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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笛声琵琶遇知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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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如梅回到静心苑,和秋彤将过冬物品收入箱子内。吃过晚饭,隐隐有笛音从西边的映荷院传来。笛曲大意为:
粉荷碧叶向青天,佳人貌若水中莲。
袖掩玉面含羞态,戴眉弯弯云鬓颤。
莲枝腰身随风摇,肤似莲藕白玉羞。
心比黄连苦三分,情若莲藕欲断难。
萧如梅也不禁动容,默默言道:“若问相思苦,堪比连子心。”笛音凄凉幽怨,世间还有谁和她的心境如此相似呢?欲要取琴与他琴笛相和,猛然想起琴已经不在。萧如梅抄起墙上的琵琶与之相和。这琵琶是孟姨娘之物,萧如梅不擅长弹琵琶。刚开始很生涩,弹到一半指法越发熟练,渐渐跟上笛音的旋律,两相合奏天衣无缝。隔壁的笛音有意配合琵琶的音律,故意放缓了曲调。慢慢长夜,玉笛琵琶合奏,两人虽未谋面,也不知对方身份,早已心意相通。
庵堂的净慧师父露夜来访,萧如梅请她进屋叙话。净慧师父对萧如梅主仆的情况了然于心,也有意帮她度过难关。吃了半杯茶,开口道:“娘子孤身几句庵堂也非长久之计,总要嫁人的。我这里恰巧有一门婚事,男方是卫国公府大公子,前些日子与夫人合离了,娘子若是有意,我帮你们说和说和。”萧如梅略感惊讶道:“此事太过突然,能不能容我考虑一下。”净慧师父道:“娘子好好考虑一下,贫尼明日再来。”萧如梅亲子送了净慧师父出了静心苑。
夜深人初静,望月愁无眠。
卫国公长子徐子航是京都四大才子之一,才貌双全,却是个多愁多病身。萧如梅握着那只琉璃杯,思索良久道:“他若是懂我之人,我便嫁他。”相通这点,萧如梅眉头舒展,熄灯睡下。
净慧师父一早便亲自过来了,萧如梅将琉璃茶杯拿给净慧师父道:“听闻徐公子是性情中人,我送他琉璃茶杯,他若知道我的心意,我便嫁他,若是不明白,还请师太替我回绝。”净慧师父收了琉璃杯,朝萧如梅告辞离去。
徐子航入秋之后就从府中搬到庵堂静养,徐谦每隔十日便来此处看望他。听净慧师父说起萧如梅被夫家休离归家,寄居庵堂。有意为子航聘娶她为妻,也好照顾徐子航的身体,有望康复。打定主意,他将心内所想告诉主持净慧师父。如今净慧师父送来一只琉璃杯,徐谦心中作难。他看向儿子道:“这是萧家二小姐送来的琉璃杯,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徐子航原本不赞成徐谦为他张罗婚事,知道昨夜弹琵琶之人便是萧家二小姐,他暗暗改了主意。今日又见到她送来琉璃茶杯,徐子航如同遇到知己一般。他朝徐谦道:“她既送来茶杯,我们便送她一个玉壶便是合了她的心意了。”徐谦也是随口一问,见徐子航回话,心中喜悦。朝徐子航道:“天下何处无芳草,你能相通,为父为你高兴。”徐子航道:“我虽有娶她之心,只怕她嫌弃我是久病之身。”徐谦道:“她是医者,侠骨丹心,和潘氏必是不同的。”徐子航也知道她和潘英莲不同,忙住嘴不言了。
萧如梅收到徐子航送来的玉壶,默默言道:“他能够猜透我的心思,便是懂我之人。这门婚事我应下。”净慧师父按照徐谦的嘱咐道:“娘子如今孤身一人,卫国公的意思是尽快把婚期定下。”萧如梅道:“此事烦请净慧师父费心,将我的婚事告知远游的母亲。”净慧师父点头道:“娘子放心,等择选了吉期,我命人通知娘子。”
过了庚帖,定了婚期。徐家送来佣人四人,还有衣物用具若干。
槛菊萧疏,井梧零乱。
映荷院一灯如豆,徐子航怀抱琵琶看了又看。抬首看向丫鬟冬月道:“把它送去静心苑吧!”冬月难得见到自家公子肯为一个女子花心思,接过琵琶应诺而去。
萧如梅坐在灯下,拿着芦苇草编织同心结。芦苇用水浸泡后,柔韧有余,不易折断。取意: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亦有:‘揽草结同心’之意。冬月送来槟榔木做的琵琶,萧如梅命秋彤接过,又将做好的同心结交给冬月道:“礼尚往来。”冬月接过同心结回返映荷院。徐子航尚未歇下,接过冬月手里的同心结。眉眼带笑,冰冷的心再次鲜活起来。
玉笛悠悠传情意,琵琶声声解相思。两人虽不见面,只要对方奏乐,另一方便会相和。徐子航久病之身早已不是秘密,萧如梅闻听徐子航犯病昏厥,病势沉重。再难静坐,带了秋彤过映荷院探视。
走进院中,先看到一丛菊花早已凋谢,又见几个粗使丫鬟扫着零落的梧桐叶。昨日的一场大风,槛菊井梧图害严重,早已没了往日的繁盛景色。缓步进入正房,先闻到一股子难闻的药味。隔着轻纱帷幔看到斜躺在榻上的消瘦身影。冬月搬了凳子给萧如梅坐,但听帘子内传来几声轻咳。沉默许久,徐子航吩咐奴仆回避,朝萧如梅道:“我的病已经无药可救,你嫁给我就不怕将来守寡吗?”萧如梅坦言道:“惟愿‘花开同赏,花落同悲’。不惧生死,只为真心。”徐子航捂着胸口,剑眉微皱,忍着疼痛道:“得遇良人,珍如我心。”一句话,他费了好一番力气萧如梅担心他的病情。掀了帘子走到他身边,玉手搭在他脉搏上细诊脉象。轻轻开口道:“公子早年受伤,心脉阻塞,按理说发病周期不该如此频繁。”她思索片刻问道:“公子平时服用什么药物?”徐子航拿出凝香丸给她,萧如梅将玉瓶凑到鼻端细闻。绣眉微皱道:“麻黄分量偏重,长期服用对身体危害极大。这种药不能继续服用!”言罢,她将药丸倒入火盆。然后朝徐子航道:“我先为公子开一副缓解疼痛的药,等公子身体好转,在公子施针打通受阻心脉,加以时日有望康复。”徐子航面露犹疑道:“当真可以康复。”萧如梅坦言道:“我只有七成把握。”徐子航面露喜色道:“总比无望要好。”他一时激动,将萧如梅抱在怀中道:“你真是我的贵人。”萧如梅骤然被他抱住,略感惊愕。匆忙推开他道:“我去写药方。”她匆匆起身,徐子航也觉得自己失礼,脸上尴尬异常。
依照规矩,定下婚期两人便不能相见。徐子航提前回府,萧如梅仍旧住在静心苑。此时离九月初八还有三日,徐府派人送来嫁衣和头面首饰。萧如梅身穿吉服对镜遥望,摘下凤冠道:“凤冠太重了。”守在一边的下人立刻记下她的意见,吩咐工匠修改。
到了九月初八,萧如梅五更起身。竟看到多日未见的崔嬷嬷,颇感意外。崔嬷嬷扶着萧如梅坐到妆台前道:“徐家是忠烈之门,姨娘对这门婚事很满意。只是远游在外,赶不回来亲送小姐出嫁,特意命奴婢为小姐梳妆。”崔嬷嬷是看着萧如梅长大的,又教导萧如梅识字学医,与萧如梅感情匪浅。今日出嫁有她相送,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徐府的花轿已经到了院门外。徐子洲代兄迎亲,高座马背,披红挂彩,神采飞扬。萧如梅在崔嬷嬷和秋彤的搀扶下坐上花轿,风吹动盖头一角,露出萧如梅半张玉颜。萧如梅赶紧用手按住险些滑落的红盖头,脚下没留意,被轿杆绊住裙摆,整个身子朝地面倒去。徐子洲飞身下马,险险扶住摇摇欲坠的萧如梅道:“大嫂小心。”萧如梅轻言道:“多谢。”
待萧如梅坐入花轿内,徐子洲吩咐轿夫起轿。静心苑一角,孟姨娘望着花轿消失在拐角。崔嬷嬷关上院门,掩住孟姨娘眼角滑落的泪水。
徐子航吃了萧如梅开的药,夜里渐渐睡安稳了。成婚这日他不能高坐马背迎亲,却早早的起身换上吉服,在礼堂相候了。萧如梅在众人搀扶簇拥之下夸过火盆,走进礼堂。徐子洲把手内的红绸交给徐子航。一对新人在礼官的吩咐下,并肩而站,拜过天地高堂,被人簇拥着进入洞房。
喜烛摇曳,红绸掀开。两人对饮交杯,喜娘带着丫鬟退出新房。房门缓缓掩上,萧如梅摘下沉重的凤冠放到妆台上。她细细打量屋内陈设,绣帷玉钩,画屏微寒。白玉地,貂皮毯。透光铜镜,南木妆台。妆台上放着玉梳,珠花簪子,珍珠耳环。每一件都是她平生从未见过之物。她坐在妆台前细细摘下固发用的发簪,青丝飘落。她伸手拿妆台上的玉梳,却被徐子航握住双手。她回身看他,他轻起朱唇道:“在我病为痊愈之前,我们分床睡吧!”萧如梅点头道:“这也是我想说的话。”她走到床边抱了棉被去外间歇下,徐子航在内间独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