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短篇合集》土豆不吐豆

6、《午后》（bl）

　　天是阴的，阳台上的衣服被风吹的不停摇晃，发出哗哗的声音。
　　岑钰坐在窗前，望着外面，安静地点了一支烟，烟雾向上空浮去，越过他的脸，很平静。

　　“岑岑，我们准备结婚了，婚期已经定了，我妈说放在年前，那边也同意了。”对面的男人边说边抓抓头，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岑钰笑着斜了他一眼：“这下放心了吧？终于修成正果喽～怎么，想让我给你当伴郎给什么好处？”
　　唐琛无奈笑道：“别闹我了行不，我这不是刚确定下来，赶紧第一个来告诉你么，至于伴郎——你要是同意我当然更开心。”
　　“得得得，你还嫌虐不死我是吧单身狗幼小的心灵已经被你深深伤害了，我今天晚上的票，等我逛上几个月疗疗伤回来再说。”岑钰夸张地摆摆手。

　　送走了唐琛，岑钰回身收拾行李，快整理好时却突然望着自己习惯性塞进去的两双手套发起了呆。

　　“你真的确定要一个人去”走到门口的唐琛回头问，“要不你再等我一段时间，我等事情处理的差不多——”
　　“你不陪你家小井啦”岑钰笑着打断他，“我可没兴趣把准新郎官拐走，会被乱棍打死的。”
　　“那要不我们三个——”
　　“得了得了，我一大老爷们有什么好担心的，再说我是去旅游，又不是去探险，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别忘了就算我们一块儿去的大多数时间也是我在照顾你吧。”
　　“……”“岑岑——”唐琛无语。
　　岑钰一把搂住唐琛的脖子把人拽过来，“你再啰嗦我就赶不上车了。”

　　的确，两人一直都是一起出行的，在唐琛找到他的真爱以前。
　　做事细心的他却总是不懂得照顾好自己，经常会忘记带手套，所以岑钰每次都会多备一双。
　　将手套拿出来放回柜子里，收拾好行李的岑钰向后仰躺在床上，手不经意碰到一个物什——放在枕边的相册。厚厚的一本，记录了流逝的光阴。

　　第一张，是并排的两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孩，黑黑的，皱巴巴的，一个咧着嘴，一个还在呼呼睡。想想当时要照片时，母亲那嫌弃的表情啊，“当时就觉得肯定不是我生的，那么丑。”岑钰失笑。
　　第二张，是他和唐琛满一周岁时抓周的场景，他特意从父母的相册中选了其中一张，照片上的两个宝宝叠在一起，下面的那只手里抓着什么一脸嫌弃。至于由来，根据岑家妈妈所说：“我那时完全是本着节约加省事的原则，反正你俩同一天，抓周也一块抓了，结果你俩小兔崽子一点不给面子，唐宝宝坐下就直接玩玉去了，而你，我眼看着你抓起毛笔，放下，抓起宝剑，放下，抓起印章，放下……然后就迈着四条小短腿以光速直奔唐宝宝，扑倒他往脸上‘吧唧’就是一口，哦～萌萌的心好痛，儿子你怎能爱美人不要江山呢～”
　　发现自己好像又被回忆带歪了，岑钰头上三道黑线，自己娘亲就是有那本事，不论何时出现，悲伤的气氛便能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岑钰现在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再往后翻，照片上的两个男孩渐渐长大，幼儿园表演节目时被老师打扮成公主和王子的样子，小学时第一次穿上校服戴上红领巾的样子，初中时一起参加比赛跳舞的样子，高中时一起在篮球场大汗淋漓的样子，还有毕业的暑假，一起在海边露营，庆祝生日的样子——
　　那天的人很多，一是为他俩庆祝生日，顺便，也算是毕业晚会了，一起三年的同学，今后就要天南海北。大家一起庆祝，一起狂欢，喝酒唱歌，群魔乱舞，直到在场基本没有清醒的人。
　　岑钰记得自己偷偷把唐琛打横抱起，送进帐篷，然后自己也钻进去，躺在他旁边。两人都被灌了很多酒，不过岑钰自己偷偷倒掉很多，而唐琛却醉得不省人事。
　　岑钰还记得自己当时絮絮叨叨了很久，说了很多话，也许是酒精的作用，有些不确定的，也全部确定，有些从未想过要说出的，也全部溢出。
　　岑钰还记得自己抱着他很紧，最后，偷偷俯身，吻上他的唇。

　　后面的照片，单人的身影渐渐增多，因为不是同一所大学，即便在同一个市，见面的机会也终是少了很多，不过，每个长假，两人依然会一起出去游玩，照片上的景色也越来越多：雪山，平原，大海，沙漠……
　　直到照片上出现第三个人。那是一个美丽的女子，唐琛的女友，现在的未婚妻。他们的旅途便由惊险刺激变成了平静安宁，由并肩而行变成岑钰自觉跟在后面，帮他们记录甜蜜。

　　在生日晚会的第二天凌晨，岑钰曾将唐琛拉起来坐到岩石上去看日出，那时他说，你可是我一辈子的好哥们，谁都不会比过你的重要。当时唐琛笑着回，我也是。
　　可后来，他会和岑钰商量，“这次不去爬山了吧，我怕小井吃不消，我们去乌镇转转怎么样”。他会和岑钰推脱，“我已经答应了小井这次陪她回家，要不你先自己去吧。”他会和岑钰要求，“岑岑，你以后还是不要叫我唐唐了吧，太女孩子气了”……

　　岑钰打开了一盒烟，拿出一根，点燃。
　　他从来不抽烟，因为不健康，也因为他不喜欢这味道，可现在，他突然发现它让人很舒心。
　　合上相册，起身，将它锁进了抽屉。
　　拉起行李箱，出门。
　　以后大概都要一个人行走了，岑钰叹了口气。

　　排队，上车，下车，在一个地方停留，游玩，拍照，整理，写文，向家里报平安，再前往下一个地方。
　　结交了很多人，却拒绝同行，因为其实不清楚目的地在哪里，还是一个人比较自由，走走停停，累了就歇一歇，休息好了再启程。
　　转眼，年关将至，他的婚期亦将至，打了电话回去，“怎么办，哥现在离的比较远，不回去给你当伴郎了，礼物我寄过去了，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挂断电话，不知在想些什么。轻笑，原来，早就适应了啊。

　　上车，放好行李。邻座是一个阳光型的青年，像是大学生。旅途中，似乎碰到过好几次
　　见他望过去，对方转头笑着看他，那笑容，同记忆中那年那天的如出一辙，
　　他伸手：“你好，我叫宋唐，大家都叫我唐唐。”

　　[THE END]

　　他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里面的礼物，微微一笑，将它装好放回柜子。
　　穿好礼服，出门，去迎新娘。
　　岑岑，你永远也不会知道，那天晚上，我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