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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相思了无益(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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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无风,月色惨淡。房顶上有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似是碰着头合计什么。
“青凌夫人,不是雏凤不帮你,实在是雏凤怕极了主子的怪罪!”
雏凤小脸惨兮兮的,眉毛都打了结。听人家墙角,况且是听主子和夫人的,她哪里敢?
青凌不依不饶,“雏凤,你的主子是梅璟,梅璟是我男人,你听命于他,不也应该听命于我?”
“这……”
雏凤哑然。
好像是这个理,主子一向宠爱青凌夫人,对于她做的事,从没有半点怪罪。
心一横牙一咬,雏凤答应下来,掀了一块瓦片着耳去听。
见雏凤动作了,青凌置身事外一般,小心翼翼的下了房顶。
这……让她听什么啊?雏凤心里焦躁。
新婚夫妻的干~柴~烈~火,缠绵情话?
听了半晌,只听到些轻微的呼吸声。雏凤待得手脚发麻,换成眼睛去看。
屋里的角落亮着烛火,一晃一晃的映着床~上的两人。
刘兰萱就蜷在梅璟的臂弯里,睡得香甜。
看上去,也没什么不妥,不就是睡觉。
雏凤下了屋顶,跟青凌报备,青凌愤愤,似是极不满意这个答案。
“你再去听几天,我就不信他们一回房倒头就睡,不……”
青凌把没说完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雏凤见青凌这般嫉妒,心中有些明了,淡淡道:“主子行事光明磊落,你想的龌龊事,主子不会做。”
青凌还没反驳,身体已经逐渐透明,再也强留不得。
三魂三魄的鬼魂,还真是麻烦。青凌有些后悔当初让景焕帮自己消去四魄,可自打那日她亲眼看见景焕死于梅璟的手下,便再也不抱找回四魄的希望。
觉察到轻微响动的梅璟,缓缓的睁开了星辰一般的眼眸。
他转头瞥瞥酣睡的刘兰萱,愈发忧愁。
当初说带她游山玩水,实则是寻找紫枫转世,如今她一天天长大,身边侵扰的鬼怪越来越多,他日夜提防,甚至同她同床共枕,从不敢有一丝懈怠。
刚刚,是又有觊觎她的小鬼上场了吗?
揉揉眉心,化不开愁绪,他轻柔点按着刘兰萱的掌心。
自己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补偿她,梅璟不得而知。
掩了掩被角,挑开她伸到唇边的青丝,他的嘴角无奈的扯了扯。
外表老成的刘兰萱,内心里却还是个孩子,没了他在身边,她该怎么办?
听着刘兰萱梦中的呓语,梅璟愈发离不开这夜晚。
翌日一早,刘兰萱睁开眼睛,却不见了梅璟。
她奶声奶气的叫喊道:“夫君?夫君?”
没人应答,刘兰萱独自起身,出房去瞧。
见雏凤正在门外等候,刘兰萱上前去问,“雏凤,你家主子呢?”
雏凤说道:“主子让我告诉您,他一早便去田上收租了,教您不用等了。”
要是雏凤不说,刘兰萱险些都要忘了,梅璟可是个十里八乡都知名的土财主,占下的田地不可计数。
“带我去。”
刘兰萱来了兴致,她从未见过收租子,如今正想见识一番。
雏凤为难,不敢答应,正搪塞刘兰萱之际,梅璟却回来了。
“这是怎么了,兰萱不高兴?”
梅璟带着满满一个钱袋子,冲刘兰萱张开了手臂。刘兰萱早已当作平常,上前整个人挂到他脖子上。
“你说你去收租,却不带上我?”
看着刘兰萱认真的眉眼,梅璟禁不住发笑,“都是山野田地,农妇粗人,有什么可看的,土坑沙地,不怕弄脏了你的小脚丫?”
语罢,梅璟作势就要抓刘兰萱的丝履。成亲半年,梅璟还是这般没个正行,整日就爱上蹿下跳,刘兰萱打掉他的手,嗔怪道:“你少唬我,我就要看!”
小嘴撅的可爱,梅璟哪里忍心拒绝。他只怕她吃苦,不然定会一口答应。
“带你去总好了吧,叫声‘夫君’听听。”
梅璟唇角上扬,桃花眼中全是笑意。
刘兰萱闷哼一声,扭过了头去。
小蛮腰被他捉住,气氛愈发火热。
她知道,梅璟不敢再有更近一步动作。起初她心里也有些犯嘀咕,不知道为什么两人只圆房了一次,后来一想,怕是梅璟这里有规矩,教她守丧期间不许与丈夫亲热。
这样想来,梅璟大概还是个知事的。
到了城郊,马车无法行走。梅璟搀着刘兰萱下来,把她送上了一匹骏马,随后他也翻身上马,拉紧了缰绳。
刘兰萱牢牢的被梅璟禁锢在胸前,身上的束缚感却让她无比安心。
耳后传来低哑的嗓音,“兰萱,你我若是再去一回,租户们怕是要吓破了胆,以为我狮子大开口,再收一次。”
刘兰萱不置可否,明眸流转之间,想出了主意。
“那你便带着银钱去,说是收多了,要退还给他们。”
这到底是谁的媳妇?梅璟的笑僵在了脸上。
刘兰萱又言,“反正你也是个金钱傍身,家大业大的,这么一点点租子,你还舍不得退还?”
梅璟点头,眉目含笑,温吞道:“夫人说得对,就按夫人说的办。”
这还差不多。刘兰萱心里开怀,却不愿表现在脸上。
马匹沿着田地间的地垄行走,偶尔溅起一些泥水,沾在马肚子上。
刘兰萱略有些嫌弃,抬抬被弄脏的丝履,难过的撇撇嘴。回头望望梅璟,却发觉梅璟也在望着她。
“说不让你来,你还来。”
梅璟捏着刘兰萱的脸袋,语气发嗔,这副模样搁在大男人身上有些好笑。
刘兰萱羞赧的扭回了头,咬着嘴唇。
“我才不怕泥污,还觉得稀奇的很哩!”
她深居闺中,足不出户,纵使跟随梅璟出游去的也是繁华地,哪里见过这般场景。
两旁的土屋越来越多,破败的木栅栏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像极了书中描绘的战后破败景色。
见刘兰萱看的新奇,梅璟心里发沉,想起了上辈子的纪二丫。这等房屋,在纪二丫眼里简直是一块蜜糖,若是她能拥有一座,也不至于露宿膏药胡同。
想着判官也算公正,前世让她当人人可欺的乞丐,这辈子便当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梅璟出神,落在刘兰萱眼里是极为不搭调。说好的让她开眼界,怎么就这么心不在焉。
摇摇梅璟的袖子,他回过了神。
“在想什么?”
唇角一勾,他高深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显然一副欠揍模样。刘兰萱冷哼一声,扭过了身。
趁刘兰萱不注意,梅璟炙热的大掌猛地贴在她背脊上。
刘兰萱吓得一抖,诧异的去瞧他,梅璟却是一脸无辜,搪塞道:“又有只胆大妄为的虫儿,想要钻进为夫都没钻过的衣领。”
逼得她羞红了脸,狠狠在他胸口擂了一拳。
这个没脸没皮的男人,可真让人火大。
刘兰萱只感觉梅璟的大掌让她全身都像火烧一样,难道自己已经爱他爱到了这个地步,一旦有碰触便会兴奋的忘乎所以?要是有块冰就好了,给她烧起来的脸颊和滚烫的血液降降温。
她想钻到地缝里,梅璟却是心头卸下一条重担。刚刚已经把从山庄里得来的四魄灌注进了她身体里,按理说,她自此之后便不再需要他的保护。
要不是一大早得知紫枫的转世就在他手底的丰泰山庄,他哪里舍得抛下熟睡中的刘兰萱,马不停蹄赶往山庄。
到了该说离别的时候,他对刘兰萱却是难舍难分。
他有青凌,不能抛下她数十年,去陪伴刘兰萱。更何况他心中还把刘兰萱当做那个小徒儿,他不能给予她身为人妻所该拥有的甜蜜。
何时离别,他只是在寻找一个契机,或许找到真正能守护她的人,他才会安心离去。
几刹之间,闪现了许多念头,刘兰萱却依旧是一张没有留下任何墨迹的白纸。她信任梅璟,毕竟那是疼爱她的夫君。
“走吧,前头的丰泰山庄,便是咱家的产业。”
梅璟扶着刘兰萱下马,又贴心的拿出手绢擦干净了她的丝履。刘兰萱神色淡淡,小手却紧紧抓着他的衣袖。
他察觉到,笑嘻嘻的捏起了她的手,“怎么了,夫人,怕为夫走丢?”
刘兰萱抿着嘴唇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乱糟糟的。”
梅璟插嘴,“一准是起床看不见为夫,想人想的。”
“没准吧。”
刘兰萱话一出,梅璟却不知道怎么接下去了。她一向都是嘴硬,人也正经的很,怎么如今……
希望小丫头不要舍不得自己离开才好,梅璟又想,自己一直是她不喜欢的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她要是能心系自己倒也怪了,遂又打消几分顾虑。
刚刚敲了几家的门,无一例外,应门的农家皆是吞了苍蝇的模样。
这才把人送走,怎么又回来了?
刘兰萱急忙解释,从梅璟腰间取过钱袋,说是要退还银子。
起初租户都有些傻眼,等银子到了手中,才有些松气。
“谢过梅公子,梅夫人!”
看着佝偻的老妇一脸感激,拉着十六七岁的儿子跪拜,刘兰萱心里发酸。
“快快请起,兰萱不过举手之劳,哪里承的了如此大礼?”
老妇抹着眼泪,谢过了刘兰萱。
“夫人,您简直就是我们一家的救星,小八他正要上京赶考,我们却凑不齐盘缠,如今您把租子退回来,我们小八就有盼头了!”
刘兰萱了然,责怪的瞥了梅璟一眼。乡亲有难,他却置若罔闻。梅璟有口难言,想他急急忙忙找到了紫枫转世,没来得及多停留就去拿收租当幌子,哪里还顾得体察乡情。
扫了老妇和小八一眼,目光却有些呆滞。
是谁不好,偏偏是这个男人?
梅璟拉过刘兰萱的手,温声道:“兰萱,咱们还要赶着去下一家,不好多做停留。”
刘兰萱抿抿唇,一动不动。
“小八想要赶考。”
她回头拉起了梅璟的袖子,眼眸中有些珠光。
“小八确实是个上进的孩子,只是你我不要过多打搅才好。”
梅璟装作听不懂她的话,稍有些搪塞。
“你力所能及的帮他,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落落大方的女子蹙着眉头,心间已是万分不忍。
他赔笑,折扇一展,“如何帮他?”
刘兰萱低垂螓首想了几轮,拿定了主意。
“家中每次收租都劳你亲去,何不让小八当个收租的账房,即省了你的心,他又可清闲读书,得份活计养家。”
见刘兰萱铁了心要帮他,梅璟暗叫不妙。这小八他仔细一看,分辨出明明就是早间抽取魂魄的紫枫转世。刘兰萱身体中有着他的四魄,不由自主的便会对他亲近。前世纪欢歌舍不得方桓,正是出于此因,今世她好不容易逃脱厄运,又岂能被这农家少年绊住?
“不可,收账乃是我家中私事,一笔一划都要我亲自过目才放心,外人如何使得?”
他负手,显然一副决然模样。平日里都是他宠着她,如今竟然拂了自己的意,刘兰萱自然不依。
一张小脸立马就要落泪珠子,农妇也拉过木然的小八下跪,苦苦哀求梅璟赏赐他一个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