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岁冢》尹云轻

10、拾 焰光灾

　　“夜宇，求你件事行么？”
　　万怨坪的隆冬分外寒冷，地上积雪已被冻得生硬，一脚踏上去如冰面一般。
　　我从茶杯上抬起头。白雾袅袅里，楚天的面容朦胧着，看不清表情。
　　“何事须求我？”我笑他。
　　“不是大事。”他略略一叹，“只是明晚我.....嗯，想请你.....为我放风。”
　　“你该不是.....”我忽然猜到了什么。
　　“雇主要‘鸡犬不留’，我也无法。”他眼神一暗，“所以只好请你相助了。”
　　“好吧。”
　　我不知我为何这样爽快地应承，为着一件杀人放火的差事。这些日子以来，我甚至能真切地感到，自己对楚天的仇恨正逐渐消散，复仇的烈焰渐熄，换来的是噬心的愧疚。
　　以至于我最后只得自我安慰，毕竟这是接近楚天的天赐良机，不用白不用。
　　这说法，也太站不住脚了吧。
　　次夜三更，我终是按楚天说的，去了那座宅子。
　　狂风怒吼着钻入袖中，飞雪被挟裹着漫天狂舞，精致的前院已落了厚厚的雪，四下里一片死寂。
　　鎏金大门缓缓而开，尽管只就着月光，这宅邸的豪华还是让我惊叹。天花板上满是精致的彩绘，珠帘微动，兰麝芬芳，厅堂正中央放着一座曲折的锦屏，一看便知是王公贵族的风格。
　　“如何？”
　　锦屏后黑影一闪，我听出是楚天，正欲开口，却脚下一滑。
　　那地板上的情景，即便作为杀人老手的我，看了也不免心惊不已。
　　暗红的鲜血在砖缝中游走，弯弯曲曲的轨迹错杂交织，恰如在光洁的大理石表面展开一张妖异的蛛网。尸体半浸在血泊中，在月光映射下投下黑糊糊的影。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以致本为灵狐的我，也倍感恶心。
　　“正常。”我不想让楚天听出异样，于是闪出大门，按原计划商定的，化为狐身跃上了屋顶。
　　数九寒天的深更狂风呼啸，纷纷絮雪凌空飞旋，我还从未经历过这样冷的夜。或许是这屋顶恰对风口，尽管我将斗篷裹得极紧，却还是抵不住那透骨的寒气。
　　精致的高墙积了厚厚的雪，院落漆黑一片，寂静得奇怪。
　　鲜血满地的惨景还历历在目，我蜷起身子，莫名其妙地，心因震惊而狂跳，
　　我无法相信楚天竟会这般心狠手辣，即使他因痛苦而步步走上绝路正如我所愿，我还是感到一种奇异的辛酸。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真的值得脏了双手，也不在乎吗？
　　每一场恩怨的背后，是否，是否，都有难以言说的苦衷？
　　而我，又为何会有狐仙从未有的恻隐之情呢......
　　我不记得自己神思游荡了多久，只是恍惚仅一瞬间功夫，熊熊火光就燃遍了整个院落。
　　“楚天？楚天！”
　　我本欲化为狐身跳进院中，可风助火势，不等我再有何行动，院中早已成为一片火海。
　　金红的火舌恣意舔噬着斗拱飞檐，院墙已烧得焦黑，屋顶在热浪中摇摇晃晃。眼看这座宅子将要坍塌，我连忙念动咒诀，化为灵狐钻入不远处的草丛里。
　　“何人在此？马上放下武器，饶你一条活路！”
　　长刀出鞘之声湮没在差役凶神恶煞的叫喊里，火势渐弱，一个陌生的声音惊魂未定地控诉着什么，粗野的欢呼刺破夜色，随后是一片沉沉死寂。
　　苍茫的雪地里，寥廓无人。
　　只有一行曲折的血迹，从还在冒烟的废墟里蜿蜒而出，凝固在狂风里。

作者有话说

　　本章为关键一章，之后开启基情模式，希望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