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借宿 ...
-
霖遥得的是急性肠胃炎,折腾了聂雨帆半宿,最后她倒是睡熟了,聂雨帆整个人憔悴的不像人样。
等到霖遥醒过来,挂着两个超大黑眼圈的聂雨帆幽怨地看着她,说:“我现在这副鬼样子,估计没哪个男的愿意承认我是他们的前女友。”
聂雨帆没少抱怨,但她嘴巴毒归毒,关键时候还是挺靠谱的,霖遥对她“千恩万谢”一番,发誓出院后请她吃饭,她才满意地点点头,拍着胸脯保证这几天好好照顾她。
霖遥笑笑,以她对聂雨帆的了解,不出两天,保证回归“正常”生活。
季梨知道这事后很紧张,还特意去问了纪凡怎么回事,纪凡完全不知道霖遥住院这件事,只说他不清楚,那天公司庆功宴,就让霖遥喝了点酒。
季梨因此很自责,纪凡安慰她说这事都是他的错,他会去探望霖遥。
季梨给霖遥打电话,说:“我不在都不能照看你,不过纪凡说他抽时间过来。”
霖遥现在回想起昨天的事觉得脑袋更疼了,她后悔昨天如此失态,醉酒后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她身上处处都是漏洞,纪凡只要稍微伸手,就能刺中她。
她讨厌得意忘形的自己。
“不用了麻烦他了,我马上出院了。”霖遥说完后,以防万一,又给纪凡发了条短信,说自己没什么问题,他不需要到医院来。
结果才到这天傍晚,纪凡就出现在了她的病房里,还带了小米粥和清淡的小菜过来。
“姜叔的粥熬得很棒,我在美国的时候经常喝。”
她喝第一口,被烫到,又呛,米粒纷纷从嘴里落到被子上。
霖遥大窘,纪凡直接拿手把米粒捡起来,扔到垃圾桶里,和她说:“慢慢来。”
他的声音极温和,极有耐心,目光都变得柔和,从霖遥这个角度看过去,纪凡的脸格外的立体,她第一次觉得,纪凡长得其实还挺好看。
不过她明白,纪凡心里是觉得愧疚才会这么做,喝完粥,她很自然地对他说:“我生病和你没有关系,应该是中午吃食堂吃坏了。”
纪凡点点头:“我想也是。我去食堂问过了,有好几个人都住院了,估计是食物中毒。”
霖遥讶异地抬头看他,他笑了笑:“以后别去吃食堂了。我们公司有员工餐,和餐厅有合作,健康又卫生,味道还不错。”
他顿了顿,又说:“每天都有人出差,订的份数是一样的,所以都会多出来。”
“免费的。”
最后一句话声音有些轻,他如此顾及到她可怜的自尊心,霖遥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没那么玻璃心。虽然我真的很穷。”
她笑,眼睛还是像那天一样眯着,却不觉刺痛了他的眼。
霖遥怕纪凡再来医院,第二天就出院了。然而纪凡虽不见人了,还是每天都会发短信慰问她,只是像朋友一般礼节性的问候,霖遥的答复特别简短,通常只有一个字“嗯”,有时是“挺好”、“没事”,刻意的拉开两人的距离。
这样对谁都好。
而且,霖遥有另一件让她很头疼的事。
张昀自打知道她生病以来,每天早晚在她宿舍楼下“报到”一次,送这个送那个,嘘寒问暖的。他们尚且只是高中同学关系,张昀这样做,让霖遥好是尴尬,一直在估摸着他什么时候回去上课。
有次霖遥实在倦怠,正好聂雨帆要出去一趟,就让她下楼顺便帮她应付一下,结果聂雨帆再上来的时候,吐槽了整整一个小时,说“从没见过这么磨叽的男人”“内心和外表严重不符”。
霖遥完全康复是几天后的事情了,整个人瘦了一圈,再回到公司,很多人意外地表现出惊讶,稍微表示了一下慰问。
这种偶发的善意让霖遥手里稍稍好受些,此后两天也没有人有意为难她。说实话,每个人在各自的岗位上都很忙碌,其实是没有人有那么多闲心去关注你的那些喜怒哀乐的。
霖遥还是像从前一样埋头做好自己的事,虽然不尽完美,也常遇到磕碰,但毕竟是在脚踏实地的努力进步着。
这天她下班走出公司大楼,发现外面在下暴雨,电闪雷鸣的,还没带伞。刚开始她以为只是阵雨,就打算等雨小一点再出去,但是等了近二十分钟,雨势没有一点减弱的现象。
眼看着天越来越黑,霖遥一咬牙,把外套脱下来,拿手撑在头顶就冲入了雨幕中,还没跑几步就湿的彻底。
这时有一辆车停在了她面前,霖遥刚想绕过,那车里的中年人降下车窗,探出半个头来叫她:“小姑娘?”
霖遥转头,看了看那人,愣了一秒,然后犹豫地说:“你是……姜凯叔叔?”
那天她喝得太醉,只依稀记得姜凯的名字和面容,现在有点不确定。好在那人点了点头,示意她:“上车,我送你。”
雨下得太大,姜凯很真诚,霖遥无法拒绝,上了车后姜凯告诉她,纪凡前天刚回了趟C市办事,今天才回来。
“不过看这天气,估计航班会延误。”
姜凯的年纪放在那里,是有些成熟世故的,他说话很有分寸,也不去详细地问霖遥和纪凡的关系,只聊了聊霖遥的专业和她的实习。
开到一半,车里的广播忽然提示,前面有一大段路拥堵。
B市的路况本来就很差,这样开下去不知道还要堵多久。霖遥整个人都像落汤鸡一样,虽然车里开了空调,还是冷得瑟瑟发抖。
姜凯见状,提议说:“纪凡在北京的住宅空着,就在附近,要不你过去坐一下吧?这种天气,前面还出了车祸,没有一个小时是开不出去的。”
他的话吓到她了。霖遥的第一反应就是摇头:“没关系的,这附近有地铁站,我坐地铁回去就好了。”
“你忘了那个地铁站最近在施工?而且你下了地铁还得淋雨。”姜凯很温和地笑笑,“我送你过去后就走,等会还有事。我会给纪凡打个电话,我刚看了一下,他的航班延误了几个小时,今天是到不了了。”
姜凯的话说得很有水平,把一切都说清楚了,又不说破,不会让任何一方难堪,霖遥只能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纪凡家是真的富裕,B市的房价极高,他一个人的住宅却是两层的复合式公寓,近两百平米,装修简单大气,家具很少,显得很利落。
姜凯对她说,想洗澡或是睡觉都可以,有四个客房,里面都有全新的睡袍浴袍和生活用品,而且他很贴心地帮她点了一份丰盛的晚餐后才离开。
霖遥本不愿在这里留下太多的痕迹,光是到纪凡住的地方,对她来说就太过了。可衣服吸了水,渗到了里面的衣服,全身上下太难受,她看房子里有烘干机,就把衣服脱了下来,随便洗了洗,烘干的时候很快速地冲了个澡。
等到衣服干透,她重新穿上,外卖正好到了。
B市一家口碑很不错的西餐厅的海鲜饭、奶油浓汤和餐后甜点。
霖遥到厨房里找碟子,打开橱柜,发现里面的碟子都是崭新未拆封的,样式精美华贵,一看就价值不菲。再环顾一圈,厨房基本是全新的,没有用过,连个水壶都没有。不过她也能理解,纪凡应该是这次回国才正式入住这所公寓。
霖遥不想开封那些新碟子,就直接就着餐盒把东西吃完了。
客厅连着阳台,阳台上开了半边窗户,还挂着一排衣服。
霖遥走过去摸了一下,衣服已经全部湿透。她把窗户关好,然后把衣服放到全自动洗衣机里,有几件明显需要手洗的就另外分开来,在浴缸里细细地洗。
洗完烘干后,她把干净的衣服重新挂回原处,这个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可雨却没有停的迹象。
霖遥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哪里有伞,又觉得随便翻别人家里不好。
她有些累了,坐回沙发上,身子越来越轻,慢慢躺倒。
这个时候,霖遥突然看到茶几上放着一本相册。虽然理智告诉她不要去碰,她却觉得自己像中了邪,手不自觉地就摸上了相册。
相册很厚,里面的照片是纪凡一家的,大部分是全家福,也有一小部分是纪凡的单人照,差不多从他小学到高中都有,只是越往后,照片就越少,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严肃。
纪正明人不高,有一点点发福,脸上的表情憨憨的,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样子。纪凡的母亲刘纷然长得极美,拍照时基本没效果,但姿态总是非常优雅的,一看就是个贵妇人。
至于纪凡……一直都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和他平时的样子倒也很像。
霖遥忍不住拿手机出来一张一张的拍照。
拍到一半,突然听到门锁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她慌忙地收起手机,却把相册掉到了地上。
纪凡淋得一身水进门,第一眼就看到霖遥手里拿着本相册,木木地看着自己。
“你怎么……回来了?”
极大的惊吓下,霖遥话都说不像了,她把相册放回原处,说:“对不起,乱动你的东西。”
“没事。”
纪凡的语气稀疏平常,进门先把暖气打开,然后把身上湿漉漉的衣服一件件脱下来,最后一件衬衫脱到一半才想到屋里还有第二个人,又把扣子扣上。
他看了眼脸颊红通通的霖遥,说:“我去洗个澡,你随意。”
霖遥本来已经做好纪凡今天不会回来的准备,所以才答应姜凯说暂时留在这里,而且她一开始的打算就是等雨小点就离开的。
现在和纪凡撞了个对面,霖遥坐立不安,想着等纪凡出来后要说些什么。
二十分钟后纪凡洗完澡。客厅里暖气已经打的很暖和了,霖遥穿着厚外套已经开始出薄汗了,脸上的红晕愈甚。纪凡穿着简单的短袖T恤和卡其色长裤,一派大夏天的模样。
他从鞋柜里找了双拖鞋给霖遥,说:“光脚小心着凉。”
霖遥弯腰穿上鞋,发现他自己明明也光着脚。
“今天打扰你了,我先走了。谢谢你。”
霖遥说完起身就要离开,纪凡伸手,猝不及防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霖遥一惊,倒退了一小步。
她记得那晚在天台,他扶她起来,也是这样抓着她,他冰凉的手掌却让她感觉皮肤灼烫,可那时,她尚且能借着醉意麻痹自己,让自己不要去在意那种触感。可此刻,她无法再去忽略那种真实到吓人的感觉。
纪凡这时也感到自己的动作太过鲁莽,有失礼仪,便放开了她,说:“有必要每次讲话都这么客气吗?外面下这么大的雨,你又没有伞,走哪里去?”
霖遥闻言低头不语。
他说话一向不算好听,有时给人的感觉特别强势,他让她好好待着,霖遥就真的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只低头玩着手机。
“晚饭吃过了?”纪凡问她。
“嗯,姜凯叔叔给我订的。”
他冷哼一声:“他倒是很少这么贴心。”
纪凡说完这句后就自顾自去了二楼,霖遥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了,三分钟后,收到纪凡的一条短信。
“不许开溜。”
等待是最焦灼的,霖遥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过得这样慢,耳边是轰隆的雷声和淅沥的雨声,屋子里又太暖和,手机恰好没电自动关机了,一阵倦意袭来,她不觉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醒来已是半夜。
客厅里一片漆黑,暖气没之前那么暖了,她不冷不热,觉得很舒服。起身望了一眼,只有通往二楼的楼梯透出光亮。
霖遥手机自动关机了,因而不知道现在到底什么时候了,正摸索着寻找墙上的开关时,客厅突然亮了起来。
她抬头,看到纪凡站在楼梯口,手还举着放在开关上。
“睡醒了?饿吗?”
霖遥摇头:“现在几点了?”
纪凡低头看了看手表:“凌晨三点。”
霖遥咬了咬嘴唇,不说话了。
“你回不去了。回客房睡吧,还有几个小时就天亮了,醒了带你去吃早餐。”
事已至此,霖遥只能认命,乖乖地到了二楼的一间客房。床又大又柔软,躺着非常舒服,可她怎么也睡不着,尤其是想到,纪凡就在旁边的书房里。
她翻来覆去辗转难眠,觉得口干舌燥,喉咙里好像要冒火,干脆起床找水喝。
她刚一开门,就撞见纪凡从书房里出来。
他一脸戒备,问她:“去哪?”
“喝水。”
于是纪凡带着她走进书房,从抽屉里找了一个一次性杯子,倒了一杯热水给她。
霖遥接过水,无意扫过他的书桌,上面凌乱地铺满了文件,旁边放着两杯热咖啡,散发出浓郁的香味。
她动了动唇,还是没忍住:“喝咖啡会胃痛。”
纪凡瞥了她一眼,口气不善:“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又知道了?”
霖遥没说话,腹诽,她当然知道,他的胃比她的还不好,根本就不能饮用刺激性液体,可现在看看这里,又是啤酒红酒,又是咖啡的,她的记忆中,纪凡是只喝白开水的人。
“我出去了。”
“我这次回去是为了我爸妈的事。”纪凡说出口才意识到,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
霖遥的脚步停了下来。
“心情不太好,说话不好听,抱歉。”
霖遥隐忍不发,很想问他“你不会觉得自己平日里说话都很动听吧?”,她只“嗯”了一声,等待下文。
“不困的话陪我聊会吧。”
纪凡第一次动用家里那个干净到无以复加的厨房,给霖遥煮了热牛奶,霖遥接过的时候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