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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宁愿枝头爆香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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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贵如油,淅淅沥沥的雨下了几日终于放晴。南阳候府西南一角有个小院落,院中积满雨水。几个婆子忙着院外排水,两个丫鬟在廊下做着针线,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府内的的八卦。穿粉色衣服的少女道:“皇后下旨举办桃花宴,实则是为了物色太子妃人选。咱们家的三小姐和四小姐都想进宫,为了桃花宴的事情争论不休。最后闹到老夫人面前,老夫人为了平息战火,亲子点了大小姐作为入宫人选。我看还是大小姐命好。”绿衣丫鬟道:“你怎知她没有在背后挑拨离间?”粉衣丫鬟道:“秋兰,你多心了。大小姐没有你想的那样坏。”秋兰停下手里的绣活道:“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白菜脑子豆腐心。”粉衣女子正要反驳,却听屋内有人喊道:“秋彤,你过来。”秋彤收起绣活,快步进屋。穿杏红罗裙的少女道:“快来给我梳头。”此人十五六岁的样子,容貌极美。正是萧府二小姐萧如梅。秋彤拿起木梳,道:“小姐要输什么头式?”萧如梅道:“和昨日一样,别太复杂。”秋彤依言,开始用梳子给她疏通凌乱的秀发。萧如梅道:“你别和秋兰一般见识。她人不错,就是嘴上不饶人。”秋彤道:“奴婢虽然心眼实诚些,好赖还是分得清的。”萧如梅对镜端详一番,把头上的朱钗取下。站起身道:“去把我的臂缚拿来,我要去看云燕表姐。”秋彤依言,拿了臂缚给萧如梅。两人出了屋子,萧如梅朝秋兰道:“我和秋彤去云梦阁,你待会儿去夫人的正房把这月的例银拿来。”秋兰点头道:“奴婢记下了。”萧如梅这才放心的和秋彤往云梦阁而来。
主仆二人进了屋子,只见萧如珍守在病榻前。林云燕虚弱的躺在床上,咳喘连连。萧如梅走到榻前,看向萧如珍道:“咳喘之症不是已经治愈了吗?怎么又犯了?”萧如珍叹口气道:“她存心作践自己,不犯病才怪。”萧如梅劝道:“到底怎么了?”林云燕道:“我叔父说已经把我许配给高贵妃之弟高雄为妻。”萧如梅道:“这是好事,高家是京都数一数二的官宦世家,,姐姐应该高兴才是。”林云燕道:“高家公子嗜赌成性,眠花宿柳,不务正业。要我嫁给这样的人,简直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萧如梅道:“姐姐人在闺中,怎知高公子秉性,别是听人误传,毁了一生姻缘。”林云燕道:“上次跟着祖母去寒山寺进香,调戏我的人就是他。”萧如梅道:“我们可以去求祖母,退了高家的婚事。”林云燕道:“祖母说婚事已定,无法退婚。说到底我只是外孙女,不是亲孙女。只能听从叔父安排。”萧如梅也想不出办法,只握住她的手道:“姐姐别急,办法会有的。”林云燕凝视萧如梅道:“我自幼父母亡故,不得叔婶喜爱,承蒙外祖母怜惜,接到身边照顾。处境艰难,也没有失去生活的希望。一心想着能嫁得佳婿,脱离苦海。叔父为我定下高家的婚事,这是要生生断送我唯一的希望。”说到悲痛之处,泪水无声落下。萧如梅用手帕给她擦着眼泪,小桃端了汤药过来,萧如梅亲自端了汤药喂她。林云燕闭不肯喝药。萧如梅蹙眉,看向萧如珍道:“大姐别干站着,也帮着劝劝吧!”萧如珍接过萧如珍手里的药碗,亲自喂她道:“如果我是你,绝对不会寻死腻活。想法子渡过难关,生活又是一片光明。”林云燕默默垂泪,推翻药碗道:“但凡有一点办法,我也不至于走到这步田地。”药碗应声落地,溅了萧如珍一裙子。
萧如珍面露愠色,冷言道:“她决意去死,能有什么办法?我劝二妹也别白费口舌了,就由着她自生自灭吧!”她一边说,一边拉着萧如梅出了屋子。萧如梅在廊下站定道:“林姐姐一时糊涂,姐姐何必跟她置气?”萧如珍叹口气道:“她虽住在我们府里,却是林家的姑娘。老夫人能护她一日,也护不了她一辈子。这门婚事是她叔父定下的,老夫人和夫人都爱莫能助。你好歹劝劝她,要死也要死在林府。若是死在我们府里,她亲叔叔又要寻事,闹得大家都不得安生。”萧如珍虽是说给萧如梅听,实则是说给屋内的林云燕听的。萧如梅望着萧如珍负气而走,她转身回屋。看着病榻上咳喘连连的林云燕,来回踱步,一方手帕已经搅成麻花。猛然想到一个主意,走到林云燕身边道:“姐姐可愿出府暂避一时?”林云燕道:“妹妹请讲?”萧如梅却卖起了官司道:“姐姐先喝药。”林云燕点头,萧如梅接过小桃新熬的汤药,亲自喂林云燕喝了药。一边给她擦着嘴角的汤泽,一边道:“姐姐可以去佛缘庵,只要林家找不着人,时间一长高家必会退婚。”林云燕道:“还是你的主意多。”萧如梅道:“我给姐姐开几服药,等身子好些,我寻找机会就带姐姐去佛缘庵。”林云燕轻轻点头。
萧如梅从云梦阁出来,缓缓步下石阶,望着满园春景,却没有半点喜色。在这高门大院内,有规矩拘着,一生难得自由。仰头望向天空。天空似水洗一样蓝,燕子在空中自由自在的飞翔。萧如梅暗暗感叹道:“抛却闺阁淑女身,化燕飞碧穹。”一路走,一路伤,回到梧桐苑也没有心思做刺绣。做到铜镜前,端看自己的的容貌,微微感叹道:“空有如花美貌,不知姻缘何处寻?”秋兰空着手回来,一脸的不高兴。萧如梅问道:“没拿到就算了,我们辛苦几天,把刺绣卖了就有钱了。” 秋兰道:“夫人克扣例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小姐怎么不找夫人理论呢?”萧如梅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忘了三年前秋彤去领例银,秋菊只给了一半的例银,秋彤和她拌了几句嘴,结果被打了二十藤条。我年幼天真,以为有理走遍天下。怀着一股正气和夫人讲道理。结果以出言不逊,顶撞嫡母的罪名罚跪祠堂。”秋兰道:“一味地忍让只会助长作恶者的士气,实非明智之举。”萧如梅道:“为恶者,祸虽未至,福已远离。”萧如梅低头绣花,秋兰无话可说,也拿起针线做绣活。屋子里寂静无声。
夕阳落下,屋子渐渐暗下来。秋彤拿着火折子点亮屋内的烛火,又跑到外面点亮画廊上的灯笼。屋里屋外顿时亮堂起来。月光皎洁,夜风中夹杂着迎春花的香气。穿过重重院落,直飘向萧夫人的正房。红墙绿瓦,画廊下灯烛亮如白昼。透过茜纱窗子看一看到屋内的身影。几个丫鬟焚香,添茶。萧夫人坐在榻上,目光看向身前站立的萧如珍道:“她不是要寻死吗?怎么突然想明白了?”萧如珍道:“想必是如梅说的话她听进心里了。”萧夫人道:“留在府里始终是个祸害,还是叫让林家的人接走为妙。”萧如珍附和道:“伯母说的是。”萧夫人拉住萧如珍的手道:“从小伯母没有叫你受过半分委屈,桃花宴上你一定要好好表现。”萧如珍道:“如珍不会叫伯母失望的。”萧夫人道:“这样我就放心了。”萧夫人靠躺在榻上闭目养神,萧如珍默默退下。
连日好天气,萧如梅带着秋兰、秋彤在廊下做针线。小桃小跑着近了院子道:“二老爷要接了我们小姐回府。”萧如梅惊站起来,抛了针线道:“上次不是说下月接走吗?怎么又给主意了?”小桃道:“奴婢也不清楚。小姐吩咐奴婢请二小姐过去。”萧如梅吩咐道:“秋兰看院子,秋彤跟我来。”秋彤放下针线,跟着萧如梅出了院子。
石板路尽头,往左转一直通向萧府大门。萧如梅遥遥望向府门外,林茂盛夫妇带着林云燕朝萧夫人告别。萧如梅小步跑过去,却见林云燕头撞马车的一幕。血花飞溅,下一刻人已经倒在血泊之中。众人惊讶,却没有一个人敢靠近她。萧如梅多动着僵直的双腿,走到林云燕身边,双臂抱着她道:“这是为什么?”林云燕虚弱的看着她道:“告诉老夫人我是死在萧府门外的……”她不甘愿的闭上双眼。萧夫人名几个婆子把萧如梅拉开,强行架回府去。
萧如梅甩开婆子的钳制,跌坐在地上。杏花枯萎却不肯落下,顽强抵御东风的摧残。萧如梅中明白林云燕的做法,喃喃自语道:“宁愿枝头爆香死,不愿花落污泥中。”一双绣鞋落入眼前,萧如梅抬眼看去,却是萧如珍。萧如梅站起身看着她责怪道:“为什么要给她说那些话?”萧如珍道:“我说的是事实。”萧如梅道:“你不说她就不会死。”萧如珍反驳道:“我不说那些话她也会死。要怪只能怪她自己不争气,不懂得未雨绸缪。”乌云遮日,大风吹动树枝,大片杏花随风飘落。眼看就有一场大雨下来,萧如珍早已走远了。秋彤搀扶起萧如梅道:“要下雨了,小姐快走吧!”惊雷落下,萧如梅缩进了身子。双手掩住耳朵,面露惊恐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