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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三探吟风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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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云珊见此情形,心下着急,正要亮明身份让官差留人,却被叶云愁一把拉住。
叶云愁在她耳边轻声道,“珊儿别冲动,为兄敢担保她无事。”
叶云珊见她哥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也就勉强点了点头。
官差带人走后,原先热闹非凡的歌舞场也渐渐冷清了下来,观众也走得差不多了,只有几个仆从在清理场地。
叶云愁转身对颜持约和叶云珊说道:“戏都散场了,我们也回去吧。”
“颜某有一事不明,还要请叶兄提点一二。”方才一直在人群中的颜持约开口道。
“颜兄但说无妨。”叶云愁眉眼带笑地看着他,似乎早想到他会有此一问。
“叶兄为何不将那几个富商的可疑之处一并说了,反倒是放过了最可疑的人。”颜持约道。
“最可疑?颜大哥,死的可是他们的人啊。”叶云珊不解道。
“这惊弓之鸟,解决起来自然要更快一些。”叶云愁道。
“看来叶兄早已胸有成竹,不过,你今天不是为查生辰纲一案而来的吗?”颜持约道。
“珊儿这么宝贝君姑娘,我若不出手,只怕明早‘相府公子为争一女子与官差大打出手’的消息就会传遍京城了。”叶云愁道。
叶云珊迟疑片刻,方觉出叶云愁话里有话,“哥,我哪有……再说你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
叶云愁无奈得摇摇头,恨铁不成钢道:“你也知道是‘这种’地方啊。”
三人一边谈笑斗嘴一边走出吟风阁,回到相国府,已近戌时。
叶云愁特地吩咐侍女在叶云珊的房间里点了安息香,看着叶云珊入睡后才放心离开。
“叶兄这么晚了还要出去?”颜持约突然推门而入。
叶云愁此时已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月光侵阶而上,映着他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脸庞。
“嗯,实不相瞒,我插手吟风阁的案子并非只为了珊儿,只怕这背后还牵扯着生辰纲一案。”叶云愁难得说话不带笑意,如此冷静的语气仿佛冰冷的月光。
“好,我会帮你看着叶姑娘的。”颜持约抬眼对上叶云愁那双如黑曜石般的眼眸。
“有劳颜兄了。”叶云愁简单道过谢后便飞速离开了相国府。
入夜的玄武大街行人稀少,格外安静,只偶尔能听到打更人几声敲梆子的声响。
明月在天,几抹树影婆娑。夜风渐起,树枝乱颤,落了几片枯叶,原是秋已深浓。
叶云愁移形换影之术已达到炉火纯青的起步,曾被其师尊赞为“近三百年来忘归门中轻功第一人”。他到吟风阁时刚听见戌时三刻的梆子响了一声。
叶云愁鬼魅般闪进吟风阁,他并没有去探查舞台,而是顺着舞姬们的房间一排排摸索了过去。
寻了半天,叶云愁心下犯难,这里房间几乎一模一样,如何才能判断出哪个才是霜月的房间?万一自己猜测不准,岂不成了擅闯别人闺房的贼人了?
正在叶云愁踌躇不决时,却见黑白无常两个鬼差飘然而至,叶云愁赶紧隐藏身形,躲在一根柱子之后。
“唉,这枉死之人戾气这么重,还要我们哥俩再跑一趟。”伸着长舌头的白无常抱怨道。
“是那间。”黑无常面无表情,语气冰冷,并不接话。
黑白无常身形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叶云愁紧跟其后,想着两个鬼差口中的“枉死之人”或许和自己正在找的人有关,飞身上到屋顶,找准黑白无常所在的房间,作倒挂金钟状,并在窗户上开了一个小孔。
似乎隐隐听到屋中有女子的啜泣声传来,叶云愁心道:会不会就是霜月呢?
“你久久盘居此地,已严重扰乱阴阳两界的秩序,还不速速随我等回冥界。”白无常不耐烦道。
“我无辜枉死,大仇未报,怎甘心就此被关到枉死城。”女子低声道。
“大胆,小小鬼魂也敢与我等谈条件。”黑无常怒斥道。
“既然如此……”屋中女子突然变得凶煞异常,双眼不断有鲜血渗出,指甲爆长数倍,袭向黑白无常。
黑白无常完全没想到小小鬼魂竟也会反抗,看其来势汹汹,两个鬼差只得连连后退,练手祭出法器,并掌劈向凶煞的枉死鬼。
正如白无常所言,女鬼戾气太重,两个鬼差联手一时间竟也不能破之。
正在双方相持不下时,窗外弹指一记真气,打在女鬼身上,黑白无常趁机上前,以寒冰锁链锁住女鬼的两边琵琶骨。
“窗外的仁兄,请现身一见。”黑无常冷冷道。
叶云愁推窗而入,“忘归门弟子叶云愁见过二位。”
“你怎么会在这里?”白无常问道。
“在下公务在身,恰巧要调查一桩案子,不想正好碰上二位。”叶云愁答道。
“哦?刚才还要多谢出手相助了。”白无常道。
“不敢当,不知二位可容叶某问她几个问题?”叶云愁眼神瞥向被制住的女鬼。
白无常略加思索,还是让到一边,“请吧。”
叶云愁走到厉鬼面前,恭敬道:“敢问姑娘可是霜月?”
那女鬼疼得浑身打颤,抬眼看叶云愁一身黑衣盗贼装扮,咬牙切齿道:“是又如何,你和害死我的人是一伙的,如今我化为厉鬼,还没去找你们,你竟有胆子来找我?”
叶云愁轻笑着摇摇头,“姑娘认错了,我是来帮姑娘报仇的。”
女鬼听到这话不觉瞪大了眼睛,又留下两道血泪,“此话当真?若少侠肯为霜月报仇,霜月必当肝脑涂地,报答少侠恩情。”
叶云愁心道:果然自己所料不差,吴老板口中支支吾吾不愿多提的霜月已经死了。对霜月说道:“叶某言出必行,还要请教霜月姑娘的仇人……”
“数月之前,吟风阁中来了位不速之客。凡是我出场的,那人必定到贵宾席捧场,这本是
没什么。可后来他来得次数越来越多,霜月本是舞姬,只在晚上登台表演,他却要求霜月白
天也作陪,霜月本是不愿,可吴老板一再要求,霜月也只得照做。
直到有一天,本地的一位富商送了霜月一株珊瑚树,我极是喜欢,便将珊瑚树摆在了自己
房间中,那人见后很是不开心,毫无理由,竟然要求霜月砸碎珊瑚树,我只觉莫名其妙,并
没有照做。
自那之后,那人有一段时间没来吟风阁,我以为总算可以松口气了。可不久之后那人却回
来了,他带着一颗夜明珠,一声不吭地将夜明珠放在我手中,之后便动手砸碎了珊瑚树。我
当时想这人好生奇怪,见他神情可怖,也不好说什么。
巧的是,第二天整个京城中,当今圣上生辰纲失踪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我突然想:难不成
那个人会与这件事有关?越想越害怕,哪知那人竟然又来了,还说要我跟他离开吟风阁,他能保我一生富贵荣华享用不尽。那人红着眼眶,说话时声音都在颤抖,像极了一头饥饿的猛
兽。我心下害怕,只得委婉拒绝说霜月不过小小舞姬,承蒙错爱。吟风阁吴老板对我有恩,
实在不能离开。
那人听后显然十分生气,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我不想再与其纠缠,便要离开房间。那人却
拿了房中的一柄剪刀,一把拉过我,朝我的心口刺了下去。便是这样了。”
霜月说到最后神情还是有些激动,叶云愁听完微微颔首,似有所悟,“霜月姑娘所说那人是
否脸部有一处青痣?”
“正是,少侠怎会知道的?”霜月道。
“若真是此人的话,霜月姑娘大可放心。也确如姑娘所想,生辰纲正是以此人为首的冀州附
近的山贼所劫,前几日,我奉命到春秋捕风司审问此人,酷刑之下,他才供出生辰纲所在。
想必此时那人已在孟婆那儿喝汤了,你们说是吧,两位鬼差大哥。”叶云愁回头看向黑白无常。
“哪有那么便宜了,那人生前恶事做尽,此时正在九层油锅地狱中被反复烹炸。”白无常甩着手边的法器道。
那边霜月听了自是喜出望外,“多谢两位鬼差大哥,霜月这就同二位回冥界。”
“不必,这本是按地府的规矩办事罢了。”黑无常仍是冷冰冰的语气。
说完,黑白无常飘到霜月面前,分站在左右两边,白无常回身道:“还要多谢叶少侠出手,我等就此告辞。”
“不敢当,还要请二位代我问候陆判。”叶云愁道。
黑白无常执起法器,拘着霜月,化作一缕青烟,不见了踪影。
叶云愁顺着窗户飞身跃下,按着之前“不小心”放在那几个富商身上的千里追魂香,一路追踪到他们所在的客栈。
几个富商正在房间中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其中一人道:“大哥他们这么长时间没消息,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闭上你的乌鸦嘴,大哥神通广大,能有什么事。”一额头有刀疤的人道。
“谁能想到霜月姑娘根本就没出场,白白连累了一个小美人。”一个棕褐色衣服的人道。
“不说大哥这招还真是高明,若今晚出场的是霜月,大哥必能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到时候还怕霜月不死心塌地跟着大哥吗?”一头戴方巾的人道。
叶云愁心道:原来如此,看来你们大哥也不是完全没有脑子的嘛,不过,那也要先有命在。
“大哥,为追求一个女人,不顾自己兄弟性命,这事宣扬出去,怎能服众?”一略显年轻的人道。
“是柴源那小子活该,两次三番差点坏了帮中大事。”棕褐色衣服的人道。
“好了,自家的事有什么可吵的,本想着吟风阁为了今后的生意必定不敢宣扬此事,谁知时运不利,相国公子也在吟风阁。”额头有刀疤的人恨恨道。
“还那么多废话,我们趁天黑赶快走吧。”头戴方巾的人道。
那几人收拾完包袱,轻手轻脚地出了客栈,正准备上马逃走,却看见茫茫夜色中站着一个人。
“几位留步,你们大哥虽是尸骨无存,但丧事总要有人来办的。”叶云愁幽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