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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相思则披衣(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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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纪欢歌趴在梅璟胸前,蜷成一团,他用白玉般细腻白皙的手去触碰深眠中的纪欢歌,见还不转醒,梅璟玩心大起,将她的尾巴缠绕在手指上肆意玩弄,尾巴好像没有知觉一样,即使被扭成奇怪的形状,依然不能惊醒她。
梅璟的手指顺着她的脊梁骨一路下移,最后抚摸着她的小脚爪,不亦乐乎。
有这么一只讨喜的小松鼠跟着,他仿佛击退了那无边无际的黑暗,撕裂了暗夜,找到一处能够温暖人心的热源。而这种留恋,却与他所追求的道法所冲突,他梦想成为一名斩妖除魔的梅璟,收尽世间妖魔,保人世万年太平,可如今却与一妖精惺惺相惜,传出去……
不经意间,纪欢歌已然转醒,她看着梅璟紧锁的眉头,心疼得紧,轻悄悄的伸出小爪,爬到他鼻子上,挺身去抚平那碍眼的褶皱。
一种奇异而又略微发痒的触觉传来,梅璟眼前一白,这才发现纪欢歌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他脸上,此时正用雪白的柔软小肚皮顶着他的鼻尖。他出手将纪欢歌捉下,安慰性的笑了笑。
见他终于开怀,纪欢歌仿佛刚刚打了一场胜仗,在他的胸膛上跳来跳去。
“走吧,去办正事。”
梅璟将那身大红牡丹衣裙穿戴整齐,有些难为情的和纪欢歌对视。
恩客如织的百萃楼门前,依旧站着许多花枝招展的姑娘,只是梅璟一出现,竟把她们都给比了下去。她们的媚,是恶俗,世故,而梅璟的美,超尘脱俗,超然物外,纵使嘴角不沾笑意,依旧有一种摄人心魄的气息,悄无声息的敲击来往客人的心弦。
这姑娘是谁?怎么站在此处闷闷不乐?
纪欢歌在梅璟怀里,听到过往男子千篇一律的问话,暗自得意,等了许久,却没人敢上前询问,纪欢歌倏尔有感而发。这清冷时候的梅道士,果真像极了师父,师父虽外表亲切,却总是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一份疏离和猜疑,让人不敢深入探究,敬而远之。而梅道士,却像个表里如一单纯厚道的孩童,即使藏着心事,还是让人一眼便能辨别出来,从心底里升起去探寻他伤处的欲望。
如果世间真的有这样除了性格不同其他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梅道士,无论是做师父,还是别的什么……
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终于有一名穿着绛紫云纹袍,脚踏朝靴的男子高仰着头,款款而来,看面相,男人非富即贵,通身的气质更是远超寻常人。
“这位姑娘,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梅璟斜睨他一眼,不答。
男人依旧不放弃,转身到梅璟面前,“姑娘不愿说,可是有什么难处?”
见男人神情真挚,梅璟觉得他十有八~九已经上钩,开口道:“奴家的妹妹在里头卖三花汤,每日只有卖完十五碗才能凑够一天的开销,奴家想要请人帮忙买下她的汤,让她早些回家。”
说罢,梅璟还用帕子掩了掩眼角。
男人闻言身子一震,“姑娘竟是如此至情至性之人,王某佩服,姑娘的忙,王某帮定了!”
男人一抱拳,推开梅璟递过的银钱,大步迈进了百萃楼。
梅璟和纪欢歌击掌,喜滋滋的在门外等候,不一会,男人便出来了,手中却只端了一碗。
男人不好意思道:“姑娘,令妹执拗的很,一人只卖一碗,还说那随赠的蜜饯只给百萃楼的姑娘,无论我出多高的价钱她都不应,所以,还请姑娘原谅在下办事不力。”
梅璟莞尔,开解道:“恩公帮了奴家这么大一个忙,小梅无以为报,又怎会怪罪恩公呢?”
梅璟从袖中掏出一只手工编织的干草香囊,塞到男人手里。男人呆滞接过,立马将三花汤推到梅璟这边。
梅璟推辞,又推回了三花汤,“恩公,这三花汤是用你的银钱换来的,小梅哪里有收下的道理?”
“非也,小梅姑娘,你将这精美的香囊赠予在下,在下岂不是无功受禄?更何况我堂堂七尺男儿,怎能亏待了柔弱的姑娘。”
见男人的眼神愈发浑浊,气息也不再平稳,梅璟不想再做纠缠,端了三黄汤,借故匆匆离开,不远处,那男人还在叫喊,“可是王某唐突了小梅姑娘?王某向姑娘赔罪了!”
出了城,纪欢歌生怕那暗藏贼心的男人追来,掀着梅璟的裙摆催促他快些换衣。
梅璟将三花汤小心翼翼的藏在草垛里,换回了原来的白衣装束。
这下子,纪欢歌又开始发痴了,当初没觉得师父的脸这么让人思念,可如今这张脸长到梅道士身上,她竟然一刻也离不开了。
梅璟没发现纪欢歌变换的目光,专心的掏出了法器,将三花汤涂抹在斩邪雄雌剑上,剑没有任何反应,看来这汤没有妖气,难道,那小丫鬟是无辜的?
“松鼠精,你觉得,汤有没有问题?”
纪欢歌见梅璟这般单纯的发问,不知如何劝导他,谁说这世上除了妖法,就没有别的害人方法了?
她探头进他钱袋,掏出一块小的可怜的碎银,扔进了三花汤里,果然,浸泡片刻,那碎银略微发乌,但若是不仔细去看,根本辨别不出颜色的变化。
“这汤,毒性极弱,但若是有女子为了驻颜,日日服用,毒素积深,无药可医?”
纪欢歌点了点头,动作平常,可梅璟却是嫉恶如仇,一听即怒发冲冠,扭头便向百萃楼跑去,根本不理会纪欢歌劝阻。
他真没意料到,这般一个看似善良单纯的小姑娘,竟然在暗中草菅人命,自己虽是专门除妖的梅道士,却也看不惯这般比妖更恐怖的人类行径,决意要为被她害死的人伸张。
纪欢歌在后头吃力跟随,短小的四肢这时候充分体现出劣势,她累得四肢发虚,还是咬着牙追赶。
莽撞的梅璟咚咚咚快步上了百萃楼,撞翻了若干姑娘客人,在众人的怒骂声中,他好似不曾听见一般的赤红着眼睛,只顾找那卖毒~药的小丫鬟。
一寻到她,梅璟一把抓起她的衣领,将她提起半尺多高,刚要怒骂,却被眼前的场景惊得噎住。
这小丫鬟,两眼上翻,浑身僵硬,竟是死了?
“梅璟,你看看你!还是这么鲁莽,这不,一个无辜的小丫头被你吓死了!”
那尖细的声音不知自何处传来,梅璟原地转圈寻找,却还是未发现声音的来源,背后的探妖罗盘剧烈晃动,显然是感受到了一阵强大的妖气。
“你胡说!她为了私利贩卖毒~药汤,害死多条人命,如何无辜!更何况,她早已死了多时,身体都已僵硬,被人制成傀儡利用,又怎是被我吓死的?”
一刺眼的黄光在梅璟头顶乍现,一名黄衣女子霎时出现在梅璟面前,她勾起了嫣红的唇,媚眼如丝,用涂满红蔻丹的玉指勾起梅璟的下巴,一下子,梅璟想起了眼前女人是谁,却又被强大的妖气压制的动弹不得。
“好好好,不是你吓死的,就是喜欢你的敦厚,连我随口诓你的谎话你都要细细解释。”
见梅璟有口不能言,锦鲤更是得意,指尖在他的下巴来回游移,媚眼像是会说话,一举一动,都似是情人间的调情。
“梅璟,她自是坏透了,为了驻颜功效,暗暗加入过量水银,让仵作以为她们的死不过是避子用的水银吃多了,更为了拥有返老还童的奇效,向我要了药性猛烈的蜜饯,枉顾她人性命。”
梅璟目眦欲裂,张口欲言,却又发不出声音。
锦鲤见他着急,嗔怪的用红唇蹭着他的嘴角,见梅璟目光愈发尖锐,她适时地一吻,梅璟这才能够说话。
“你才是助纣为虐的帮凶,没有你的蜜饯,那些女人根本不会死的如此之快!”
纪欢歌赶到时,见着了黄衣妩媚女子亲吻梅璟,而梅璟毫不反抗的欣然接受,心里一凉,再也没有心思听后头的谈话,灰溜溜的退了出去。
纪欢歌安慰自己,这有什么奇怪呢?男~欢~女~爱,天经地义,更何况那女子如此貌美,也算是般配。自己不过是只练不成人形的松鼠精,有什么资格和他相守一生?
门板那头,锦鲤扭动着水蛇腰,攀附在梅璟身上,酥媚耳语,“梅璟,我总想和你做些什么,可门外有个小东西偷听,人家羞羞啦!”
梅璟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刚要发问,那股强大的妖力连带着锦鲤一同消失了。想起锦鲤刚才的话,他急忙探出身子去看,只见纪欢歌的小脑袋已经耷拉到了地上,整只鼠缩成了一个球。
“松鼠精……”
梅璟猜测到什么,刚要解释,纪欢歌却猛地抬起头,一溜烟钻跑了。他重重的叹了口气,感到怀中空荡荡的,心中愈发苦涩,落寞的离开了百萃楼。
花魁爱美,为了保住自己的容颜敢于付出任何代价,这才青睐小丫鬟的三花汤,落了个离奇身死的下场,可是,他知道了幕后真凶,却无能为力,锦鲤,是他再修炼数十年道法也不能收服的妖怪……
而松鼠精呢?修为如此浅薄,却也时时让自己挂心,在乎她的一举一动,想要她当着世界上最快乐的妖精,最后却也是有心无力。
失魂落魄的走到草垛,梅璟习惯性的伸手去接纪欢歌出来,却发觉怀中空空荡荡的,令人黯然神伤。他无心再去捉锦鲤,只期盼着松鼠精能够回来,听他解释这一切。
某一个不知名的犄角旮旯里,纪欢歌一边打着喷嚏,一边吐着颊囊中的口粮,当时她一抛下梅璟就后悔了,可无奈为了她那张大脸盘附赠的面子,她硬是没有回头,丢下梅璟跑了,如今到底回不回去,只有靠这种方法决定了……
纪欢歌双手合十,默念道:若我吃饱之后所剩瓜子为阳数,我就回去找他,若所剩为阴数,我就……丢了他,再找一个道士!
她背负着这般沉重的使命,兢兢业业的磕着瓜子,等到一盏茶功夫后,瓜子已经尽数吃光,她面前只剩了一红一绿两颗菜花精给的药丸。
山楂球看起来很好吃啊……纪欢歌犹豫再三,一口吞掉了那红丸,谁知入口却不似山楂的酸甜,反倒是一股热气从腹中发散出,纪欢歌没有多想,一低头惊讶的发现竟然只剩一颗口粮,跪地感谢上苍指路,欢欣鼓舞的去找了梅璟。
梅璟双目空洞的躺在草垛上,发觉不远处的枯草有轻微而熟悉的动静,心中大喜,却还是不动声色的装作没有发觉,嘴角挂着清浅的笑意,闭眼装睡。
好啊,自己在土堆里摸爬滚打,跟老鼠蟑螂抢地盘,他竟然在这里呼呼大睡!纪欢歌气不过,刚要扭头就走,又想起了上天的指示,鬼鬼祟祟的摸到梅璟耳边,打算给他个教训。
无奈男色撩鼠,纪欢歌这一口始终没有咬下,却是暗暗偷换了位置,移到了他的唇瓣上。
不如让他被我咬破嘴唇来个大出血好了,纪欢歌桀桀怪笑,暗暗盘算,刚啄下一口,纪欢歌却觉得梅璟的唇瓣碰起来不像往日,好像是变小了,难道梅璟因为自己日益消瘦,连带着嘴唇也变瘦了?纪欢歌苦恼之际,身下的梅璟猛地睁开眼,目光中先是错愕,而后是狂喜。
“松鼠精,是你吗?”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抓住了纪欢歌的一只手。
纪欢歌大惊,低头一看,竟然见着一具赤~裸的女人躯体。她惊叫一声,梅璟连忙将她压倒自己身下,解开外袍,披到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