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壶济世》路子归

1、青灯夜读卷 青灯之下，

　　瑞国济王府
　　断魂一脸恭敬地垂手跪地，昏黄的烛光充斥着藏经阁压抑寂寥的空间。灯影下，沈世济细细赏玩着一枚没有任何纹饰的黑玉扳指，神情轻佻。
　　一时无话，只余火焰舔舐灯芯的声响。一只蛾子扑向火焰，却被风吹偏，撞在沈世济久久不动的手上。
　　似是忽的回过神，沈世济及不可见地蹙眉，挥指轻弹，将蛾子驱往别处，这才向地上扫了一眼，缓缓开口道：“怎么——吩咐的事都办好了？”
　　断魂从怀中掏出一卷文册，双手呈上：“请主上过目。”
　　沈世济却不接，只微微戏谑地笑笑：“资料怕又是追命抄整的吧？”
　　“是。”
　　“捡些重要的报上来便是，”沈世济对着烛光转了转手里的扳指，又将它套回右手巨指之上，“追命那事无巨细‘面面俱到’的毛病也该改改了。”
　　“属下替追命请罪。只是此事……”
　　“哦？”听出断魂回话里千载难逢的犹豫，沈世济倒是来了兴致，“怎么？有什么……不便口述？”
　　“这……还请主上亲自过目。”
　　沈世济撑着下巴，微微眯着眼，半晌轻轻哼笑一声：“倒是稀罕。这种……要劳动我亲自翻看的资料，已经有十多年没有见过了吧？我倒是想看看，他区区一介江湖郎中，是如何教皇兄大发雷霆，又有什么本事……”
　　他瞥了断魂一眼，“教大名鼎鼎的暗堂首领伤神的。”
　　断魂未语，只是将文册往前的递了递，沈世济略微不悦地打量了文册一番，终是接过，“罢了，下去吧。”
　　断魂起身，正欲离去，却又听见沈世济叫他，于是停住脚步。
　　“下次的灯芯里，添上些护生草罢，”沈世济翻看着手中的文册，似是不经意的提及，又颇不自在地低下头咳了一声，“蛾子飞来飞去，也怪烦人的。”
　　“是。”断魂应下，便退了出去。
　　看着手上颇有些厚度的文册，沈世济疲惫地叹了口气。他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又端起桌上的白玉杯，猛灌了两三口浓茶之后，才略略缓过劲来。
　　“胡悬……倒是好本事。”沈世济微微眯起眼，仔细打量着文册上的资料，心里倒是不自觉收回几分对这位素未谋面的“江湖郎中”的轻蔑“‘医圣谷主，医术超群，兼通毒蛊。诗词俱佳，礼乐御射，无一不能。’能让追命给出这等断语的人，普天之下，不超十人。不过……”
　　沈世济用手侧叩击桌面，扳指与桌面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皇兄与断魂的态度……”
　　沈世济眯起眼，思索着。倦意又缓缓萦绕上来，搅得他一阵心烦意乱，于是又胡乱翻过几页，心思不知飘往何处，目光也飘忽地游离在某一页上。
　　“嗯……”沈世济的头往下一点，人也有些清醒过来。正待要弃册而眠之时，沈世济的目光无意略过“云林子”三字，细细打量着，他的唇角渐渐勾起些许弧度。
　　“呵……有趣……”沈世济凝视那三字许久，旋即从头翻起，越翻唇边笑意越深，最后竟翻完了全册。带合上文册时，若忽略眼底的浓黑，沈世济可以说是精神奕奕。
　　“眉间若画，红痣一点，羽扇风流。这世间，担得风流二字的人，可不多了……”沈世济摩挲着文册，“皇兄这次倒是给我挑了块硬骨头……”
　　想想了自己每况日下的小侄子，沈世济叹了口气，倒也不是那么介怀了。
　　皇兄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更何况还是那人所出，紧张倒也不奇怪。不过这位是医圣谷中人，纵使归隐了，照理不应当诏而不应才对。
　　“归隐……原因倒是……有趣。”
　　远处传来缥渺的鸡鸣声，沈世济这才发觉自己已一夜未眠，然而又只有些微的疲倦，整个人精神头倒是还可以。
　　“皇兄这次派的任务……倒是有趣。”沈世济又抬手，将茶杯灌满，细细品着。凉了的残茶分明涩的让人舌根发紧，沈世济的唇边却含着一股凉薄的笑意。
　　“倒是不枉我走这一遭……”沈世济轻轻笑了起来，随手整了整衣裳，大跨步朝外走去。在推开门的刹那，他收敛了笑意，脸上只余下久居上位者的威严。
　　“墨雨，”
　　“婢子在。”墨雨垂首，立于藏经阁石阶之下，仿佛早已候在那里，“爷有什么吩咐？”
　　“你去打点细软，我给你半日时间。半日之后，你且随我启程。”
　　“是，”墨雨微微一福，“爷可是为圣上密旨一事？”
　　“你倒伶俐，”沈世济淡淡地回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此去祁州，事态急迫，你且酌况处理。记住，半日。”
　　说着沈世济便往石阶下走去。
　　清晨的石阶带着秋露的潮意，远处，日光从云层后透出，涂抹出一片霞色透亮。

作者有话说

　　关于济王同志为何“微微戏谑地笑笑”
很多年前的某日，追命呈上资料。
沈世济：“……”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就一个小小的任务你就备下三大本资料啊啊啊……这、这、这里面混进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为什么我连他包了几个红牌都要懂啊坑。
断魂：“……还是让属下先捡出重要的，爷再看吧……”
从此以后，这就成了王府的传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