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相思则披衣(12) ...
-
寻到一处客栈,紫枫迫不及待的将纪欢歌扔在床~上,一早他就觉得这男人生的妖~娆,如今见她这般抗拒他不断撕扯衣物的双手,恍然大悟。
“青凌,你是女人,却要伪造身份闯入我们道观,究竟图谋什么!”
纪欢歌衣领被暴怒的紫枫提着,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她虚弱的半睁开眼睛,攀住紫枫的手,苦苦哀求道:“求……求师兄不要告诉别人,凌青……青凌只是一心向道。”
纪欢歌哪里能将为了和忘尘真人一续前缘的事情和盘托出,只好冲紫枫撒了个谎,紫枫显然不信,“那你以女道身份入观即可,何必隐瞒?”
“还是说,你混入男子之中,另有企图?”
紫枫邪笑,听得纪欢歌颤颤发抖,紫枫不算多英俊的脸上,笑容愈发猥琐。
纪欢歌按住自己破碎的衣领,无力的挥舞着手臂,企图将紫枫赶走,紫枫却是愈发放肆,手指不老实的探入她松散的衣带。
“滚!你滚!”
纪欢歌嘶吼着,伤口不断往外淌血,面色苍白的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长天观大殿,昏迷的她被一桶凉水浇醒,抬头一望,只见琼云真人站在正中央,左侧是若有所思的忘尘真人,右侧是一干弟子和恼怒的王家母女。
蛊娘显然比她好不到哪里去,大口大口往外吐血,双目迷离,不知道被抓住的这些时辰遭受了什么。
纪欢歌同蛊娘皆用一根锁链捆着,这锁专门束缚妖物,蛊娘所受到的折磨极大,纪欢歌却因早已将妖身交换给蛊娘,反而倒没遭多少罪。
忘尘真人听着王氏母女的悲情控诉,又听得蛊娘口中亲自引诱王书生的青凌媚态,不敢相信自己允许入观的弟子竟然是和妖物狼狈为奸的罪人,眉间的褶皱再也舒展不开,面色愈发铁青。
纪欢歌看着忘尘真人的桃花眼中尽是失望神色,无奈的长叹一声,挺直腰板答道:“青凌助蛊娘害死王书生,自会以命偿还,只是在青凌临死之前,还有话要对忘尘真人诉说。”
忘尘真人的黑眸深不见底,他想要看透纪欢歌,却发觉她身上的谜团一个塞过一个。紫枫前来禀报,说凌青原叫青凌,本是女儿身,而蛊娘也供出,青凌在她手下十年,一直帮她夺取男人性命,干的勾当就和今天在酥玉楼撞见的那名女子一般。
当个法外逍遥的妖怪,享千百年的清闲日子,本是他所捕捉妖物一致的意愿,早已拥有这些的她为什么要和蛊娘以命交易?仅剩三月性命,却要女扮男装来长天观修道?
忘尘真人不染尘务,却对此事用心颇多,他轻轻颔首,示意纪欢歌说下去。
纪欢歌散落秀发,撩起红色的裙摆,轻启苍白的唇瓣,笑得却很是难看,“梅璟,我为你忍辱十年,一朝相遇,你便是选择忘了我吗?”
此言一出,大殿中一片哗然,看这红衣女子分明是受了情伤,而他们无比尊崇的忘尘真人何时有了这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债?
睨着泰然处之的忘尘真人,纪欢歌心中涌上一股无名火,她高声质问道:“梅璟,曾经我同你发生的一切,都可以不作数了吗?”
忘尘真人还是不答,冰冷的态度甚至没有一丝的动摇。
“青凌,我同你从不相识,也不应相识。”
眼前男子变得无比陌生,醉人的桃花眼是她所熟悉的,却又流露出令人无法忽视的疏离。
当初,真不该回来找他,纪欢歌自嘲的摇了摇头,不再赘言。
“那便听候忘尘真人发落。”
纪欢歌笑的明媚,好像她还是那只和他一同看夕阳西下的无忧无虑的小松鼠。强求得来的,不是她想要的,若是上天注定他们缘分已断,那便是再多的补救也无济于事。
身旁的声音变得愈发嘈杂,而她的耳中,却只有忘尘真人的吐纳声响。
长天观地牢,是紫枫带纪欢歌来的,这里由琼云真人修建,并由他的弟子一手管理,且将忘尘真人瞒的滴水不漏。
脚铐叮叮的撞击地面,再弹回她皮肉里,每一下都是钻心的痛。
花花依旧一派纯良,拉扯着紫枫的衣摆,“主子,这松鼠精咱们都卖了两次了,现在是卖是杀?”
紫枫负手,斜睨着花花,语气极为傲慢轻浮,“忘尘真人发话,哪里有不从的道理?”
“切,他不过是比别人勤奋些这才阴差阳错成了高道,论资历,他哪里比得过主人?”
花花显然不服气,平日里虽是恭恭敬敬的唤一声忘尘真人,背地里,却还是把他当作那个连谎话都分辨不出的半吊子道士,再说要不是他的芳华丹迫他遗忘过往,梅璟又怎会得到机缘安心留在观里修炼?
“主子,还是您有高见,一早便让我备下一雌一雄两颗芳华丹,这才能高价卖出松鼠精,且拉拢梅璟为我观效力。”
紫枫不屑的环着手臂,拉紧了身后束缚纪欢歌的铁索,转身瞥着她,“可惜了,这等美人,竟如此痴傻。”
紫枫自是不明白她对梅璟的执念,当初她若是不回来,现如今又怎会被自己最挂念的人亲手下了杀令。
他又道:“不过,我喜欢。”
纪欢歌抬起湿漉漉的脸庞,狠狠的朝他啐了一口。什么无耻之徒,从始至终就在挖开陷阱等着他们跳。
“你和琼云真人狼狈为奸,会遭报应的!”
紫枫眼泪都快笑出来,好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那你的忘尘真人呢?还不是和我干着一样的勾当。”
纪欢歌哑然,但她知道梅璟一定是被他们隐瞒才会一心留在观里收妖,自以为做着最正确的事。
他挥挥手,捏住了纪欢歌的脸颊,“你的忘尘真人,也活不长了,别忘了芳华丹一雌一雄,同生共亡,你吃的为雌丹,他的为雄丹,纵使他道法深厚,也只能比你多撑一炷香的功夫。”
他满脸兴味看着纪欢歌,似是在等她欲哭无泪的表情。
好一番算计,他们利用梅璟收妖十年,如今事情即将败露,便要夺取他性命。
“卑鄙!”
纪欢歌艰难的从牙缝中挤出声音,五官纠结。紫枫不以为意,依旧不紧不慢的拉扯着她,“呵,你只能逞个口舌之快,一盏茶功夫之后,我必送你上西天!”
紫枫表情狠戾,吓得花花一个激灵。
“主人,忘尘真人不是说明日一早再……”
“他是你主子还是我是你主子?”
花花又被这般厉声的紫枫吓了一跳,低垂着头,不敢再言语。
待走到一处石室之时,紫枫猛地一转身,趁纪欢歌不备提起她的腰带,将她压倒在地上,有力的双手狠狠钳上她的脖子。
“我会千万种杀人方法,却偏爱用这种方法杀女人。”
仿佛疯魔的紫枫眼神阴鸷,唇角勾起的弧度令人不寒而栗。
“你……”
空气越来越稀薄,颈间的手越收越紧,纪欢歌在这命悬一线之下已经无力再去思考任何事情,她拼命蹬着双脚,大红牡丹裙在空中飘扬,那是一种凄厉的美,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在最后一次向世间证明她的存在。
终于,那红裙永远的安定下来,就像是降落在地上的雪花,再也无法完完整整的飞上蓝天。
开怀大笑的紫枫被一道白色身影大力推开,只听那人说道:“人命已还,你无需多劳。”
看着这般急迫却佯装镇定的忘尘真人,紫枫先是一惊,而后是无休无止的哂笑。她已经死了,谅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一切的真相。他笑着出了石室,花花也麻利的跟在他身后走出。
忘尘真人像是掉了无数块糖的孩子,急迫的托起纪欢歌的身子,用法术逼出了她仅剩的三魂三魄。
是夜,他回到房屋,脑海中却一直回荡着那个娇嗔的声音,直到想起今日纪欢歌那悲怆的嗓音,他才将她和那个呼唤联系起,她总是梅璟长,梅璟短的,扰得他心烦。
赶到关押纪欢歌的石室,却见着她已经死在紫枫手下,他本不该心痛,心脏却还是微微颤抖了一下。他除妖除魔,从未有过这种奇异的感觉。
“如今你仅存的魂魄已经离体,我有些话要问你。”
不过是一段残缺魂魄的纪欢歌没有再次遇见他的欣喜,木然的看着他。
“你要问些什么呢,忘尘真人。”
纪欢歌的魂魄轻飘飘的浮着,像是一具没有生命的木偶,被人强行拉着扯动手脚,神情无比僵硬。
“你说,我认得你?”
梅璟依旧不明所以,问的坦然。
这一句问话,再次激起了纪欢歌压制的心火,她伸出手无数次的穿越他的心脏,似是在询问他到底有没有心。
“我不管你吃的雄丹是什么,又有什么危害,就算他们隐瞒你长天观背地里的勾当,你死心塌地为他们效忠,也不该忘了我,你这辈子最大的罪孽,便是忘了我!”
梅璟一震,却是听不懂她的半句话,看着这般迷惘的梅璟,纪欢歌不知是该怨他愚蠢,还是怨长天观这般诡计多端。
“梅璟,如今你还没发觉?你亲手捉住的妖怪,尽数被琼云真人和菜花精抓去贩卖,重新祸害人间。”
见他依旧不解,纪欢歌又道:“你以为,长天观设在足以遮掩妖气的地脉之下,是为了借用灵气而不是掩饰地下藏匿妖物的囚室?”
“你以为十年前琼云真人唯独不带菜花精花花出观是嫌他修行不精?”
“还是你以为十年前我甘心离开你,任你被他们欺骗,去学什么道法,害得你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梅璟扶着纪欢歌的手无力的垂下,他面如土色,唇色苍白。看着他心弦狂震,纪欢歌无比肆意的扯着唇角,喉咙中发出的声音却是嘶哑难听。
“就是这些,不知忘尘真人问够了吗,又听够了没?”
梅璟眼神复杂的盯住纪欢歌,痛苦难耐的捂着胸口,那颗雄丹正在加速融化,伴随着纪欢歌生命的流逝,他的生命也在极快的凋落。
一幕幕过往涌上他的脑海,娇俏的她,贪心的她,发怒的她,每一个她,都曾深深镌刻在他心里,而他怎么能那么大意就让她从他心上走丢呢?
“现在才知道,你最是不好。”
纪欢歌的手穿透他的脸颊,他想要抚摸她的手,却是无能为力,干笑一声,自抽一个嘴巴,“青凌,随我回去,回到我的家乡,我为你新建一处房子,那处着火的,咱们不稀罕。”
她不知如何作答,看着身子愈发瘫软的梅璟,佯装镇定的一笑,“梅璟,这件牡丹裙,你穿着最好看了,现在,想看你再穿一次。”
梅璟抬起几乎无法控制的手臂,轻抚上她的衣袂,勾起唇角,“我穿,生生世世,都要让你看到才好。”
纪欢歌满意的嗯了一声,虚无的魂魄就像是水面上轻易泛起又随时会静止的涟漪,从足尖开始,她在一点点消逝。
一向波澜不惊的忘尘真人吓坏了,结结巴巴说道:“青凌,青凌,青凌!你不要走,你生生世世都要陪我,我不准你走!”
青凌?这个时候还在叫这个名字,真让纪欢歌不爽。
她的魂魄消逝到了胸口,这时候,才不紧不慢的说,“呵,青凌……青凌?还有个……好姑娘,你不能忘,她叫……叫纪欢歌。”
“什么纪欢歌,我不要她,我只要你!”
眼下正是他们两个生离死别之际,她竟然还要挂念别人,梅璟近乎癫狂。
要走的,终究停留不住,一阵风刮过,吹拂起他的碎发,梅璟依旧,佳人不再。
梅璟手中,再也抓不到有关她的半点讯息,他无力的垂下了手,轻叹道:“青凌,从始至今,你说的,我哪一句敢忘?”
失魂落魄的男人,跪倒在石室中央,紧紧攥着那件红衣,等不及雄丹侵蚀,他举起颤抖的手掌,一掌拍于胸前,自毁经脉追随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