也已经练不动了。到这时候,齐追锋开始强烈地想念生命中出现过的那些人,那些人与他的交集或深或浅,最后都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离他而去。
若只是去了远方还好说,可并不是。他去不闻城,已经没有一个剑客跟他打架;他叫门冬,来的不是最了解他需求的那个人;他睡觉时,没有人伺机对他不利,同样也没有人守在暗处,不声不响,任何时候都只为了他的安危。
齐追锋已经不在乎什么侍卫小厮主人,他现在想对这些人说的,只有一句话。
与其为执念失魂落魄,不如陪我走尽天下,看山如眉黛,赏水如玉盘。
“但是。”齐追锋认真地说,“无条件的原谅只有一次,我相信你们不会让我伤心。”
门冬现在确实不能理解,为什么少主对朋友二字这么坚持,但少主对他的看重,他已经深刻感受到了。
门冬坚定地道:“门冬绝对不会让少主伤心!”
他擦擦眼睛。
齐追锋笑道:“我给阿香运动疗伤,你守一下。”
门冬道:“好!”
恢复意识却装不醒的人忙把弯曲的针收回。
手,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