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经传说》西门吹雪糕

4、罪孽 已经十天十

　　已经十天十夜，他就一直那样跪在这里。他膝下的土壤被英烈的鲜血浸的发红，身后是遍野的尸骸。
　　最后一战，损耗的不止是他身体大半的精血，还有他千疮百孔的心。
　　世上难得两全法，哀莫大于负了如来又负卿。他最终做不到为了自己心爱的女子而背弃使命，却也没能为了责任而狠心放下她。从一众妖魔被他亲手锁入东皇钟镇压在归墟海底的那一刻起，他与她才是真正的再无相见之日。
　　烈日当空，他的喉咙干涩，大滴的汗珠顺着脸庞流进被血浸透的衣衫里，全身像被火燎一般难受。他的意识逐渐模糊，开始分辨不清周围的景象和声音。
　　一只火红色的神鸟飞来，将口中衔来的盛了水的芭蕉叶放到他身边。
　　他那若枯潭一般的眼眸中又恢复了一丝神采，抬起苍白的手抚摸着神鸟的脑袋，眼中写尽了不舍。神鸟闭着眼睛，感受着他手掌的温度，温顺地顺从着自己的主人。
　　有些时候，禽兽往往比人类还要忠义。一条狗也许对你来说只是一条宠物，而对于它，你却是它的全部。在这个世上，连最爱的人都可能背叛你，但它们不会。
　　他终于狠下心收回了手，冷冷道：“从此以后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神鸟愣了一愣，怯怯地啄了啄他的手。
　　他厉声道：“我让你滚没听到吗？”
　　神鸟发了疯似的用喙去啄他的衣袖，袖口都被利喙扯破。
　　他强忍下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手中甩出一团烈火。神鸟躲闪不及，重瞳被灼伤，疼得在地上扑棱。他硬下心来不去理睬。那神鸟重瞳虽被灼伤但还有两目完好，望着自己的主人，竟从眼睛里滚落两大滴泪珠来。
　　这时，天边一块巨云飘了过来，直落在他面前。
　　巨云之上，盘古大帝居于中央，身边是太元圣母，女娲，毕方，天吴等尊神。
　　他不敢抬头，因为未抬头就已经感受到他们目光如炬。
　　盘古大帝叹道：“你为何不回钟山？”
　　他身子一颤。
　　为何要回钟山。
　　是战争胜利了要卸甲归田，还是因铸成大错而被驱逐回乡？
　　他明白，这两种可能都绝不会有，帝尊这句话只是念及万年来的父子之情想留给他一条生路。而他所犯下的错，千刀万剐魂飞魄散都不为过。
　　他感觉此刻自己就像被父母抛弃了的孩子一样，心里难受的无以复加，只好答道：“我没有想过要回那里。”
　　盘古大帝问：“那你此番行为是在作甚？”
　　他艰涩地回答：“做错了事，接受惩罚。”
　　盘古大帝捋了捋胡须，良久，叹道：“阿九啊，你从小就跟着我，我深知你秉性刚毅不屈，但是我却忽略了一点，你没有经历过情劫怎么能算是个真正的男儿？我更是没有想到，这个情劫，最终成了你的死劫，也成了神族的大劫啊！”
　　何止大劫，简直是死劫，除了几位创世尊神伤势惨重外，其他的神族基本上都已经消亡。而那魔族也好不到哪里去，东皇太一被锁在灼灼烈日中，其他魔神均被镇压在归墟之下，永无出头之日，永受万古煎熬。而男子已经很清楚，这一切都是因他堕入魔道造成的。于是道：“阿九知罪，所以特来请罪。”
　　盘古问：“那你想接受什么样的处罚？”
　　男子顿了顿，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坚定道：“因我一人造成神族死伤无数，我无颜苟活，只好以死谢罪。还请义父成全！”话音刚落，他手中便多了一把银剑，盘古大帝还未反应过来，那把银剑已抹上男子咽喉。
　　刹那间，天地间都只剩下一种血红色。
　　神鸟直直地傻在那里。
　　赤色的大地上，一条死去的神龙躺在那里，额前如火烛般明亮的印记永远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