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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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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在易承络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条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一条是死不改悔继续欺瞒。
易承络煎熬着。
私心里他是极想再用谎言糊弄过去的,可是一看到明钏布满怒气的脸,他就想不起该怎么再去编造谎言。所以只能支吾着、难熬着。
他低着头,低声下气地唤:“娘……娘子”
他只晓得唤娘子。
相比坦白后要承担的被厌弃、被抛弃的后果,他情愿放任自己的心在油锅里煎,哪怕要煎熬一辈子都可以。
他就这样低着头,垂着手,罚着站。
大约过了挺久吧,他听到仆人们的惊呼,惶然抬眼,魂飞魄散,“娘子!”
明钏怒急攻心,晕过去了。
晕过去了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
易承络牙咬得紧紧的,眼红红陪侍在明钏床边。一拳狠捶在地上。
大夫说一切正常。
见鬼的一切正常!明钏昏过去后就再没醒来。
快一天了!
天,正渐渐黑去。
云幕渐渐遮了夕阳,明钏一点点变得透明。
易承络瞪大眼看这变化。
心慌,气短。
明钏是仰面躺着的,而今腰受到牵引似的拱起上升,带得明钏身体的其他部位也一点点飘起来,飘到房中央,姿势又慢慢变换,脚往下,头往上,而后终于立在空中了。
明钏睁开了眼。
血红的,浸透了鲜血的眼珠子。
这对眼珠子冷冷盯着易承络,面上尽是怨毒之色。
易承络捏紧了拳,他问:“你是谁?”
你是谁?
你该是明钏。
你不是明钏。
明钏不会有这样的怨毒神色。
再是恨毒了人也不过是以绝决又高洁的姿态长辞了世间。
所以,
你是谁?
浮在半空的女人咯咯冷笑,一字一字咬得非常清楚:“我?我,是明钏呐。”五指成爪,指甲疯长。
明钏又到了初来时的那片密林。
这块与世隔绝的天地里,古怪声音依旧,虚无感依旧,一切同前两次比都毫无变化。
在这里的记忆想起了。
明钏叹了口气,抱膝坐着,下巴搁在膝盖上,自言自语:“就当是做了个清醒梦吧。反正第二天醒来,活人的生活依旧在继续……也不困,不影响生活……”
明钏睁大眼,视线空空地落在黑暗中的某片区域。
要打发这长夜,总得要思考。明钏现在清醒得不得了,索性就想着白天时自己的一举一动,于是发现确实有哪里怪怪的。
“我为什么会那样暴怒,完全不像我了……而且,我怎么会晕过去呢?不应该啊……”
不应该啊。
引魂引的是明钏的魂,也并没有什么超出祭祀要求之外的举动,在这具身体上附着了任何除明钏以外的魂魄都是不应该的。
所以为什么?它是谁?
易承络怒看着空中的东西,拳头捏的死紧,大有一言不合就要上手揍的架势。但他到底还有所顾忌,神鬼之事不是他的强项,他也怕对不知道到哪里去了的明钏魂魄造成影响。
空中的东西还在说着彼此明知的假话,它说:“我就是明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