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断民国》渝汀

7、第 7 章 坎坷的荒野

　　坎坷的荒野小路，一辆牛车“吱呀吱呀”地行过。
　　牛车上一个老汉手持鞭，嘴上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不时哼哼闲曲儿。
　　他的身后还有一个人，瘦瘦小小的，穿着破烂的粗布麻衣，脸半掩半藏在衣领里，躺在一摊茅草上面。
　　此人正是林小弦。
　　刘凯只是将她的门锁住，看守并不严，小弦摸了摸自己的脸，凄然一笑。
　　他是知道她活不长了吧，一个毫无威胁的女人，所以才没有派出重兵看管。
　　成功地逃出督军府后，她为求保险，与乞丐交换了衣服，还花重金雇佣了一辆牛车去贡城，毕竟那边在打仗，正常人不会傻傻地去送死，更别说有什么车辆往那儿赶。
　　贡城城门口。
　　小弦跳下牛车，远远望见两排笔直站立的士兵，手持枪杆，守备森严。
　　靠近去，只见城门一侧张贴一张黄色的告示。
　　其上写着：
　　督军有令，自三月起，贡城进出必有通行文书，如有违者，军法处置。
　　小弦低声喃喃，“通行文书……”她没有。
　　她再次瞅了一眼城门两边的士兵，转过身，不行，不能硬闯……
　　“小伙子，你也是附近流亡过来的吧，这贡城没有通行文书是不能进的。”一个年迈的老爷爷走到她身边，缓步并肩而行，语气慈祥。
　　“嗯……”小弦应了一声，神色飘忽，有些心不在焉，并没有注意到老人家对自己的称呼。
　　老爷子举起手中拐杖，往城斜后方的山坡一指，“小伙子跟我来吧，督军在那边为流民建了一个暂时的避难所，有吃有喝，还有一小队士兵站哨，算是安全的。”
　　小弦顺着拐杖指的方向望去，树林间隐约几顶宽大的白色篷帐，人头攒动。
　　她大概能猜到顾凌恒为什么要这样做，流民大量涌进城里会造成秩序的混乱，可能还有奸细掺杂在其中，在外面统一管理，既能安抚流民，获得民心，又能避开敌方的谋算，一举两得。
　　只是现下她该怎样去找顾凌恒……
　　小弦接过老人家递过来的馒头，道了句谢谢，低头细细啃食起来，眼角泛酸，在路途上奔波的这些日子，她确实没有好好吃过一点东西。
　　“小伙子吃完馒头，可以去树林另一头的小溪里洗个澡，晚上就跟老头子我一起将就着睡吧。”说完，老人家长叹一声，
　　“乱世……乱世啊……”
　　树林一片静谧，鸟儿们闻到战争的气息估计早已飞走，天色渐渐昏暗，小溪的水流汩汩淌过，溪水擦过小石子，掠过岸边的花草。
　　小弦走到溪边，蹲下身子，看着水里的倒影，苦涩提唇。
　　难怪老爷子叫她小伙子。
　　水中的人黑布包裹住大半脸颊，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整个人衣衫褴褛，显得瘦弱非常。
　　她朝四周探视几眼，确定没有人之后，才缓缓抬手，解下脸上的黑布。
　　原本白皙精致的面容，此时竟染上了几块绿斑，绿斑中间似乎有浅黄色的脓水，面色是病态的苍白。
　　状况越来越糟糕了……
　　突然，前方几道火光闪烁，由远及近，小弦一惊，急忙后退几步，掩在树后。
　　她探出半个脑袋，悄然窥视情况。
　　持火把的人到达溪的那端戛然而止，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话，就原路退了回去，她听不懂那种语言，在原地多待了会儿才放心出来。
　　却不想被猛地吓了一跳，地上竟不知何时躺了一个黑衣男子，身上湿漉漉的，显然是刚从溪那边渡过来，他的手捂着腹部，应该受了很重的伤，喘息声粗重。
　　小弦俯下身，看清男人的面容，而男人恰好睁开眼睛，看见了她，自然也看到了她脸上的那些东西，他表情惊异，仿佛不敢相信。
　　“林小姐？你怎么会在这，你的脸……”男人轻咳一下，强烈的痛意让他死死咬住嘴唇。
　　“秦副官先不要说话，我帮你包扎一下。”小弦放轻动作，掀开他的衣服，细心擦拭伤口旁边的脏污，一条深深的刀痕出现在她的眼前。
　　她掏出怀里备用的药粉撒上。
　　秦副官点头后，任由小弦动作，也不呼痛，只从额上渗出的冷汗就可以看出伤势究竟有多严重。
　　简单的处理之后，男人的状况好了不少，他将视线移到女子的脸上，张嘴欲言。
　　小弦出声打断他要说的话，“秦副官，你是督军最信任的兄弟，所以我想拜托你一件事，这件事关乎督军的命运，也关乎整个国家的命运，小弦请求你，一定一定要做到。”
　　“……林小姐请说。”
　　“帮我把这封信交给他，我想说的都在这里。”小弦拿出一个黄色信封。
　　秦副官不解，“林小姐为何不亲自去见督军，若是督军知道林小姐来了，必定会十分开心。”
　　小弦沉默半晌，终是缓缓摇头，喉间的声音有些难言的艰涩，
　　“不了……我……见不得的。”
　　她直起身，重新用黑布包裹住脸部，“好了，我去叫士兵来救你。”
　　走了两步，她再次回过头，一双黑漆漆的眸子深邃难懂，“秦副官，请你答应我，不要告诉他我在这里。”
　　她得离开了，走之前，先跟老人家告个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