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札? 醉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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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民国十六年，初春。
上海杏花胡同四十八号。
黄包车夫拉着因华快跑地在巷子里奔跑着，脸上狰狞的汗水顺着粗狂的脸庞划下。因华身上的服饰涂了一块又一块的粉彩，红乱绿衬，纠纠缠缠地绕在一起，研磨出凌乱的华丽。
几个时辰以前他还在台上咿咿呀呀装腔作调地唱着戏, 台下舛过一张张满面油光的脸，烟雾缭绕般的纸醉金迷，捧场的人今天意外的多。赶中间排位的那块一直坐着一个年纪四五十的阔佬，身着长褂马岚衫，金戒指挂在右手小拇指上。左手里捏着玉色佛珠串，一捻一捻的，瞧周围人屏气凝神的模样，只要不是个瞎子也能看出这人身份不一般了。
因华下了场，接过小伙计手里的毛巾擦了擦手。抬眼又是迎来下一场的迷醉，这世道变了又变，想要在这个大杂锅里煮出一番好味道来，明哲保身先是前提。
他照常唱完了戏，自个儿觉得今儿好几次是走神唱坏了这出《游园惊梦》了的。不过底下人兴致高涨，也不知是奉承了谁的面子，迎头赶来好一阵欢呼！因华睨着眼扫过灰扑扑的一排人头，没太在意，笑笑了事罢了。
班主在角落里神色阴郁，撅着胡须，手里攘着块板子，待他退了台才走进去跟他说，“溜坡儿打三过，今儿怎么不在状态？那词儿好几次念错了。”
“已经唱完了。”再来说有什么用处，因华不以为意。
“你也瞧见了，底下的人是个什么意思，等会儿估摸就有人派来接你过去，你就去随着他到府上，顺着点心意，给人唱几天堂会吧。”
“我不去。”因华懒懒地答。
“关我事么，你大抵就这话可以囫囵我！”班主冷冷笑了一声，“教了你这么多本事，从小到大你也没少让我操心，铜皮铁骨对着我我不会管，对着别人遭殃自己受苦可得掂量掂量着了。”
“班主又是什么意思？去了也罢，不去也行得通，戏班子里没人缺胳膊少腿儿的，凭什么就我去？”
“你伶牙俐齿，我说不过你。”班主皱眉，“过两天文华楼贺老板生辰，那位面子大的很，别得罪人自己遭罪。帖子放在你房间里了，去不去也由得你。”
因华没再说话，摘下头顶的钗花，珠玉，然后再是面上的贴子，勒头。抹洗干净脸上的白彩脂粉，抖抖袖口，褪下戏服，回了自己的房间。
窗口天光迷眼，楼下集市闹哄哄。卖馄饨，卖爆肚，卖扒糕子，五花八门。这是俗世尘嚣的气息，浓郁地沾满了每个人生命的斑点。发霉只待老死，腐烂成泥灰，做一抔土，也算是尽了这世间蜉蝣的义务。
因华是个戏子，不折不扣的戏子。
雕眼画眉，勾勒出一桩又一桩风花雪月。唱什么，折子戏，咿咿呀呀，悲剧却是唱得入木三分。
有人捧就有人红，他打着一张不似凡尘的脸，清冷看台下台上的人，这戏，也只是戏罢了。
正如这乱世，表面上一派清和，底子里沸腾咚呛乱响，烫滚谁的命，谁的生计，都是来来去去无影中的。
再过几日便是三月初的庙会。
有人赶在庙会提前先打了帖子，来请梨园内最红儿的角儿去文华楼唱几段曲子助兴。这人也便是贺老板了。
贺老板的家大业大，做生意是商业的行手，你方唱罢我登场，里头必定没有贺老板贺之章的名字。
上海承办起来的棉花厂，股份他占了三分二。不外乎自家成立没有合资的厂子，布庄，首饰楼，盐矿的私业也是独占鳖头。一年四季，前来赔笑脸求他办事，作揖躬身的人那叫一锅子乱汤，品不出半分淡味来。
班主接到帖子时足足在原地站了半晌。
一拍手，喜得无法自禁。
叫了人来，出去外面布庄又购了好几匹的上等丝绸回来，请了裁缝来给因华做衣裳。
体面是顶顶重要的。
因华不回话，也就顺着他去了。
画眉，勾眉，仔细地再重复一遍。想起去年年近，这一笙烟火的热闹仿佛也就停不下来了。初一至十八日，马灯、车子灯、船灯、在湖边溜溜地挤了满地，中央街头有人表演大头和尚、再者跳魁星。
十四日夜放水灯。
因华没来得及赶上，他正巧唱完一出戏。领着小二子回头在厨房里蒸糕子。
往后再赶上便是行会，一群人头拥攘着上去，民间音乐，大旗，踩高跷，抬阁，不亦乐乎，纷纷杂杂都不管，只在人群中央挤着，带着小二子一起玩耍，这是因华活的第十九个年头过的最好的一次年。
只是转眼便又过了一年头的日子 。
有人欢喜自有人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札? 醉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