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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醉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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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五点下班,霖遥回到宿舍时刚好六点。
季梨正坐在电脑前一边吃外卖一边看韩剧,看到霖遥进门,条件反射似的跳起来,把桌上的一份没有打开的外卖跑过去递给她。
“小霖霖,第一天上班辛苦了吧!请你吃日式猪排饭!味道还不错!”
霖遥接了过来,无视她的殷勤,坐下来后,环顾了一下宿舍,问:“聂雨帆还没回来啊?”
季梨耸耸肩:“说什么同学生日,我也不清楚。”
她说完,把自己的椅子搬到霖遥旁边,一边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霖遥实在是吃不下去了,放下筷子,转过头看着她:“说吧,想问什么?”
季梨“嘿嘿”傻笑了两声:“你今天……看到他了吗?”
霖遥装傻:“谁啊?”
“就是他啊!纪凡啊!你们在同一栋楼啊!”季梨没看出来她在逗自己,着急地捏她的胳膊。
霖遥冷笑一声:“所以你自己承认是故意帮我找这家公司,帮你看着纪凡?”
“干吗这么说嘛!”季梨努努嘴,“纪凡这种性格的人,我这么几年都没把他攻克下来,我才不怕他几天之内就喜欢上别人呢……我就是想找个借口,离他近一点,以后正大光明地见他。”
霖遥这下明白了,自己就是块挡箭牌。
她想了想,然后告诉季梨今天和纪凡的偶遇,还一起吃了顿午饭。
季梨点头,双手合十,一脸小女生天真烂漫的笑:“幸亏是你,不然知道他和别的女生吃饭,我可要吃醋了!”
霖遥不知道如何接话,以笑应答,只是那笑容难免有些尴尬。
霖遥周二全天有课,周三才再去公司,季梨兴冲冲地说要给她送午饭,可惜不巧,一连送了几天也没有遇上纪凡,她最后直接去他们公司看他,结果被告知纪凡出差一礼拜。
季梨最近应该是水逆,本想着大不了等下周,没料系主任一个通知下来,让她去香港参加一个莫名其妙的比赛,一去就要十多天。
季梨叫苦不迭,却仍是无法拒绝。
下一个周一适逢白色情人节,霖遥部门里一个年长自己几岁的姐姐忙着去过节,把手头的工作都丢给了霖遥,霖遥一个小小的实习生,只得留下来加班。
忙到一半,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震。
很意外,是纪凡的短信。
“你在加班?”
霖遥看着那四个字很久,然后回他:“你怎么知道?”
“来八楼。”
用的是祈使句,简单利落,只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霖遥也不知道他叫她干什么,只好把手头的工作放一放下楼。
电梯到达八楼,刚出电梯门,霖遥就听到一阵喧哗声,夹杂着愉悦的欢呼声和笑声。
八楼灯火通明,走廊里也站着十几个人,看样子是楼下走上来的,霖遥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些人好像在办Party。
所有人都很High,没有人注意到霖遥走近。
她绕过人群,穿越过人流,在那些穿着正式而职业的人里看到了纪凡。
他被众人包围着,离她不足三米的距离,对于霖遥来说,却像三万米。
哪怕如今他们已正式相识,每次她走向他,都是极其艰难的,带着他永远无法知晓或理解的复杂情感。
纪凡和周围的人碰完杯后,众人散开,他一眼望见了她,示意了她一下,然后走了过去。
“刚做完了一个项目,庆祝一下。”
他解释了一下,然后倒了一杯香槟给她。
霖遥接过,一饮而尽。
喝完才发现不对头,他倚在一边的桌子上,抱着手臂看着她,然后笑了出来。
“这种喝法?你真当自己女中豪杰?”
她局促地暗暗揪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咳嗽了一声:“我渴了。”
这里人很多,都是陌生人,纪凡又太扎眼,总有人和纪凡来碰杯,顺带着聊两句,目光似有似无地在她身上流连。
霖遥有些人群恐惧症,久而久之眼睛就不知道往哪放,为掩饰尴尬,只能不停地给自己倒酒。
等到下一个人谈完,纪凡低声对她说:“去楼上吧。”
纪凡手里拿着一个纸盒和两瓶红酒,霖遥本以为他说的“去楼上”是指去她公司。结果纪凡进了电梯直接按了顶层20层。
纪凡在一片漆黑中轻车熟路地摸到灯的开关,从一个角落处的窄楼梯上去。
然后,就到了天台。
上面是锁住的,纪凡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打开小铁门。
这时的霖遥整个人已经晕乎乎的了,一半是因为刚才喝了太多酒,一半是绕出来的。
纪凡席地而坐,拍了拍他旁边的位置,“盛情邀请”她坐下。
霖遥犹豫了一秒,然后别别扭扭地挪了过去。
“我爸在很多年前就租下了这栋楼的20层和这个天台,这么多年都没有用过。B市的租金这么贵,他也没后悔过,当年他就是在这里向我妈求的婚。”
霖遥抱着膝盖,眼睛咕噜咕噜转着,看着深蓝的夜空,说:“骗人的吧。”
明明这栋楼是近几年才建的,是个人都知道。
纪凡哈哈大笑:“被你发现了。”
他鲜少有这种极冷的幽默感,霖遥能感觉得出来,他今天心情很好,和往常那副心事重重的冰块脸完全不同。
她几乎都要认不出。
纪凡在开纸盒的时候,霖遥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加班?”
纪凡抬眼看了看她:“季梨说的。她给我发了个短信,让我提醒你别忘了吃晚饭,你胃不好。”
好吧,虽然这或许也只是季梨没话找话的一个小伎俩,霖遥还是有一点点感动,加上惭愧。
她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此刻就在她的身旁,那么那么的近,几乎都能听到他的呼吸、心跳声。
这样的幸福是她从来不敢想象的,太不真实。
霖遥闭上眼,便不敢睁开。她好怕再次睁眼,发现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纪凡从纸盒里拿出一个完整的黑森林蛋糕,切下一块放在小碟子里给她,又打开一瓶红酒,递给霖遥。
“嗯?”霖遥探寻地扬了扬眉。
“没有杯子。”
于是,连啤酒都不怎么喝的霖遥,生平第一次举着红酒瓶痛饮,纪凡给自己也开了一瓶,和她对饮。
霖遥之前已经喝得不少,现在整个人已微醺,蛋糕吃了一块又一块,纪凡劝她:“别吃太撑,会不舒服。”
霖遥笑:“反正你又不爱吃甜食。”
“你怎么知道?”他很自然地问下去。
霖遥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在半秒内凝固。三月初的冷风吹在脸上,一阵寒意袭来,她吃了一口风,咳嗽了一声,然后被呛到,咳的停不下来。
纪凡只得用力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
霖遥好不容易不咳了,又开始很没形象地打嗝。
她的头昏昏沉沉的,视线也有点模糊,站起来的时候纪凡扶了她一把。
或许是醉的厉害,他冰凉的手握住她的手腕时,她竟也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只是兴奋地眺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和这座城市所承载的一整个夜晚。
即使没有璀璨的星光,也是那样的美。
醉了的霖遥话变得多了起来,开始像个老婆婆一样絮絮叨叨地说自己小时候的事,曾经爬过一幢怎样的烂尾楼,被困在里面一天一夜,大夏天的,被罚一个月不准吃冰棍。
“那个时候觉得这是天大的事,我爸和我说这话的时候,好像天都塌了。”
霖遥眯着眼睛笑,纪凡看着她,她的眼里映衬着点点的光亮,不知源自哪里。
“不就一个月不吃冰棍?我小时候练琴,弹错一个音,就会被打。身上背上,都是伤,也没有哭过。”
“你哭过的,你忘了。”
气氛冰冻了很久,空气仿佛凝固了,没有人说话。
纪凡在很久后才反应过来她说的那句话,他“嗯?”了一声,问:“你说什么?”
然后他转过头,看到霖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倒在了地上,睡得憨憨的,呼吸沉重。
他发现,她好像还是喝醉或者睡着的时候的样子比较可爱。
平时,太过尖锐,就像一只刺猬。
纪凡从前常听季梨提起她这位最好的朋友,说她们的友情持续了很多年了,纪凡起初不以为意,没有记住过霖遥的名字,因为他自己也有关系亲密的发小,周宸一和林江都是从小玩到大的,后来上了初中又认识了徐素,也因为周宸一的关系成为好友。女生之间的感情,他并不太懂。
后来记住霖遥,是因为有一次季梨给他从国内寄了一大袋零食,那时候季梨很忙,就拜托霖遥给他寄的。
纪凡收到包裹的时候发现笔迹与以往不同,那字很特别,很有风骨,看起来完全不像女生写的,就问了季梨一句,季梨洋洋得意的说,“我和你说过的,霖遥的字特别好看,这回信了吧。”
于是,他记住这个名字,可惜从来没和人对上过号。
但是命运、机缘和各种巧合如此神奇,从前的他不会想到有一天,会和霖遥两个人,在寒冷的黑夜,在这20层的高楼大厦顶层,痛饮。
天气太冷,霖遥穿得又不多,纪凡怕她着凉,后来不得不把她叫醒,好在霖遥没有醉的彻底,醒后摸摸脑袋,然后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我怎么睡着了”,就由纪凡扶着下楼了。
这个时间已经很晚了,纪凡不可能放心霖遥这个状态一个人回宿舍,提出送她回去。
她的眼眶和脸颊都有些红,带着酒气说:“你也喝酒了。”
“一个叔叔会开车来接我。我让他送你回去。”
霖遥点点头。
姜凯是纪正明的高中同学,两人相识多年,算得上是纪正明唯一信任的人。姜凯全家很早就移民美国,在美国对纪凡也很照顾,这次纪正明发病,姜凯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赶过来关心病情,并且协助照看全局的。
姜凯今天又饭局,所以晚上不在公司。现在到了公司楼下,看到纪凡扶着一个小姑娘出来,微微诧异。
在美国两年多,他了解这个孩子,很聪明,很刻苦,但太过。
姜凯打拼了很多年,见惯了世事浮沉,情愿也好,不情愿也罢,接受了很多洗礼,知道凡事都有过度,对人对事都是如此。
他时常心疼纪凡,觉得他对自己太苛刻,把自己弄得很辛苦,也和纪正明抱怨过,说这个儿子已经很好了,不要太苛求他。
纪正明当时的反应也很无奈,说都怪自己和他妈小时候对他过于严厉,现在似乎拗不过来了。
姜凯知道纪凡有女朋友,那个小姑娘每次放假都会来看他,甚至还有一次他与她有过一面之缘。不是特别漂亮的女孩子,但是看着很舒服。可是纪凡哪回都是淡淡的,毫不在意的样子,仿佛她根本是个陌生人。
“一个朋友,喝了点酒,送她回F大吧。”
霖遥就迷迷糊糊叫了声“叔叔好”,一坐到车上就睡着了,纪凡看她微微皱着眉,很不舒服的样子,和姜凯说:“在便利店门口停一下。”
到了便利店,纪凡下车。
姜凯回过头看了霖遥一眼,有些意外。
这个小姑娘的样子,莫名的眼熟,然而他不记得在什么地方见过她,他在美国多年,在国内的日子屈指可数,可绞尽脑汁,就是一点都想不起来。
纪凡三分钟后回来,手里提了一个很大的塑料袋。
姜凯也没多问什么,重新发动车子。
到了霖遥宿舍楼下,他让宿管阿姨给她舍友打个电话,让她舍友下来接她。
宿管阿姨看了看霖遥,皱起眉,“啊呀呀”说开了:“怎么霖遥也喝成这样啊!霖遥平时最乖了呀。学得和那个聂雨帆一样,那姑娘一般不到十一点是不会回来的啦……”
话说到一半,聂雨帆忽然出现在她身后,脸色很难看,从纪凡手里扶过霖遥,冲阿姨嚷:“阿姨,您睁大眼睛看看啊,现在才十点。我,聂雨帆,回来了。没喝酒!”
聂雨帆趾高气昂的样子气坏阿姨了,阿姨气急败坏地指着她鼻子骂:“你这小姑娘……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呢!怎么这么没礼貌啊!你爸爸妈妈怎么教你的……”
“我妈死得早你说怎么样吧?到底是谁先没礼貌背后议论别人啊?!”
眼见着场面越来越不对,纪凡赶紧劝住,然后把塑料袋塞给聂雨帆:“她喝多了,你把牛奶给她热一下喝下去,能醒醒酒。里面还有水果、面包和果汁,可以明天早上吃。麻烦你了。”
聂雨帆不知道他就是纪凡,回到宿舍手忙脚乱照顾霖遥把热牛奶喝下去,又洗了把脸后,看她清醒了不少,马上八卦地问:“哎哟?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嘛!那帅哥看着还不错,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谁?”霖遥脑袋转了个弯,然后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他是纪凡。季梨的男朋友。”
“严格来说,应该是前男友了。”聂雨帆问,“你怎么和他搞一起去了?”
聂雨帆说话一向难听,霖遥见惯不惯,随便解释了两句敷衍过去就说要去洗澡睡觉了。
聂雨帆最近空窗期,唯恐天下不乱,立马给季梨发短信。
季梨很淡定,完全是正宫娘娘的口气:“我让纪凡去关心一下霖遥的。你别胡说八道。”
聂雨帆这才消停。
这一晚从半夜开始下雨,霖遥醒了很多次,不停地做着噩梦,最近一次醒来后,胃里更难受了,起来抱着马桶吐得很惨烈,把睡觉一向雷打不动的聂雨帆都弄醒了。
霖遥脸色惨白,这阵势吓坏了聂雨帆,加上她脸上很烫,又说肚子痛,聂雨帆赶忙打了120,把她送往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