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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三探吟风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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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姬小心翼翼地退出了雅间,仆从进来将屏风撤走,房间顿时敞亮了许多。
“看来吟风阁中人,口风都甚严,叶兄想直接问出些什么,怕是不太可能了。”颜持约道。
“是啊,这京城戒严,弄得一个小小歌舞坊中都人人自危。”叶云愁道。
“叶兄,接下来有何打算?”颜持约问道。
“自然是等着晚上表演,人多眼杂的时候再一探究竟。”叶云愁道。
时近傍晚,吟风阁中的客人有人渐渐多了起来。
颜持约觉得屋中有些闷,就起身打开了临街一侧的窗户,却见君休若在楼下与刚才的中年女子攀谈,旁边还站了女扮男装的叶云珊。
颜持约一时好奇,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可楼下车水马龙,根本听不清君休若与那中年女子在说什么。
转头对叶云愁说道,“看来今晚会很热闹。”
“哦,莫非会有什么重要人物来?”叶云愁轻笑道。
“一位与叶兄一般丰神俊朗的郎君会带着他的女伴来。”颜持约道。
“来吟风阁还要带女伴,这可是天下一等稀罕事啊。”叶云愁道。
“比起叶兄为了查案子,陪我一个大男人在吟风阁待了一整天,也就没什么稀罕了。”颜持约道。
“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进里院舞台去吧。”叶云愁笑笑。
吟风阁临玄武大街而建,东西方个有一座楼阁,中间是露天院落,院落南边有一座双层舞台,舞台的第二层向内缩进,中间断开,与第一层相通,两侧装饰祥云木雕。第一层舞台地面由汉白玉雕刻而成,两侧层层帘幕垂下,繁复而华丽。
观众席在北边,呈拱形环绕,分为贵宾席和一般席,贵宾席在拱形的中央,座位单独隔开,座椅上延伸出的木架高耸,四周装饰红纱,既不阻碍丝竹之声,又添上几分旖旎之感。
叶云愁与颜持约二人自然不敢引人注目,坐在拱形两侧的一般席里。
“叶兄,看那边那位小兄弟有没有很眼熟?”颜持约指着不远处女扮男装的叶云珊道。
“舍妹从小机灵好动,不服礼教,她扮男装来吟风阁也不是第一次了。颜兄刚才说的不会就是她吧?不过,我怎么没看到她身边有什么女伴呢?”叶云愁轻声道。
颜持约仔细看看,确实没看到君休若的身影,“许是我看花眼了吧。”
话音刚落,便见几个富商打扮的人进来坐到贵宾席,奇怪的是这些人的手都十分粗糙,有些虎口还生了老茧。
不一会儿,听见有人轻轻摇铃,观众席也随着起伏的铃声渐渐安静下来。
重重帘幕拉开,绿云扰扰,珠翠环绕,一个个梳着飞仙髻,身披五色飘带的侍女渐次出场,衣带当风,令人眼花缭乱。
“也不知和叶兄的落梅剑法比起来,哪个会更迷惑人呢?”颜持约轻声道。
“‘剑诀’尚未出场,现在就下决断为时尚早。”叶云愁认真接道。
开场已好一会儿,飞天舞的主舞者却迟迟不见出场,观众席上开始有不满之声,贵宾席上的那几位也是等得不耐烦了。其中一人微怒道:“我们来吟风阁,是为见霜月姑娘,怎么等了这么长时间她还不出场?”
摇铃人缓步走到观众席前,“霜月今晚不能出场了,会由一位新人代替,请众位稍等。”
此话一出,观众席立即炸了锅,有人暗暗不满,有人破口大骂,还有人则干脆离席。
“‘剑诀’已换,叶兄,可还有比较价值?”颜持约道。
“临上场换人,这吟风阁真是够胆大的。”叶云愁道,“不过阵势还在,且看它能翻出什么花样。”
台上一部分舞者逐渐退到帘幕之后,而后一层红色纱质帘幕缓缓被拉起,一位红衣女子踏二层祥云,衣袂飘飘。
她不同于一般舞者,手执双剑,破开红色纱帘,却是君休若。
飞天舞一变而成剑舞,加之舞者明艳动人,一双妙目胭脂眉更是勾魂摄魄,观众席上原先的不满也变成了一片赞叹。
君休若一身红裙翩翩而动,与那日在露华轩所见温婉如水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叶云愁与颜持约都微微吃惊,互相交换一个眼神,叶云愁一副‘还真让你说准了’的表情。
一曲舞罢,掌声如雷鸣,贵宾席上的几人却不安分起来,叫嚣着要台上之人再舞一曲。
台上红衣舞者只向前鞠了一躬,将双剑负于身后,舞台顶端彩球似一朵烟花般炸开,垂下系着银铃的银链。此乃吟风阁舞者殊荣之一,若一舞结束宾客反响热烈,便会有银铃降下,舞者摇动银铃三声,以示答谢。
君休若退后几步,握住银铃,摇了一声,观众席上也随刚才几个富商,要求再舞一曲的呼声越来越高。
君休若并不理会,照例进行第二次摇铃。她一拉银链,方觉有些不对。
随着她的第二声铃响,一支银针从彩球中飞出,反射出微微幽光,快而准地射向对面贵宾席。
银针极细,贵宾席的那几位正是兴致高涨,哪有半点防备之心。于是,就看见贵宾席正中间的富商双眼圆瞪,突然倒地。观众席上也随即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有胆大之人上前探了探倒地之人的鼻息,惊呼一声,“他死了,他死了。”
观众席上立刻散开了一大片。
此时,白天那位中年女子也闻声赶来,吩咐了身边人几句,赔笑道:“今儿还真是犯太岁,霜月身子不好也就算了,好不容易请来个新人还出了这档子事,还请各位多多担待。”
旁边几个富商不屑道,“还在这里这么多废话做什么,快把台上的杀人凶手抓起来。”
那中年女子突然严肃道,“几位,这话可不能乱说。”
其中一个富商指着地上的尸体道,“你们好好看看他头顶大穴上有枚银针,以这个方向来看,除了从舞台,不可能从其他地方射过来。”
几位富商见还无人动手,一个个都摩拳擦掌,准备到台上抓人。
这时女扮男装的叶云珊站了出来,“各位,且慢。”
为首的商人见只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子,摆摆手道:“哪儿来的黄毛小子,这儿的事情不是你能管的。”
叶云珊轻笑一声,掏出腰间玉佩,“相国府的双蝠玉佩,诸位该不会不认得吧。”
为首富商上前仔细瞧了瞧,“确实是双蝠玉佩,但据说相国公子叶云愁在忘归门学艺,又怎会出现在京城?”
不等叶云珊回话,底下就有人小声说道:“我听朝中人说,叶云愁前几日回京了,还被当今圣上授予了春秋捕风司首席捕风使一职。”
众人一听“春秋捕风司”无不色变,那几个富商愣是瞪大眼睛,张了张口,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相国公子说得极是,几位可没有随便抓人的权利,还是报备衙门比较好。”叶云愁随手摘了腰间玉佩,从一般席间走了过来,笑着说道。
叶云珊没想到叶云愁也会在吟风阁,又是遇上自己冒充他这个情况,当下羞得脸微微发红,还好他哥没有当众揭穿。
叶云愁走到叶云珊身边,调笑道:“叶公子,你觉得如何?”
叶云珊无奈笑道:“这位郎君所言甚是。”
中年女子略加思索,想到当下若由几个富商胡来,对吟风阁会更加不利,就也点头赞同了叶云愁的提议。
京城戒严的好处就是,刑部办事效率大大提高。不多时,刑部的人便赶到了吟风阁。
“你让刑部介入这件事情,对君姑娘可不利啊。”颜持约轻声对叶云愁道。
“可是不请刑部介入的话,让这群假扮的富商来和吟风阁私了,只怕对君姑娘会更加不利。”叶云愁回道。
“你也看出这群人并非真正的‘富商’?”颜持约道。
“哪有富商事事亲为,舞刀弄剑,手这么粗糙的?”叶云愁道。
一对身着官府,配长刀的人鱼贯而入,为首之人吩咐道,“分成几队去看守各个出口,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放任何人离开。”
那几名富商见了刑部的人明显有些心虚了,也没了刚才嚣张的气势。
为首的官差见地上的尸体,叫来随行的仵作为其验尸。
转身对身边的几个富商道,“你们几个来说一下这里刚才发生了些什么?”
那几人缩在一旁,半晌没有回话。
叶云愁轻笑一声,打破里院凝重的气氛,准备走上前去,却被颜持约拉住了衣角。
颜持约小声道,“你就这么出去不拍被那几个官差认出来?”
叶云愁暗中拍了拍颜持约的手,道:“放心,我回京不过几日光景,也只在金殿上露过一面,这些人是不会认得我的。”
“这几位既然不善表达,就由叶某代劳吧。”叶云愁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你是什么人?”为首的官差问道。
“在下不过吟风阁一般席的客人,恰巧目睹了刚才的经过,就来和官爷们说道说道。”叶云愁恭敬地说道。
那官差看了叶云愁一眼,见他气度风流,谈吐不凡,也就点头答应了。
叶云愁却不急着陈述,转头对还在台上的君休若道:“君姑娘不妨先来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出现在吟风阁?”
君休若放下双剑,缓缓从台上走下来,“小女子君休若本是露华轩的老板,而这吟风阁是露华轩的大主顾,今日小女子同郡……叶公子一起到吟风阁来送衣物,却听吟风阁的老板说霜月姑娘有些不舒服,要让我代替霜月来舞一曲……”
官差打断道:“吟风阁里那么多舞姬,为何非要你来代舞?”
“大人别急,小女子也正要说明原因。吟风阁的老板说最近总有几位富商前来捧霜月姑娘的场,若是其他舞姬上场,几位客人都是百般刁难,因此其他舞姬都不愿代替霜月出场。老板实在没办法,救恳求我来救场。我说的可对,吴老板?”君休若朝中年女子那里看了一眼。
那吴老板显然极度不愿和官府的人打交道,听了君休若的话,却又不得不站出来,“君姑娘所言的确属实,我听闻君姑娘会些剑术,应该能对付那些难缠的客人,就求她帮忙了。”
“这么说来,说到杀人动机,这吟风阁中人倒更有可能。”叶云愁道。
“这位郎君,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吟风阁内大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怎么会杀人呢?”吴老板急道。
“这富商是头部要穴中针而亡,从方向看,也确实只能从舞台中央射来,这就要有人精心布置了。”叶云愁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
“小女子方才在台上时,摇动银铃的第二下,确实费了好大力气才拉动。”君休若道。
“你们几个去检查一下舞台上的花球。”官差道。
另几个官差依命将台上的花球拆了下来,“回大人,花球中确实有小型的机关装置。”
官差略加思索,“君姑娘,上台之前,你可有接触过这个花球。”
“不曾,小女子只在吟风阁的后院排演了几遍舞。”君休若答道。
官差又闻向吴老板,“她说的可是真的?”
吴老板答道:“确实如此,舞台只有正式表演时才会用到。”
那边仵作验尸结束,回禀道:“回大人,此人是因头部要穴中毒针而亡,身上无其他伤口。”
听了仵作的话,为首的官差道:“大致情况我已了解,就请吴老板和君姑娘跟我到衙门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