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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如梅落难杏花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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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萧如梅坠崖落水,顺着溪水漂流到下游的杏花村。被渔夫何少康所救,因她头部受伤,昏迷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睁开眼睛,看到一个身穿蓝布衣袍的少年。她用手按压着头部道:“这是哪里?”少年道:“这是我家。我在溪边看到你受伤昏迷,便把你背回来了。”萧如梅坐起身,只觉得头痛欲裂。少年从外间屋子端过一碗汤药道:“这是于叔给你开的药,你喝了头就不痛不晕了。”萧如梅接过汤药,一股子药味窜入鼻端,确如少年所说是阵痛宁神之药。萧如梅喝了药,少年拿走药碗,又从外间端了一碗香气浓郁的鱼汤进来。他吹着鱼汤道:“先喝碗鱼汤吧!久饿不宜吃太多东西。”萧如梅见他要喂自己喝汤,连忙拒绝道:“我自己来。”她动作太大,头脑一阵眩晕。但听少年道:“还是我为你吧!”萧如梅不想麻烦他也不成了。少年一边喂她喝药一边道:“我叫何少康,家中只有一个母亲。姑娘叫什么名字?”萧如梅道:“我叫萧如梅。”何少康问道:“你家中还有什么人?”萧如梅还未回话,就听见门外有妇人呼喊道:“少康,少康!”声音很是急迫。何少康道:“是我娘。”他迫切的放下药碗道:“我出去看看。”过了半柱香时间,何少康扶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进屋。但见何母神色紧张,握紧何少康的手道:“我梦见好多人,浑身是血。少康,有人要杀我。我们快躲起来,不能被他们找到。”何少康握住她颤抖的双手道:“娘,那只是梦。没有人要杀您,有儿子在,没人敢欺负你。”何母神色渐渐缓和。
“少康,我给你娘送药来了。”人未到声先到,只见一个半百老者走进门来。手里拿着一个药葫芦,他把药葫芦放到当门的八仙桌上。看了眼何母神色,皱眉道:“这是又犯病了?”何少康点头道:“昨日看到几个官兵从门前经过,受了刺激!”老者道:“你娘见不得带刀的官兵,这是心病,只能慢慢调养。”言罢,他朝萧如梅看来道:“这位姑娘的气色倒是挺好的。”萧如梅早已猜到他的身份道:“你是于叔吧!有劳您为我治伤了。”萧如梅这般客气道谢,到叫于叔不好意思起来。他连连摇头道:“举手之劳,不必言谢!”言罢,他回身朝何少康道:“今日是你十六岁生辰,于叔带了礼物给你。”他从怀里拿出一个阴阳八卦形玉佩递给何少康道:“这是村子的习俗。男子成年,会有长辈送佩作为成年礼。”何少康接过玉佩,感动莫名。朝于叔道谢道:“多谢于叔。”于叔拍着他的肩膀道:“若非你娘不肯,我定会把这身医术传授给你。”何少康扯开话题道:“于叔来了,就一起吃晚饭吧!好歹今日是我生辰,总不能冷冷清清的过去吧!”两个人商量着进了厨房,都说男子远庖厨,他们却没有是好忌讳。
一桌子全鱼宴,四碗银丝面。老少四人坐在一处,于叔拿了一坛葡萄酒,为众人满上。这种用葡萄酿酒的方法起自北卫,京都官宦人家极少喝到这种酒。萧如梅喝了一口酒,甘冽香甜,回味无穷。她第一次喝到这样的酒,难免贪杯,连喝了三杯。何少康看向她道:“你有伤在身,不宜多饮酒。”满满的关怀,叫萧如梅莫名感动。萧如梅偷瞄他一眼,样貌俊朗,性格直爽热情,心思单纯,比京都城那些附庸风雅的公子哥要容易相处许多。她的眼神瞒不过于叔的眼睛,他早就看出何少康对萧如梅有意,也想成全一对佳偶。面上带着和气看向萧如梅道:“姑娘年庚几何?”萧如梅一时愣住,于叔的心思她一听就明白了,斜眼看了一眼何少康。何少康的脸红到脖子底,朝于叔道:“于叔这样直白的问话,叫人家怎么回答?”于叔含笑看着他道:“傻小子,我是为你好。难道你不喜欢这位姑娘?”何少康低头吃饭,算是默认。萧如梅不想惹下误会,赶紧解释道:“我今年十七岁。”于叔朝何少康看一眼道:“比少康要大上一岁。”何少康朝萧如梅道:“如此说来,我应该叫你一声姐姐。以后我就管你叫梅姐姐吧!”萧如梅点头道:“好啊!我也想有你这样一个弟弟。”他们两个一言一语,把于叔晾在一遍,于叔好不容易插上话头道:“姑娘家中可曾许下婚事?”萧如梅犹豫道:“已经…”她的话没有说完,就见门外闯进一帮人。为首的是一位锦衣华服的少年,身后跟着几个佩剑护卫。何母见到这阵仗,立刻缩到何少康怀里,身子抖得厉害。但听锦衣公子道:“那位是于神医?”于叔看向锦衣公子道:“敢问公子何人?所为何事?”锦衣公子道:“家母重病,特请神医搭救,必当重谢。”一听口音就知道不是南夏人,于叔起来戒备之心道:“我从不出外会诊,你还是把令尊带来医馆吧!”锦衣公子道:“路途遥远,行路不便,怕会加重病情,烦劳神医辛苦一趟了。”于叔更加起疑,细细观察来人衣着样貌。一身南夏锦衣,身材高大,皮肤黝黑,剑眉星目,面如刀削。腰间戴着一把弯刀,镶珠嵌玉。腰间深黑色椭圆形玉佩,上面刻着一只飞翔的鹰。北卫皇室以黑玉为尊。其色深黑,其性温热。能佩戴黑玉的必是北卫皇室中人。观他年龄二十一二岁,又随身带着一把刀。于叔已经猜到他的身份,点破道:“即是北卫晋安王,又何必藏头缩尾,不以真面目示人?”博彦朗道:“神医果然非一般人可比,竟能凭借佩饰猜到我的身份。”他停顿片刻道:“既然被你识破身份,我也就实话实说了。这次前来,是想请神医救助北卫百姓。神医以救人为本,不会见死不救吧!”于叔道:“恕在下难以从命!”博彦道:“这可由不得你。”于叔誓死如归道:“宁死不从,你能奈我何?”博彦劈手抓住何少康,像领小鸡一样把他举到头顶道:“你若不从,我便杀了他。”于叔左右为难,但听何少康道:“于叔不必顾及我,以我一人之命换北卫亿万子民之命,我死而无憾!”于叔这边还未有所反应,何母已经扑到博彦身边,一口咬在博彦手臂上。博彦手臂轻轻一抖,何母甩出数丈,身子撞到墙上,又从墙上弹到地面。于叔恼怒道:“我杀了你!”于叔看着瘦弱却是有功夫在身的人。博彦将何少康丢给随从看押,避过于叔腕袖射来的飞针,因要抓活的,他下手有所顾忌,也未用刀。于叔是以命相搏,渐渐占了上风。博彦不得不抽出弯刀相抗,形势逆转,于叔轻易被博彦制服。于叔冷言道:“要杀便杀!”博彦道:“我不杀你。”他回身喝令随从道:“绑起来带走!”于叔哪里肯就范,竟用银针刺喉自尽了。博彦正为阻止不急而懊悔,随即道:“把其他人都杀了,以免走漏风声!”
萧如梅正在为何母施针救命,听到博彦说要灭口,立刻站起身道:“且慢!”博彦被她的声音吸引过去。但见萧如梅已经把昏迷的何母救醒,博彦脸上露出喜色。但听萧如梅道:“我是于神医的徒弟,只要你放过其他人,我可以跟你回北卫救人。”危机关头,她只能撒谎了。幸好她会一些医术,博彦没有起疑。他爽快应下,一掌打昏何少康,带着萧如梅和几名随从消失在暗夜中。
月光照在屋子内,何母艰难的爬到儿子身边。遥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记忆的闸门瞬间打开,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名字。她推搡着何少康道:“少康,少康。”母子连心,听到母亲的呼唤,何少康从昏睡中醒来。博彦只是把他打晕,以免他报官走漏消息,出手并不致命。他艰难的坐起身扶起何母靠在墙上,何母轻轻咳嗽几声。何少康道:“娘,您没事就好。我去看看于叔怎样了。”何母拉住他道:“他已经死了,娘也不行了。你陪娘说说话吧!”何少康道:“娘不会有事的,我去请大夫。”何母拉住他道:“娘有话和你说,是关于你的身世。”何少康看着她道:“娘想起来了?”何母道:“这些事情要从十六年前文定公谋反案说起。那时候你外祖父被奸臣陷害,满门抄斩。我虽为淑妃,因母家获罪被软禁行宫。直到你在行宫出世,皇帝派人接我们回宫。回宫路上遭遇刺客伏击,身边的随从全部遇害。我带着你从悬崖跳下,侥幸活命,被你于叔救下。我受到刺激,每夜惊惧害怕,以至神志失常,也忘记一部分记忆。跟着你于叔从京都来到益州,在杏花村定居。”她神志渐渐模糊,强撑着道:“你去里屋床头柜上拿出那个锁着的木盒。”何少康从小就知道那个盒子是母亲的宝贝,连他也不能看。听了何母的吩咐,他快步走到里屋拿来木盒。何母轻轻打开木盒,从里面拿出一枚玉佩道:“这是皇上送给我的定情之物,你把他收好!”何少康把玉佩紧紧握在手里,但听何母继续道:“小时候,我不许你学文习武,也不许你学医。只想隐瞒你的身世,叫你做一个平凡的农夫,娶妻生子,安稳度日。如今看来是我错了,强敌来袭你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娘不想在叫你窝在这个小山村做个民夫,娘希望你能从军,为国杀敌,也为你于叔报仇!他守了我十多年,我始终没有如愿嫁给他,是我有负于他。我死之后,你把我们合葬吧!生不同寝,但愿死能同穴。”她的声音渐渐低迷,几不可闻。何少康一滴清泪缓缓落下,怀抱着何母道:“母亲。”怀里的人早已没了知觉,身上的温度开始慢慢流失!
活生生的两个人一夜之间全部死去,空荡荡的屋子了无生气,唯有夜风吹进屋内。桌子上还摆着银丝面,那是于叔做给他的,还未难得及吃。
博彦挟持萧如梅出了杏花村,村外树林埋伏着三百名化装成商旅的北卫士兵。博彦心思缜密,又怎会轻易孤身犯险。肯带着几个随从去杏花村劫人,就已经做好了撤退的准备。既然不能逃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