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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九章 黄袍西域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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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华灯初上。
小贩的叫卖声,歌舞坊中传来的轻吟浅唱,车辙马蹄声,小孩的玩闹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城中车水马龙,繁华似锦。喧嚣了一天的洛阳城似乎丝毫没有安静下来的意思,人们纷纷提灯出门,要赶去看七月末的牡丹花会。
叶云愁提了灯,与颜持约走在洛阳城的通衢大道上,“七月末的花会便也罢了,赏花竟偏偏选在晚上,也是千古奇谭。”
“叶兄先前提到本朝‘尊佛抑道’,既然如此,西域番僧竟还能在这偌大的洛阳城中大兴风浪?”颜持约道。
“话虽如此,也架不住那番僧术法高超,玩弄花样啊。”叶云愁道。
洛阳城西,漪园。
前来赏花的人们手中都拿着一支特制的木签,说是凭木签才可入园赏花,见前面乌压压一片排队的人群,颜持约为难道:“怎么先前就没想起要打听打听入园赏花的具体细节呢,这要如何入园?”
颜持约瞟了叶云愁一眼,见他仍是言笑晏晏的样子,似乎一点也不着急。
“谁说入园一定要按照那西域番僧规定的方法了?”叶云愁道。
说完便拉着颜持约一路小跑到漪园西南方向偏僻无人的角落,“颜兄,你知道那日你和孟师弟都昏倒在若水堂,我是怎么进的清梦观吗?”
“哦?这道门名士也好做‘墙上君子’?”颜持约道。
“所谓道,可道,非常道。”叶云愁道。
“道门经典《道德经》也敢肆意曲解?”颜持约惊叹道。
“颜兄,我们走吧。”叶云愁说完,右手环住颜持约的腰,真气一提,越过三丈来高的砖墙,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颜兄,请吧。”叶云愁右手一伸,微微弯腰。
颜持约略一晃神,顺着叶云愁指的方向向前走去。
此时漪园中已是热闹非常,人们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园中的地上也摆放了许多灯笼,用于方便人们行走和看清牡丹的姿态。竹制的灯架上垂下鲜红的流苏,灯纸上皆绘着各色牡丹,随着轮轴转动,灯上的牡丹也不断变换,原来是转鹭灯。
见颜持约停下不走了,叶云愁上前问道:“怎么不走了?”说完顺着颜持约目光所在方向看去,“原来颜兄喜欢转鹭灯。”
“我们走吧。”颜持约道。
园子的正中是一六角石台,台上站着一位黄袍僧人,其人眼窝深陷,墨绿色眼眸,鼻梁高挺,棕色头发短而卷曲,眉毛极长,左手持一串一百零八颗菩提子的佛珠,右手执一柄九环禅杖,神态庄严。
“阿弥陀佛,感谢各位施主前来参加佛法牡丹会,贫僧这厢有礼了。”黄袍僧道。
“这牡丹会何时变成‘佛法牡丹会’的?”叶云愁轻声道。
“且先看看。”颜持约轻声回道。
“佛法无边,普度众生。贫僧还请各位施主先选定一株牡丹,并将写着愿望的木签放在该株牡丹旁。”黄袍僧道。
园中的牡丹以名贵的姚黄和绿玉居多,大都是花苞状态。听了黄袍僧的话,人们纷纷选好牡丹,并将木签放在牡丹旁。
六角石台上的黄袍僧见大多数人已将木签放好,持珠的左手并拢放在身前,双目紧闭,口中默念梵文口诀,不多时,园中的牡丹竟都在夜间竞相开放。更值得称奇的是,盛开的牡丹似乎自身都散发着荧光,妖艳异常。
“又在玩什么花样?”叶云愁心道。
“泱泱尚国,竟无佛法。吾今以昊天国师之名,为尔等传播大乘之佛法。”黄袍僧道。
黄袍僧说完,口中继续念着梵文佛经,声音逐渐变大。只见散发着荧光的牡丹花不断有金色小字的梵文经文流出,萦绕着刚才在花前方木签的人们,最后穿耳而入,而后人们便跪倒一片,跟着黄袍僧吟诵起来。
叶云愁眼见形势不妙,忙从腰中抽出软剑,将那牡丹连茎斩断。可万万没想到的是,被斩断的牡丹竟在一瞬间内又重新长出茎叶,开出新花。
叶云愁微微一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串菩提佛珠便径直朝他飞来,叶云愁凌空一跃,整个人腾空,避开佛珠的方向,似一只极灵敏的蝴蝶,飞速转身,轻盈落地。那佛珠却朝叶云愁原来方向的砖墙打去,顿时砖墙便被削去一片。
“何人在此破坏佛法牡丹会?”黄袍僧问道。
“大师可知在尚国之内传播佛法会有什么后果?”叶云愁冷冷道。
“愿闻其详。”黄袍僧道。
“轻者驱逐出境,重者当场斩杀。”叶云愁前半句轻描淡写,后半句则充满了浓浓杀意。
“尔等尚国,不遵佛法,是自取灭亡。”黄袍僧道,“吾今取上乘佛法,欲教化尔等民众,你竟不识好歹,不辨善恶?”
“大师施此邪术魅惑我尚国子民,还谈什么好歹,善恶?”叶云愁轻笑道。
此时,黄袍僧虽与叶云愁在一旁对峙,无暇继续吟诵经文,但荧光牡丹花前的洛阳民众却仍在继续吟诵,且丝毫没有停下的样子。
颜持约伸手摘下一片花瓣,只见透着荧光的花瓣上有条条纤细的乳白色纹路,心道“果如所料。”便来到叶云愁身旁,道:“大师口口声声讲着佛法,难道竟连‘出家人不打诳语’都不知道吗?”
“此话怎讲?”黄袍僧问道。
“大师方才讲到‘佛法牡丹会’,若是这牡丹并非牡丹,大师还谈什么佛法?”颜持约道。
“如何便不是牡丹了?”黄袍僧道。
“洛阳牡丹自是国色天香,花瓣是单色或双色,并无纹路。花期虽不短,却也只在每年四月的白天开放。而这漪园中的牡丹不仅一反常态,七月夜间盛开,且有荧光。这牡丹白天未开时与一般牡丹无异,只是在这夜间,在下不才,发现漪园的牡丹的花瓣上有数条极细的乳白色条纹。若如颜某所料不错的话,这应该是西域昊天部落特有的因陀罗华。”颜持约道,“不知颜某所说是也不是?”
黄袍僧此时才看清说话的两人,道:“佛法所谓色即是空,心中若有‘牡丹’又怎会为表象所迷惑,如若眼中认定这便是牡丹,便是心中真将其当做了牡丹,又何来不是‘牡丹’一说?”黄袍僧镇静道。
“自古世人多会为表象所迷,真人超脱的又有几人?”颜持约道。
“大师的诡辩功力还真是一绝。”叶云愁道。
“二位施主今日当真要阻挠贫僧了?”黄袍僧道。
“与我身边这位郎君无关,是叶某要‘阻挠’大师。”叶云愁道。
“那贫僧便再次讨教中原功夫。”黄袍僧道。
“我看大师的花倒是有趣得很,私心想向大师请教请教,不想大师是心直口快之人,那叶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叶云愁道。
黄袍僧默念咒语,召回佛珠,纵身一跃,来到叶云愁面前。右手挥舞九环禅杖,招式并不繁复,一击却似有千钧力。
叶云愁落梅剑法以轻盈著称,遇到这样的对手,自是不能硬碰硬。只见他身向后仰,堪堪避过迎面袭来的九环禅杖。
那黄袍僧哪肯罢休,见一击不中,将九环禅杖做横扫之势,抓住空隙,不间断地向叶云愁袭去。
叶云愁只得不断变换步伐,移形换影,也只能避开黄袍僧的攻击,一时之间竟无法还手。
颜持约在一旁观战,见此情景,心道这场打斗拖得越久对叶云愁越是不利,自己得想办法让那黄袍僧分心。
颜持约沉思一阵,突然想到因陀罗华虽生命力极强,若连根拔起,并以火烧之,便可将其根除。
想到这儿,颜持约一挽衣袖,便开始着手铲除因陀罗华。
叶云愁这边明显感受到黄袍僧分了一丝心,等到黄袍僧露出一点破绽,叶云愁抬手一招
“落梅无声”,划破了黄袍僧的一角衣袖。
黄袍僧却不得不分心继续留意颜持约的一举一动,见他在拔出因陀罗华,心想“我昊天部计划不可毁于一旦”。右手继续抵挡叶云愁软剑的进攻,左手却向颜持约那边抛出了菩提佛珠。
叶云愁见此情景,无心恋战,软剑水蛇般缠住九环禅杖,任凭那黄袍僧力气再大,遇上这犹如水蛇般的软剑,却也再不能靠近叶云愁一寸。
叶云愁左手凝聚真气,趁黄袍僧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软剑与九环禅杖上,左手中指一弹,真气便似石子般飞了出去。
黄袍僧生生受了叶云愁一击,仍不肯罢手,似乎看出叶云愁想尽快结束战局,右手九环禅杖丝毫不肯松懈,强忍伤痛,又将自身真气提高一重。
叶云愁见这番僧实在顽固,不想与之纠缠,右手放开软剑,撤回真气。向后一翻,便要去接那菩提佛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