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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宴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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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和殿位于长信殿区,这里乃是整个皇宫的政治中心。辉和殿的左面是太守府,右面是翰林院,而他的正前方,便是当今皇帝的办公处——崇德殿。可见其庄严与神圣,这样一个本不该我踏足的地方,即便有急事召来也不应只由何芸珠一个人轻飘飘的通知我一声,史政枢究竟在想些什么?我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我犹豫着要不要先回去换一套正装,但看了一下时间,想了想临走时何芸珠交代的要快点前去的话语,终究是放弃了。“好,史政枢,你这么随便我就也随便个前去,看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我心下想到。
我从东南门进入了长信殿区,这是我经常溜去赵小花寝宫的道路。想起赵小花我就来气,作为这么多年的朋友了,连我要和亲的事都不告诉我,真不够意思。赵小花作为皇后,这种事怎么可能不知道!
走向辉和殿一路上,不断有大臣官员向我请安,我也礼貌的点头致敬。我心里有些奇怪,这群家伙,今天是抽什么风了,平常怎么没见这么尊敬过我,就像那个兵部侍郎覃严,一直看我不顺眼,前几天刚在大街上说我毛毛躁躁,一点也没有个女孩子的样子,之后每次见我都要到处批评指正一下,今天我远远的看见他走过来,本来是做好了被他训一顿的准备,结果他却只是一脸恭敬的向我请安问好,其余再没说任何的话。直到他走了我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满脸不可思议。
还有那个礼部尚书陈谷河,比我大不了几岁,是前右相的儿子,据悉小的时候因为迷恋哪吒,他还曾经拿我们几个孩子当套圈玩。成年后当上了尚书也不忘时不时的捉弄我几下,每次见到了我开口闭口都要损我几句。今天倒是极其尊敬与认真的向我请安,我看着他一丝不苟的表情,一时愣着了,我摸摸他的头,说:“陈谷河,你没发烧吧。”
我看见他轻微地抽了抽嘴角,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轻轻躲开了我的手,然后恭敬的说:“谢郡主关心,卑职并无大碍。如果郡主没有别的事情了,请恕卑职告退。”
我顿时无语,无奈的挥了挥手,“走吧走吧走吧,今天这都是抽了什么风。”然后大跨步的向前走去。
岂料我的袖子却猛的被人拽住了,我一转头,却看见陈谷河拉着我的衣服,他终是抬起了头。脸上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神情,极度的担忧与一种悲哀和无奈,那眼里的流光溢彩,闪耀得让我心头一颤。他的声音如泣如诉,仿佛脆弱不堪的玻璃琉璃,一碰就碎,我听见他说:“阿镇,你要……”
他眼睛里的光芒猛的又暗了下去,最终仍是收回了手,向我打揖做躬,说:“卑职向郡主请罪,是卑职冒犯了,并无大事。请郡主继续赶路,卑职先告退。”然后急急忙忙的跑走了。他跑的那样的急匆,终是没能让我听见那飘落在风尘中的“小心”二字。
——阿镇,你要小心。
而我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皱起了眉头。
“有大事要发生了。”我在心中说。
等我到达辉和殿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落了下去,天色昏暗,道路两旁的照明灯也已亮起。辉和殿殿前的台沿上铺着了红毯,有宫女立在两旁,看见我来了,齐齐地向我请安:“参见郡主,郡主吉祥。”
“这么大阵势!”我一下子呆愣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点头示意,然后昂首挺胸的走了进去。
“别怕,别怕。”我在心中为自己打气。
有宫女为我抚起了帘子。里面灯光闪耀,刺的我一时迷了眼睛,我一边挡着光一边大喊:“史政枢你个白痴,开这么大的灯干嘛!”
四周顿时一片寂静,我的眼睛渐渐适应了光线,这才看清了眼前的情景。摆在我面前的是一副宴席的模样。唐铭和赵小花衣冠绚丽的坐在正席上,我看惯了他们俩随意休闲的装扮,这样正式而严谨的装束却从未见过。尤其是赵小花,风冠着顶,真真是一种母仪天下的风范,我顿时诧异万分,这还是那个早上起来脸没洗干净头发如鸡窝吃完饭后牙缝里还有菜叶的赵小花吗!
他们的左侧,则是我的父母,我看见何芸珠这个时候已经回来了,她垂手侧立在史政枢的身后,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我。而再往下面那是个空席,显然是为我准备的。但不管是唐铭与赵小花的惊艳装扮,还是何芸珠与我爸的咬牙切齿,真正最吸引我的还是那个昂首挺胸的坐在唐铭右手边的第二席,长发如瀑,柔顺如斯,仿佛是从古代穿越而来,一脸温润如玉的男子。
啊啊啊啊,那可是帅哥呀!
等等,我突然反应过来我刚才究竟干了些什么,顿时尴尬万分。我下意识的又看了一下我今天的装束,极其普通的盘领民服 ,上面还不小心蹭上了许多灰尘。早上出门的时候头发就没有特别整理,现在更是乱如鸡窝。天哪,完了,我在帅哥心目中的形象呀!啊啊啊啊啊啊!
四周弥漫着尴尬的诡异气氛,每个人都一言不发,最终还是史政枢干笑两声打破了寂静,他讪讪地解围说:“那个,老景与贤侄,实在抱歉啊,我这个闺女,比较心直口快与不知礼数,呵呵,”接着他马上冲我吼道,“荼荼,还不赶紧向硕相王和景河贤侄道歉!”
“硕相王与景河”我顿时皱起了眉头,对帅哥的好感也减了几分。我再次望向席台,原来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就是景河,而他的身旁那个面貌魁梧的中年男子就是父亲的好友——硕相王。我暗自揣摩着他们来次的目的,想来一定是与和亲有关。只是为何会如此之早,若是在成人礼那天到来岂不是更加合理。我内心疑惑万分,但面上却是恭恭敬敬,谦卑地作揖鞠躬,说:“是荼荼冒失了,荼荼给硕相王与世子景河致歉。”
接着便是俗套、日常的来回恭维与入席就坐。我作为郡主,自然也是经历过大大小小不同场面的,这些事情做起来滴水不漏而礼貌。直到我入席就坐,何芸珠站在我的身边,她的脸色刚刚缓和,她悄声地训斥我:“拜托,史家镇,你动动你的大脑好吗!辉和殿是什么地方,你就穿成这样来了,我上周刚给你定制的荷青色霓裳纱衣呢!你看看,这裙子上面还带着灰呢!”
“我又不知道是这么大的事情,话说,硕相王来访为什么会只有你一个人来通知我。”我嘟囔着反驳。于是何芸珠向我解释,事实上并不只有她一个人去找我,今天我的贴身丫鬟恰好请了假,通信定位手环又忘了携带。于是史政枢与唐铭只好派了许多人去找我,只是只有何芸珠发现了我,再加上当时洪户亮的意外受伤,使何芸珠不得不急忙地先扶他走,导致很多事情都没来得及说清。再加上其实史政枢也并没有给何芸珠讲清楚,只说叫我来辉和殿一趟。直到何芸珠按照吩咐到达了辉和殿才知道是硕相王来访这样的大事。我听了半天,才明白过来,但随即又装作疑惑地问:“硕相王出使本国,为何会叫我来”我皱起了眉头。
何芸珠低下了眼睫,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留下了浅浅阴影。她正欲开口,忽听硕相王高声说:“实不相瞒,本王今日携愚子前来叶国,除了为了巩固两国之间的友好关系,实则还有一事相求。”
“一事相求”我顿时紧张了起来。没错了,这就是要求亲没错了。
果不其然,我听见硕相王接着说:“不知齐王是否记得,我刚到宫内时便曾宣言,今日出访是为了给犬子求亲。至于求亲对象——叶国明因公主之女郡主史家镇,与犬子早在二十多年前便已订下婚约,既定成人之时即可成婚。今日我见郡主...额...咳...”硕相王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显然是想起了刚才进门时我那中气十足地一声吼,顿时满脸黑线,他最终仍是咬了咬嘴唇,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这才继而又开口,“额...我见郡主...见郡主知...知书达理,举止端庄,甚是喜爱,现微臣以二十年前婚约为由,恳请齐王赐郡主于我犬子景河,来成全这段良缘。”
大堂上顿时鸦雀无声,我看见唐铭与史政枢装作愁眉不展的样子,似乎很是为难。接着他们又走程序般的上演了一出舍不得与各种恭维的你唱我和的戏码。我就那样默默地看着,只是暗地里轻轻的拽住了母亲的袖子,母亲浑身一颤,但最终仍是狠下心来不去理会。她从我一进来就没有与我说过一句话,显然是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与不舍。史政枢他们演完了,最后才想起来问问我的意见:“阿镇,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而我开始微笑,笑的眼睛全都眯了起来。我就那样诡异的笑着,一副期待已久的样子,我说:“那个,对面那位小哥就是景河吧。”
众人一怔,最终还是景河率先反应了过来,他温婉一笑,说:“是的,我正是,怎么了吗”
“抱歉,我有点近视,看不清你的面貌,你可以走过来一点吗?”
景河点了点头,他从席上起身,接着走到我的面前。他还是那样微微的笑着,眼神却一直犀利的盯着我。我一抬头,不经意的与他对视上,那双眼睛深邃而平静,直看到人的内心,看的我有些发毛,过了很多很多年以后我才反应过来也许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看穿了我的所有伎俩以及刻意掩饰的慌张。我有些心虚,转过头去。我定了定神,故意装作满心欢喜的样子,我高声说:“行了,皇上,父王,我同意这桩婚事。”
唐铭与史政枢显然有些惊讶,他们本以为我会坚决不同意,甚至都想好了应对措施,却没想到我答应的如此爽快,最后还是赵小花实在没有忍住,问了一句:“荼荼,你为什么答应了?”
而我悠然地抚了一下头发,向景河抛了个媚眼,我清了一下嗓子,说:“那是因为他长得帅。”
赵小花抽了一下嘴角,顿时有种想抚额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