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断民国》渝汀

9、第 9 章 七月流火，

　　七月流火，夏雨倾盆而下，暂时驱走了炎热的闷意，风呼啸划过，雨势倾斜，珠线串连汇成瀑流，打落在树叶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督军府的后山自半山腰处被高高的城墙围起，只修了一道大铁门，此时门外站着两列深蓝色军装的士兵，铁门相阖，却并未上锁。
　　有人在里面。
　　漫山的木槿花随风随雨飘摇。
　　一个身影在一块白色的大理石碑前静静伫立，岿然的身躯仿佛凝上了一层淡淡的薄雾。
　　雨珠不住撒落在黑色的雨伞上。
　　天色暗沉，猛然一道闪电掠过天际，男人的脸庞骤然被闪电的光芒照亮，又在转瞬间阴暗下来。
　　男人依旧同往昔那般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侧面棱角俊逸分明，浑身气度沉厚难测，可他的嘴角轻抿，已经失去了曾经的弧度，平平如一线，嘴唇四周甚至泛起青色的细胡渣，整个人显得憔悴非常。
　　男人的手指轻轻抚过身前的墓碑，眼里平静如一滩死水，漾不起半点波澜。
　　一笔一划，在墓碑刻的字上描摩。
　　吾妻林小弦。
　　她终究还是死了。
　　被他亲手所杀。
　　那日后，他抓捕了刘凯，得知小弦被注射的是日本新研发的一种细菌，随着时间的过去，染上的人脸上出现淤青，全身渐渐溃烂，最后会化为一滩血水，无法可解。
　　他不信，一怒之下杀了刘凯，派手下遍寻名医，却徒劳无功。
　　小弦全身都用黑色的绸缎裹着，溃烂已经蔓延到腰腹，她静静坐在窗前，庭间的花儿开得正好。
　　她对他说的话，他永远都忘不掉。
　　她说，凌恒，还记得那个雪夜吗？
　　她说，凌恒，我从未奢望过什么，唯一的一个，老天竟也不愿成全。
　　她说，有机会，我想要你带我去南方，看看江南烟雨，杨柳绿堤，或许那会是我的家乡……帮我照顾好那群孩子们，不要告诉他们我已经走了。
　　最后，她说，凌恒，杀了我吧。
　　她从背后掏出一把短匕首，尖端对准心口，他怔住，看着她一步一步缓缓朝他走来，她握住他的手，扶在匕首的把上，露出一抹凄然的笑容。
　　那一刹那，他看见她眼底的释然。
　　血花飞溅，刀刺破心脏。
　　他的手上沾满了她的腥红，女孩倒在他的怀中，留下她最后的遗言。
　　她说，能这样死，真好。
　　恍惚间，仿佛回到那个雪夜，她助他逃开刺杀，给他包扎，却一语双关地赶他离开。
　　昏暗的牢房里，他抱着她柔软的身子，她挣扎着，咬牙切齿地要他放她下来。
　　督军府，她将蛋糕的奶油抹在他的脸上，笑靥如花。
　　许久许久，雨势渐渐停歇，木槿花被强劲的风雨吹打零落，男人在墓碑上划完最后一笔，手指在尾端顿住良久。
　　飘远的思绪收回，他收起伞，转身离开。
　　如果早知结局如此，如果早知结局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