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红遗梦》》沈白衣

18、第十八札.合宜

　　这厢观礼才结束。那厢刘司令的人却早早地到了门外，来接人的是刘司令的副官。

　　此人名叫章逑，一身笔挺的军装，面容冷硬似锋。据说这是刘伟鹤最得力的助手，脾性不好琢磨，手段狠厉，之前有几个日本的特务头子了落在他手里，人家自凭好汉咬紧牙关任谁审问都不开口，上

　　头没法子，听闻刘伟鹤手下有个冷手，只好把人送到章逑手里，没想不出一天，特务头子押也画了，该招供的也招供了，只差得没把人折磨得精神失常，胡言乱语了。

　　章逑面无表情地站在梨园门口，身后停着一辆别克轿车。他蹬着皮鞋，腰杆子挺得非常直，幽深的眸子望着门内。

　　“麻烦告知林老板一声，司令已经命人在外等候，还请林老板移步。”章逑语气平平淡淡，既没有讽刺也没有不耐烦。

　　班头向来负责打点这事，虽然章逑也没怎么地，但他心里看了就是发怵，头不自觉地低下，“好……好的，麻烦军长等一下了……”

　　“嗯。”章逑面无表情点点头。

　　班头这才火急火燎地冲进去，“班主啊班主，来人了！”

　　小二子这才洗完脸，“怎么啦？”

　　班头看了他一眼，把头扭向因华，“司令的人过来了，要接因华师兄上府了。”

　　小二子怔了一下，也看因华一眼，“师兄，怎么回事啊！？刘司令干嘛接……”

　　“没事。”因华打断他的话，转头对小厮吩咐，“把我屋子里收拾好的箱子拿出来，我出去看看。”

　　小厮点点头，“我立马去。”

　　班主还在里屋没出来，大抵是对着里头的牌位在做祷告词。因华不想麻烦他，自己洗了个手便快步走了出去。

　　“章副官。”

　　因华才到门口便瞥见章逑的军靴了。章逑的名头他自然是清楚的，也知道这个人是刘伟鹤手里一柄利剑，披荆斩棘打下一方疆土绝对少不了章逑的功劳。这人软硬不吃，实在也是不好对付。想巴结他

　　的人很多，没有一个人凭其成功上位过。

　　“林老板。”章逑淡淡开口，“司令已经在府里久候多时了，还请林老板上车吧。”

　　因华淡淡的笑，“让司令久等是因华怠慢了，不过因华还有一事相求。”

　　“哦？”章逑闻言这才正眼看眼前的人，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说话也游刃有余，没有丝毫胆怯，这倒是跟平常的戏子不一般。

　　“林老板请说。”

　　“因华想在文华楼讨一道菜，回程途中还麻烦章副官稍等一会儿。”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司令府想吃什么没有？非得到文华楼去一遭，其他几个副手只觉得这戏子实在不懂承恩，亏得唱得一腔好嗓子。

　　因华自然不会管别人的脸色如何，只是观察着章逑的脸，虽然这人喜怒不形于色，但是这种人偏偏是最好说话的 ，双方都是聪明人明白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终于，章逑抬眼，“这点要求自然满足林老板。”

　　“那，多谢章副官了。”因华虚应一句。

　　小厮也把里头的箱子带出来了。小二子尾随其后，脸绷紧，眼珠子大大地瞪着，看着因华。

　　因华上前拿过东西，看了小二子一眼，“好好练嗓子，我过两日回来。”

　　小二子泄气，“师兄，我可以跟你去嘛？”

　　“不行。”

　　“你不在……我会寂寞。”小二子斟酌着词句，想来想去可不就是寂寞嘛。

　　“院子里的师兄弟多。”

　　“他们又不是师兄！”

　　“我走了。”因华淡淡带过，“你这几天别偷懒。”

　　“师兄！”小二子追上前去。

　　因华自己半个身子进了车里，然后关了车门。小二子一时无言，只得奄奄回了戏园子。

　　开车的是另一个副手。因华和章逑坐在最后头，两个人也不开口说话。章逑的脾气其实也不坏，就是人冷了点，因华倒是有点遗憾，这个人偏偏跟了刘伟鹤，不然……这个性子到组织里也是一个不可

　　多得的人才。

　　因华别过头去看车窗外头的景色。隼复着青瓦白墙而过，青葱的绿色在眼里一茬儿地晃过，脑子里思虑着原骁和刘伟鹤的事情。

　　他借口去文华楼打包一道菜自然不是心血来潮，他不清楚刘伟鹤看上他哪一点，说起来，大概是这副容貌，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戏子该有的脾性他也有，不该有的倔犟他倒是凭白多了几分，若那些

　　官爷大佬们喜欢的是这性子，他倒不如试探试探，装几分俗常戏子虚荣和吞慢，闹一场欲拒还迎。

　　去文华楼也不需要多长时间 ，办事的人效率很高，见因华身后头的人，点头哈腰地送来了一道装在食盒里的清心莲子糕 。

　　因华装模作样地说 ，“也不知道司令喜不喜欢这个。”

　　章逑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林老板有心，司令自是开心的。”

　　因华扭头微微笑了一下，并不答话了。

　　回到府上是晌午时分了，司令府上下也是忙忙碌碌地在准备开饭。因华是从正门进去的，按理说应该从偏门入，毕竟戏子的身份是有差别的，不比正客。不过司令早就吩咐过了，让梨园的名角儿光明

　　正大地从正门进来，谁也不许多嘴多舌。

　　章逑把人送到以后就走了，除了公务上的事他很少来司令府，也不留下来吃饭，大伙儿是知道章逑性格的，也不多话，送走了章逑便把因华领到东厢房住下。

　　一直到开饭前的几分钟，因华都没有见到刘伟鹤。外头很安静，这里的人也不多，只有几个机警的丫鬟和小厮守着他 ，站在门一旁安安静静的，只等他有需要就吩咐。

　　直到管家敲门，“林老板，司令请您到前厅用餐。”

　　“好，麻烦您了。”因华打开门。

　　“您客气了。”管家微笑。

　　因华不再说话，跟着管家去了前厅，一路上靠近前厅的人基本上都被遣散开来 。到了前厅有一排警卫站在那里，刘伟鹤就坐在显眼的圆桌后方，瞧见因华过来了，站起来。

　　“刘司令。”因华上前做了一个礼。

　　“快坐下来，今儿早上我有要事在身没法子去接你，章副官可还周到 ？”

　　“司令言重了。”因华抬眼，“怎敢劳烦司令亲自上门。”

　　“好好，那坐下来吃饭吧。”刘伟鹤虚抬着手，堪堪触碰到他的衣角。因华不动声色地坐下，面前摆着佛手金卷、炒墨鱼丝、金丝酥雀、干连福海参、花菇鸭掌等一些有名的菜肴，普通人是吃不起的

　　，这刘伟鹤倒是懂得享受。

　　饭桌上只有两个人，说来也倒尴尬，不过因华不介意，平常怎么吃这时候也怎么吃，姿势端端正正。刘伟鹤的心思不在吃饭上头，只顾着盯着因华看。因华心里头冷笑一声，面上还是不动声色，舀了

　　一勺子汤放到自己的嘴里。

　　饭吃到一半 ，有人不识趣地来打搅了，“司令，外头有人说要见您一面。”

　　刘伟鹤心情正好，一来因华停了手上的动作，二来他正好盯着因华碗里的东西看，这煞风景的声音反倒让他面皮子有些挂不住了，沉着声开口，“什么人？不见，让他回去。”

　　“可是……司令，是……”那人看了因华一眼，又闭嘴了。

　　刘伟鹤这才明白来的人大抵是谁了。原骁这小子消息倒是挺顺的，前脚他才把人刚送进府里，后脚他就让人来探探口风了。

　　刘伟鹤站起身来，对因华说，“你先吃着，我待会就回来。”

　　这回不再称呼林老板了，因华淡淡听着这话，微笑了一下 ，“司令有要事就不用顾虑因华了。”

　　刘伟鹤再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负手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