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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札.流年 ...

  •   因华本来想进去看看小二子,晚间大帅府那头偏偏来了人,送礼的,院子里的人应酬好一会,那人按了名字要找因华,因华这才出门,看见大堂屋里头摆着一副金丝梨花锥线的屏风。送礼的人笑

      着说,求林老板讨个好彩头,改日再去大帅府唱一番。

      因华没心情再去思虑那些杂事,随便点了头应下,人打发走了才揉了揉眼眶,回房小憩了一会儿。

      房内是常见的拔步床,檀木香桌子摆在隔角,顶边儿一茶壶,冬天屋子里本来还捎着炉炭火取暖,夏天一到也只是搬回了北角的屋里,因华是有些体虚的,平日里头看不出来,一旦生了病外头火

      热热的天气他也倒好,抱个炉子过夏天。

      刚躺下不久困意便席卷而来,这几日他也没睡好。

      外头据说又不太平了,法租界那里出了事情,有人因为摆了陆家的东家少爷陆明峰一道坎儿,阻断了浦东那里的海货进城,这头与公产的卖出有了联系,那头押着货坚持不下,也不知道是受了谁

      的指示,两头杠上互不相让。因此拖下的货款赔了不少,陆明峰一气之下带着人去后头闹事,非得要巡捕房里头的人给个交代。

      公董局没表啥态,丢下摊子让人处理,自己大手一缩两腿一摆,悠哉悠哉。

      当时巡捕房里头的风气不顺整,大街小巷充斥着三教九流,地痞流氓,闹事的天天有,外国人杵在那头心情不爽快的时候也常常找人麻烦。有了麻烦就找巡捕房,办事效率挺高,心眼偏点,反正

      这巡捕房也是为他们办的,没道理为中国人添名声。时间一长,人心惶惶难测,吃了亏也只能咬着碎牙往肚子里头咽。

      可陆明峰不是一般人,私底下明眼人都明白巡捕房这是外国人压制中国人的其中一项工具罢了,可是说到底这里头挂的还是中国人的名。于是陆明峰找了探子溜进去彻查了一番,这才查到押下那

      批货的是公馆的贺之禾。

      贺之禾与贺老板贺之章是表亲关系,文华楼那次贺之章死的太冤枉,大部分人也只是猜测着其实是贺之章私底下得罪了人才招致祸患。不过后来有人从中牵线,这才知晓其中的缘故是不一般的。

      贺之禾顶着英籍犹太富商的哈维尔的名义开始收购海外进来的货,法租界的管理权在公董局手里一般人也就想不到来这里查人,也没那个胆子进来。

      贺之章与贺之禾的联系表面上早在几年前就因为布庄的股份收购一事就断了,没想到这两个人装聋作哑演了一出好戏把所有人骗了过去。

      因华看完了报纸,期间又起事。

      陆明峰压不下心里头的气儿,这办工业,谁不是适时赌一把,也许这名声活了,以后牵制这南北交通联货就有了几分面子。

      组织里头写了信过来,让因华静观其变。陆明峰不是一般角色,有胆气,有勇略,就是做事稍微有急躁了。将来要是有一日能把这人招揽来,等于以后革新的道路铺了一条红毯!

      因华寻思着再过两天去外头探探情况,然后回石库门一趟转交报告。

      伤脑的事儿齐赶一块儿,小二子的事也废了不少心神。唱戏开了场子专门上了两趟,咿咿呀呀只差也没把嗓子一齐唱坏了。

      因华很快便睡着了。

      浅色的布罩顶着帐子,轻飘飘的乱飞——是自窗口拂进来的晓风。

      恍惚中隐隐听觉惊蛰小调在远方吹起。因华在睡梦中紧缩着眉头。转身回到了戏台上,梦里的戏台子!大红的帷幕落下,眼前一个身影,清俊挺拔。转眼又飞快地靠近,因华一怔,下巴被抬起,

      细碎而潮湿的吻落下,难耐的呻吟从略微湿润苍白的唇瓣间溢出——

      纱帐卷着屋子内冉冉的香气,拂着惊喘的声音,魇入梦中。

      因华猝然张开眼睛,额头点点密密的汗珠。

      太真实的感觉,让他一时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他闭上眼睛。想起来那日戏台子上那人真正的声音,低沉如水。

      “林老板,别来无恙。”

      因华手里握着流苏剑,红色缨花款款低垂。抬眼,还是低腰,转身定格住了,不动弹。他仔细地看着面前的人,心里揣测了多时。

      那人凑近身子,一张脸急遽在他面前放大,俊秀白皙的面容微微一笑,蘸了墨色的眸子像沉入了湖底的水砚,湛然间只见眸光流转,让人挪不开眼睛。

      因华敏锐察觉到危机感。小人物总有这种好处,他也算不得机敏非常,只是通得点人事晓道,随机应变。

      第一次,文华楼。这人悄无声息送了他一个大礼,这日子惶惶难安。

      第二次,浦江曾溪边。这人给了他一盏灯,转瞬之间人又不知不觉远去。

      这是第三次。

      因华绷紧神经,抬眸看了一眼,最终还是退后了一步。

      “你很怕我?”那人眯起眼睛,微笑,淡淡的。

      因华淡淡看他一眼。

      “你说呢。”

      “……”

      “你来这里又做什么?”因华不清楚他的目的,自然不会给好脸色看。

      “我来……”他倏然凑近一步,拽起因华戏服的一角,在手里摩挲了片刻,猛力一拉,手将因华的腰牢牢地箍住,一张俊秀的脸低下来,“看美人啊。”

      说罢,深深地在因华脖颈嗅一口,“味道不错。”

      因华脸上的妆未卸下,神色不明,浅浅的眼廓在晦暗的阴影里多了几分薄薄的凌凛。

      他猜测着这个人。

      原烨。

      三分玩意,七分掩饰。堪堪过了他心里头的那条线,又显得暧昧不明。

      因华抬起下巴,撅起一个淡淡的笑容,他本是想开口嘲讽几句的。亦或是,他该让在一旁魔怔出神的小二子先离开。

      眼眸丝丝的牵绊,在惊刹间汇成千丝万缕斩不断的纠缠。因华心里闪过一怵悸动,胸口发闷。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仅仅是抬头,眼前晃了好几个圈,他被一大力地压倒在墙上,一只手细腻地抬着他的下巴轻轻揉捏着。

      “这张脸……”那人低低凑过来在他耳畔轻轻呼吸。

      因华皱眉,声音清冷,“放开我。”

      “不放又怎么样?”那人微笑。

      “你!”

      “别动气儿,好好的林老板要是被我气坏了,那些捧着你的看客可得追着我大卸八块了。”那人的手终于开始了进一步的不规矩,透着宽大的戏领金丝边儿的袖口渐渐地将手探进去,因华浑身僵

      硬。

      “你最好马上放开我。”因华声音僵硬如冰。

      那人也不答话,慢条斯理地低下头,一双侵略性的双眸低头将他的脸紧紧锁住,翻腾的欲望暗涌一遍遍洗刷过因华的唇瓣,眼睛,耳垂。

      腰腹间的手又紧紧地收了收。

      “你脖子上挂的玉呢?”

      “……”

      因华不答。

      那人又恢复一痞子无赖的笑容,“你不说我就亲你了?”

      因华冷冷瞪他一眼:“喂狗了。”

      “我不信,”那人依旧非常好脾气地笑着,顿了顿又开口,“林老板何必如此赌气,想让我亲你直说便是了。”

      “你先放开我。”因华胸头激荡万分,面上却看不出半分惊诧。

      “玉在哪里?”

      “……”

      “不说我亲了。”

      “……房间。”

      “哦?原来林老板这么在乎我给的东西。”

      因华忍着气,“无耻。”

      “既然要我放手,总要拿个东西来换吧。”那人飞快抛下一句话,身子重新压上来。

      鼻翼涌动陌生的淡淡清香。

      因华愕然。

      下颌被高高抬起,眼睫毛覆下深深的阴影。来不及开口,双唇就被另外两瓣微凉的唇攫取咬住,带着惩罚般的泄恨,力道略微有些厉重。

      因华不甘的闭上眼睛,懒得瞧见他的脸,睫毛因为气愤微微颤抖。

      这样化了妆的一张脸,也亏得有人吻的下来!

      点到即止。

      短短片刻的吻却仿佛过了几千世几万世。

      因华愤然张开眼睛,眼线勾勒出黑翼如蝶飞的灵动,原本清冷的眸子染上簇簇妖红的诱惑。

      “那块玉,记得随身带着。”原烨勾唇,朝他眨眨眼睛,“我会随时来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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