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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相敬如宾情渐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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馨香满室人初静,红烛尽,天已亮。
萧如梅早早起床,收拾停当。原想着独自去给徐谦夫妇敬茶,徐子航却起了个早,硬要陪萧如梅同去。两个人穿着同一匹布料做的衣服,唯独式样和绣纹不同。
徐谦夫妇看到徐子航和萧如梅携手过来,面上都挂着笑容。萧如梅端了茶杯先递给徐谦道:“爹请喝茶。”徐谦接过茶水一饮而尽。萧如梅又端了茶杯给徐夫人,不由略微打量了她一眼。凝香丸是她托人给徐子航的,其用心早已不言而明。徐夫人也微微打量了萧如梅一眼,这个庶出的萧府二小姐她只闻其名,今日却是第一次相见。能从北卫死里逃生之人绝非简单之辈,日后相处更要加倍留意。两个人心照不宣,一个坦然喝茶,一个平静的起身。徐谦命他们坐下叙话,茶喝了半盏。徐子洲和萧如玉过来请安。徐子航是第一次见到萧如梅,不免多看了几眼。萧如梅的目光停留咋萧如玉的身上,犹记当日在萧鼎南书房外听到的一段话。知道萧如玉和潘邵煜有一段情,不禁感慨姻缘变幻无常,她和自己都错嫁他人。早饭已经摆好,一家六口围坐在一起吃饭。
徐子航频繁给萧如梅布菜,引来众人侧目。徐子洲道:“大哥对大嫂当真细心体贴,比前嫂子…”接受到徐谦责备的目光,他把后面的话咽回去。萧如梅不动声色打量着徐子洲和萧如玉,发现他们并不像一般夫妻那样亲密。两个人各吃各的,也很少交流。
从徐夫人正房回到枕霞轩,徐子航仍旧坐在躺椅上看书。萧如梅命秋彤拿出那本《千金方》,她找到针灸篇,上面明确记载打通心脉於组的方法。她一边研究医书,一边用银针在木偶上演练,聚精会神,不被外音所扰。
徐子航先是看到《千金方》三个字,目光凝住。太子的笔迹他一眼就能认出。他起身走到萧如梅身后,跟着她的视线看书上字迹。一排规整的楷书,字字苍劲,笔笔清晰。能叫有太子为其手抄正本《千金方》,那她是太子何人?徐子航又想到陈琦所作的《咏梅赋》,他不由自主的凝视萧如梅良久,不敢在深想下去。萧如梅终于发下了他,看向他问道:”你站着做什么?“徐子航沉默片刻,看向她道:“这本医书只有古本散落民间,你有全套手抄本,也是难得了。”萧如梅想到徐子航和潘邵煜本是好友,知道瞒不过他。坦言道:“这书是邵煜表哥所赠。那年江南水患,京都城外难民遍布。我和丫鬟仆人就地义诊,在难民区与表哥相遇。”她讲到伤心之事,止言蹙眉,神色凄凉。神伤之情尽落徐子航眼中。萧如梅沉默片刻道:“我既然嫁给你,也不想瞒你。当年闺阁之中和表哥有过一段情,只是他遵照父母之命娶了三妹,我也远嫁益州。我们之间就此情断。”字字句句听得徐子航也为其伤心,只是潘邵煜钟爱萧如玉是四君子都知道的。他和萧如梅之间的恩怨纠葛徐子航一无所知。坊间都说潘邵煜多情,可见非虚。只是萧如梅即是潘邵煜所爱,又怎会有陈琦亲手誊抄的《千金方》?或许是潘邵煜从陈琦那里得来又转赠萧如梅的,目前只有这个理由最合适。徐子航拦着萧如梅入怀道:“一壶配一杯,一世一双人。”萧如梅的暗示他早已铭刻于心。
银针刺穴需要宁神静气,萧如梅选在晚上为徐子航施针。萧如梅针法奇特,施针一个时辰,徐子航就感觉心口不在憋闷难受,呼吸也顺畅了。萧如梅额头已经有细细的汗珠流下,滴在徐子航脸上。
屋子里烧着红罗炭,烛火已经燃尽。萧如梅换了根新的蜡烛,细细修剪了烛花。屋子里顿时明亮如昼,取针比施针快捷许多。萧如梅将所有银针收起,拉过棉被给徐子航盖上。她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自去妆台前脱簪御妆,然后在外间歇下。
鸡鸣三声,萧如梅却没有如往常一样起床。徐子航却起了个早,精神也比之前好了许多。他吩咐丫鬟不许打搅萧如梅安睡,自己如往常一样坐在躺椅上看书。阳光照进屋子,萧如梅翻转身子,用棉被挡住日光。徐子航将屋内帷幔拉开,遮住强光直射。
霜风凄紧,惊雷滚滚。大雨噼噼啪啪打在红瓦、窗棱之上。
十月百花开尽,入目一片荒凉。
萧如梅从廊下快步进屋,压下心内不安和恐惧。她走到徐子航的书案前,拿起竹笔在纸上书写‘勇者不惧’四字。每当大雨降临,只要默写这四个字,她心中的恐惧便会慢慢减轻。
徐子航从屋外进来,入眼看到萧如梅凝神练字,还是第一次见她写字。他轻轻走到萧如梅身边,看到她反反复复写着‘勇者不惧’四字。他记得陈琦有一句长挂嘴边的话:‘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萧如梅的字迹也和陈琦有七分相似,不是熟悉陈琦字体之人绝难看出诧异。徐子航心中疑虑顿起,却又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感觉到他的注视,萧如梅发下笔道:“进来也不出声。”徐子航道:“看你写的认真,不敢打扰你的雅兴。”惊雷乍起,萧如梅缩了下身子,徐子航把她拦在怀里,紧紧抱住她。萧如梅躲在他怀里,听者他碰碰的心跳声。耳边响起徐子航的话道:“无忧不生怖,无怖不生惧。恐怖惧怕皆由心生,你要学会排解心中忧虑,走出心中的迷雾。”萧如梅抬头看他,徐子航牵着萧如梅的手来到廊下。强迫面对着惊雷密雨道:“你要记住,不管风雨多大都有我在你身边。”萧如梅紧紧握着徐子航的手,和他一起看骤雨风急,惊雷闪电。院中的梧桐树被雷劈成两半,落叶残枝洒了一地。
暮霭沉沉,梅隐烟波。
梅林深处,陈显倚在卧榻之上。耳边听者萧如珍弹的琵琶曲《与君别》。经过乐工局乐师的指点,萧如珍的琵琶已经练得炉火纯青。陈显闭着眼睛,记忆回到二十年前初次见到何淑妃的光景。那是在何府的后花园,几株梅树参差排列。梅花隐在雾霾之中,若隐若现,唯有梅香传入鼻内。梅树下的白衣丽人与白雪融为一体。琵琶声渐渐停歇,陈显感叹道:“琵琶声声催人泪,关山阻隔梦里逢。”陈显脑海浮现出何淑妃的音容笑貌来。萧如珍微微欠身道:“皇上,外面风寒,到殿内歇着吧!”她的嗓音经过御医治疗已经好了许多,虽不能如从前一半清脆如灵雀,至少可以如常说话了。陈显微微侧目看向她,微微愣怔片刻道:“朕以为是乐工局的乐师,没想到会是你。”萧如珍静静站着,任由陈显打量。陈显站起身道:“天寒地冻,冷宫四面漏风,还是搬回启祥宫去吧!”萧如珍当即跪下道:“谢皇上恩典。”陈显抬脚朝御书房方向走去,冯昌扬声道:“皇上起驾!”萧如珍跪着恭送陈显离去,身后秋兰扶起她道:“地上湿气重,娘娘快起来吧!”萧如珍欢喜异常。正如潘后所说,一曲《与君别》便可重得帝宠。
卷帘披霜,一室温馨。
徐子航放下手内画笔,端看着萧如梅额前梅花。眉黛纤细,睫毛微颤,星眸幽深,唇色殷红,珠翠摇曳,步摇生辉,粉衣华妆,媚态百生。他牵着萧如梅来到书案前,提笔写道:
《冬日》
帘幕披莹霜,一室温香暖。
铜镜映双影,执笔画梅妆。
情浓恨日短,只缘相思深。
徐子航放下笔,朝萧如梅道:“想不想出去走走?”萧如梅点点头,又摇摇头道:“你的身体还未康复,不宜出门。”徐子航道:“经过两个月的调理,我的病已经好了大半。我们坐马车出行,只在城内转转就回。”他不给萧如梅回绝的机会,将一件白狐狸披风披在她身上,拉着她朝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