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长沙第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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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顿饭实在是有些诡异，本来已经下逐客令的太爷爷又一反常态的让她留下吃饭，太奶奶则一个劲的给她夹菜，唯恐她吃不饱，但最让她坐立难安的则是爷爷孟如冬。
也不知是装傻还是真傻，吃饭时真的像对待老同学般，回忆起学堂旧事，时而说些趣闻，整个气氛居然出奇的融洽，只孟鲤自己心虚不已，偶尔附和一下。
饭后，太奶奶去收拾洗碗，爷爷则去煎药，孟鲤本想帮忙，但太爷爷扫了她一眼说：“你跟我进房，我还有些事要问你。”
孟鲤自然只能从命。
进房间后，太爷爷又问起她祖上的事，还问及后来他们全家去了哪里，总之事无巨细都问了个清楚明白。幸好孟鲤有了准备，再加上事实上他们全家后来的确是迁往了北京，所以答起来也没什么太大的破绽。
太爷爷听后只皱着眉不说话，孟鲤正十分忐忑，但过了一会却听得他长叹一声后轻声呢喃：“看来这也算是缘分，我那不争气的儿子不愿继承衣钵，这门绝技总不能断在他手里。”随后他看向孟鲤，“我看你身手不错，你既然说你的祖上改姓为孟，以后以我长沙孟家为尊，那我问你，你肯不肯学我孟家的绝技，正式拜我为师？”
孟鲤一怔，随即苦笑。
敢情这太爷爷临时改主意是想收她为徒弟啊？
太爷爷见她不说话，还以为不愿意，怒道：“你不愿意？你太爷爷既然受过我祖上恩惠，自然知道我孟家师承妙手空空门，不说其它，这手上的绝技和脚下的轻功就非比寻常，旁人想学还没这个机会呢，你竟还不乐意？”
“不不不，我乐意，我乐意，您别动气啊。”她哪能不愿意呢，都学了二十几年了，不过是再重来一次。
太爷爷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只是嘴上还有些不甘心，“要不是看你和我孟家还算有些渊源，哪有你拜师的份。”
孟鲤偷笑，心想要是能跟太爷爷拜师，自己的辈分岂不是比老爹还高？要是有朝一日能回去，定要好好显摆。只是——还能有回去的一天么。
“好了，你暂且先回去，三日后带着六礼束脩来行拜师礼，待正式入了我妙手空空门，我自会传艺给你。”
六礼束脩？
这是什么鬼？
当年她跟自己老爹学艺的时候可没那么多规矩。但此时崇尚古礼，她又不好多问显得自己太浅薄，只好点头应下，打算回头偷偷问了人再来正式拜师。
太爷爷显然比老爹严格的多，还没正式入门已经絮絮叨叨嘱咐许多，孟鲤一边听一边应下，心里其实不大以为然。毕竟她早就拜在门下，等到真正学艺时想必十分轻松，定能让太爷爷大吃一惊。
等他唠叨完毕后，才放她出门，谁知甫一出门就看到爷爷孟如冬站在门外，显然是正在等她。孟鲤心下一抖，心想这是戳穿真相来秋后算账了？
不过她也不怕，现在有太爷爷撑腰，就算戳穿了也没关系。
如此一想心里定了不少，便笑眯眯地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问：“你找我？”
“啊，是这样，我是来说抱歉的。”
“啊？”
孟如冬微微一笑，脸上带着几分红意，“这在学堂里念书的事已是十多年前的旧事了，我虽怀念学堂生活，但到底记忆浅淡了，始终想不起李小姐是哪位同学，只是方才吃饭时又不好意思问，真是十分抱歉。”
孟鲤心里一松，却又不免觉得爷爷的性格实在是耿直可爱，便摆手笑道：“孟同学不必抱歉，时间久远，不记得也十分正常，倒是我贸然上门太过冒昧，因我记得孟同学当时在学堂里的成绩很不错，这才记忆深一些。”
爷爷，对不起，请原谅我睁着眼说瞎话，但看在咱是你亲孙女的份上，你就吃这个哑巴亏吧。
听了这话，他像是更加不好意思，“彼时先生总说我个性过于迂腐，国学成绩虽好些，其余的不提也罢。”
孟鲤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想了想便说：“我听伯父伯母说你喜欢读书，我在北平的学堂里又念了段时间，你若有其它想知道的可以问我。反正以后我也会常来。”
孟如冬一怔，“你会常来？”
“是啊。”她回身指了指太爷爷的房间，小声道，“以后我要伯父学艺，算是你的师妹啦。”
孟如冬听了这话非但没有高兴，反倒微微蹙眉，正要说话，太奶奶听见了却高兴的很，颠着一双小脚走了过来，“那感情好，我那老头子向来不见外人，今日见了你居然要收你为徒，这才真的叫缘分，以后常来常往的才好呢。”
孟如冬皱眉，“李小姐，兴许我父亲和你说了什么引起了你的兴趣，但我孟家的技艺既上不了台面也见不得光，你又是个姑娘家，学这个并不妥当，你可要想清楚了。”
爷爷果然如传闻那般不喜孟家的绝技，她犹豫了下，不知道该怎么说。太奶奶却有些不高兴的打断他，“你自己不喜欢不愿意学也就罢了，现在还要撵走你爹唯一看上的徒弟，是不是还想气病你爹一次？”
孟如冬长叹一声，终归没有再说什么。
时间不早，孟鲤告辞离去，太奶奶撵了爷爷出来送她，二人一时无话，只默默地出了门。孟鲤知道爷爷不喜欢孟家这门绝学，可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好。
妙手空空门，外行人谈起这行，无非耻笑是鸡鸣狗盗，可他们门下拜的祖师爷是时迁，鼎鼎有名的梁山好汉，偷盗皆为一字——义。可见盗亦有道，凡入此门者，不偷穷、不偷苦、不偷好人，虽谈不上劫富济贫，可偷的却的的确确都是为富不仁的奸人，亦不可同那些在街头巷尾乱窜窜的无名鼠辈相提并论。
但爷爷的想法也不能算错，相反，他代表了这个世上绝大部分的价值观。就好比自己，要不是一生下来就是孟家人，受了老爹的耳濡目染，要是让她半道上去学偷盗之技，怕也是接受不了的。
好在爷爷性格尚算豁达，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我娘常说我是榆木疙瘩，刚刚要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你别介意。我近日常听一些洋人传教士说个人意志不可转移，由此看来，我实在是过于迂腐了。”
孟鲤爽朗一笑，“你能有这样的认识可见你并不迂腐。”
两人正说着话，忽闻外头传来一声短促的汽车鸣笛声，两人寻声望去，看见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正停在离孟家外院不远的地方。一人从车厢里钻出来，却是张启山身边那位几乎形影不离的张副官。
这个时候这个点忽然冒出来，显然是冲着她来的了。
孟鲤心下一凛，下意识就挡在孟如冬面前。
孟如冬问：“找你的？”
孟鲤点头，“算是朋友，你先进去。”
孟如冬犹豫了下，还是转身回了孟家小院。
张副官踩着军靴大步走到她面前，微微扫了一眼已转身离开的孟如冬背影，面无表情道：“孟小姐，佛爷吩咐我接您回去。”
孟鲤也端着一副冰山脸，“他让我回我就回啊？他谁啊？”
张副官向来以张启山为尊，一听她这语气不由皱了眉，“在长沙界内，还没有佛爷要见却见不到的人。”
孟鲤冷笑，“那真可惜，我要成为这长沙第一人了。”
说完，她转身大踏步朝另一头走去，张副官几步追上，伸手要拦，却被孟鲤一掌挥开，挑眉冷道，“怎么，要动手？”
张副官微微敛眉，“你是佛爷的贵客，我自然不会为难你，只是佛爷要见你，必然有要见你的理由，还请孟小姐不要让我为难。”
孟鲤呵呵一笑，“他要见我，为什么不亲自来，却要让你来这堵人，我算哪门子贵客？他要是诚心想找我，麻烦让他亲自登门。不过我见不见他还得要看心情。”说罢，轻轻推了推对方拦在前面的胳膊，“麻烦让让。”
张副官皱着眉，却还是放下了胳膊。
孟鲤二话不说，甩着步子扬长离开。
因离开了张家，她暂时还未找到落脚的地方，便先找了家叫蓬莱的饭店住着，另外再花钱雇了人去打探长沙城里头有没有干净舒适的小院出租。
蓬莱饭店虽比不上北平的新月饭店奢华，但也干净雅致，没了张启山的阴阳怪气，她住的倒也舒心。虚过了两日后，她也呆的有些无聊，正打算出门却听房门声响起。孟鲤以为要么是饭店的服务生，要么就是来汇报房屋出售的探子，所以想也不想就一把拉开了门。
可只看了一眼门外人又立马用力关上门。
但她显然低估了来人的实力，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他能在新月饭店闯她的房间一次，自然第二次也轻松的不在话下。
她眼睁睁看着对方一脚抵住大门，勾着嘴角，笑得让人牙痒痒的，“我好歹是收留过你的人，这么把我拒之门外，不太好吧？”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长沙第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