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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奇妙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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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诺薇没有想到那么快又见到了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走进了咖啡馆,向诺薇点头示意了一下,便选择了最偏僻的一张桌子,靠近窗户的角落。诺薇好奇地走到那里,吞吞吐吐地说:
“嗨,你……”
“你好,我要一杯黑咖啡。”
“嗯,你……”
“其它的不要了,谢谢。”
“好,请稍等。”
诺薇端上了咖啡。年轻人的桌上摆满了书籍、笔记本、草稿纸,他稍作整理了一下。
“谢谢,咖啡就放在这儿。”
随后,他便只顾着忙自己的事儿。诺薇感到很吃惊,对于昨天发生的事情他丝毫未提,只有熟人之间才有的微笑可以表示他还算认识她,否则诺薇一定怀疑自己得了妄想症。
“你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抹茶蛋糕味道怎么样?”他停下了手上的东西,看着诺薇。
“我还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呢!”随后,诺薇用一种试探性的语气说,“你为什么对我的态度……”
年轻人傻眼,恍然大悟地说:“我以为你的工作很忙,上班时间不可以随便和客人聊天,否则会被老板开除的。”
“我爸爸才不会开除我呢,况且他和妈妈出远门了,我就成了这里的头儿。”诺薇松了一口气,“不过,你考虑得还挺周到。”
“那么,头儿,你愿意坐下来,和我聊一会儿吗?”年轻人慢慢地站了起来,伸出右手,作出“请”的姿势。
“恭敬不如从命,绅士阁下。”等到诺薇坐在了位子上,年轻人才慢慢地坐下,两人面对面。
“我们能不能知道对方的名字?不要用‘头儿’‘绅士阁下’这些有点儿滑稽的称呼。”年轻人微笑着,他见诺薇没有拒绝,接着说,“我叫罗伊,26岁,是个小说作家。”
诺薇眨了眨眼睛,说:“我叫韦诺薇,名字有些拗口,可以直接叫我诺薇,工作,你已经知道了,至于年龄,保密。”
“诺薇,我有个不情之请,”罗伊喝了一口咖啡,对她说,“我能不能预定这张桌子,以后下午我就在这里看书、写小说,当然,除了星期一休息以外。”
“我们可以为你一直保留这张桌子,”诺薇提醒他,“就是这儿有些偏僻,处在角落里,要不要……”
“不,我喜欢坐在这儿,靠窗的,角落的,最偏僻的位子,我在这儿能够寻找到那些遗忘在心灵深处的东西。”罗伊打断了她的话。
“你应该做个诗人。”诺薇觉得他的语气就像是浪漫派诗人念着抒情诗。
“我喜欢诗,但我更喜欢写小说,我写过儿童小说《稻草人》、科幻小说《遥远的星球》、侦探小说《命运钥匙》,还有……”
“你说的这些,我都没有看过,”诺薇插话。
“看来我的书不太受读者欢迎。”罗伊调侃地说,喝了一口咖啡。
“是我比较孤陋寡闻,平时就光看电视,看碟片。”诺薇说,“你的那部《命运钥匙》是侦探小说?我对于悬疑、推理、破案还是挺感兴趣的。”
“那好,我现在回家,去把那部小说拿来,你今天晚上就能开始看了。”罗伊欲离开。
诺薇连忙说:“不用那么着急,你家离这儿远吗?”
“我是前几天搬到这里的,就住在紫葫芦街376号。”罗伊回答道。
诺薇骨碌地转了一下眼珠,提起了昨天的事儿:“你昨天从376号走到24号来问我有没有抹茶粉?”
罗伊抓了抓头皮,回答她:“不是每个邻居那里都能借到抹茶粉,为了能够做成抹茶蛋糕,我觉得挺值。我想,我还是现在就回家拿小说。”
没等诺薇开口,他说完就起身走了。
诺薇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罗伊说的话,如果他说的是真话,证明他是一个连小事都会认真对待的人,这的确很难得,倘若他说的是假话,则说明他对自己“蓄谋已久”,他们的见面不是偶然的,诺薇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但是,她宁可希望罗伊说的是假话,这样,自己才不至于是一厢情愿。
诺薇呆呆地看着罗伊杯子里剩下的咖啡,沉思着。
“对不起,我走之前还没有结帐。”罗伊回来了,他把一些钱放在桌子上。
诺薇吓了一跳,奇怪地说:“你不是还要回来的吗?为什么急着结帐?”
“我担心你会产生误会,以为我是吃白食的。我走了。”
罗伊急急忙忙地走了,诺薇看着桌子上的书籍、笔记本、草稿纸,哭笑不得地说:
“你的东西还在这儿呢,怎么可能不回来呢?真是一个心细的傻瓜。”
晚上,在台灯下,诺薇认真地在看罗伊借给她的小说《命运钥匙》。
自从那以后,每天下午,罗伊就来诺薇的咖啡馆,坐在那张特意为他所保留的桌子前,看看书,写写东西。诺薇喜欢看到罗伊格外专注的样子,而当罗伊找到灵感的时候,都会高兴地望着诺薇。
这天,罗伊问起了那部小说。
“《命运钥匙》那部小说,你觉得怎么样?”
“我还没有看完,我只有等到晚上才有时间看。”诺薇说。
“等你看完了,告诉我你的想法,我很想知道你对它的评价。”罗伊说。
“好的。”诺薇点了点头。
罗伊停顿了一会儿,说:“如果有一家茶馆,它的名字叫落花生,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诺薇试图猜测其中的原因,一边想一边说:“落花生茶馆,我想茶馆的主人可能喜欢吃花生,或者茶馆里最好吃的东西就是花生。”
“主人的名字可能是‘落花生’的谐音,比如骆化生,洛华盛。”罗伊补充道。
“他会不会以前种过花生?他的人生道路会不会和落花生息息相关呢?”诺薇继续猜测。
罗伊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我在另一条街上发现了这家茶馆,它的名字有些另类,其中一定有原因,明天是星期一,咖啡馆休息,不如我们一起去找茶馆的主人问一问吧?”
星期一的下午,诺薇和罗伊来到了那家茶馆,它和通常见到的茶馆一样普通,只是招牌上的字引起了他们的好奇。
他们进了门,看见一位老先生站在柜台前拨着算盘记账,于是,罗伊恭恭敬敬地问他:
“老先生,我们想请教您一个问题,为什么茶馆的名字叫落花生?”
那位老先生抬起了头,看了一眼,态度傲慢地说:“你们觉得应该叫什么名字啊?”
诺薇没有作声。
罗伊笑了笑,幽默地说:“老先生,我们天资愚昧,才疏学浅,孤陋寡闻,您德高望重,学识渊博,阅历深厚,如果您能够不吝赐教,指点迷津,我们将受益非浅,三生有幸。”
老先生哈哈大笑地说:“后生可畏。”
诺薇也偷偷地笑了。
老先生高兴地说:“你口才那么好,以后就来这里说书吧。”
罗伊说:“我连茶馆起名的原因都说不出,更甭提说书了,老先生抬举我了。”
老先生说:“好吧,你们刚才把茶馆的招牌上的字念成什么?”
诺薇回答:“落花生。”
“不对,从右往左念。”
“生——花——落——”
老先生点了点头,解释说:“对了,生花落茶馆。你们知不知道关于‘生花之笔’的典故?传说李白在少年时曾经做梦梦到过一支笔,这笔头啊,居然生出了许多花,五颜六色,美不胜收,从此以后,李白茅塞顿开,写出了一篇又一篇的佳作,才华横溢,闻名天下。茶馆的主人年少时也梦到过能开花的笔,备受启发,立志于有所作为,无奈命运捉弄,落魄一生,只落了个小小茶馆的主人,一生的遗憾都写在了这‘生花落’上了,可惜啊,可惜。”
诺薇和罗伊离开了茶馆,结伴而行。诺薇颇有感触地说:
“大学毕业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听过老师讲课了,今天这位老先生给我上了一课,让我学到了很多,仿佛时间倒转,又回到了学校里的生活。你还记得李白哪些诗句?”
“比起他的诗,我更喜欢的是有谜面的诗,藏着暗语,藏着诗人最想说的话。”罗伊一边走,一边说。
“这些诗很难猜出谜底。”诺薇接着说。
“不是啊,藏头诗就很容易,把每行句子开始的第一个字连起来念,立即就知道什么意思了。”罗伊微笑着说。
诺薇觉得罗伊有些看扁自己,不依不饶地说:“我知道古代有藏头诗,现在很少有人喜欢那些古诗词了,不用说去研究或仿写它们,你不是也在写小说吗?”
谈到这里,罗伊只得苦笑着说:“如果有时间,我会考虑写写藏头诗,或者出一出带有藏头暗语的谜语。”
“其实我觉得开家茶馆挺好的,茶馆的主人不必为某些事耿耿于怀,放开胸怀多好啊!”诺薇又把话题转到了那家茶馆上。
这引起了罗伊的共鸣,罗伊点头说:“你说得很对,我同意。失败和成功只是每个人看待事物的角度而已。这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听到过的一则童话故事,讲的是一个国王左眼瞎了,右腿瘸了,它召集了宫廷里的画师为他画肖像,第一个画师挺老实,一五一十地画下了国王的全貌,国王看过以后,生气地说:‘瞎眼瘸腿真难看’,砍下了他的头,第二个画师很狡猾,他把国王的双眼画得一样炯炯有神,双腿画得一样矫健,国王看过以后,依旧很生气,说:‘你比第一个画师还要坏,居然敢造假’把他的头也砍下了。”
“第三个画师最聪明,画上的国王握着一把枪在打小鸟,睁开右眼,闭上瞎了的左眼,瞄准射击,左脚踩在陆地上,瘸了的右腿则踏在靠岸的小船上,国王看到了这幅画,十分满意地说:‘我看上去精神抖擞,威武神气,画得好极了!’于是乎,第三个画师保住了脑袋,还得到了国王恩赐的许多奖赏。我读过这个童话故事。”诺薇对罗伊笑了笑。
罗伊会心地对诺薇笑着说:“看来我们有许多相似的地方。”
“就比如,你喜欢喝咖啡,而我呢,喜欢闻咖啡的香味儿,可我们都喜欢呆在咖啡馆里享受那种独特的氛围和气息。”诺薇对罗伊的话表示赞同。
“说到咖啡,你不会陌生,那我考考你,世界上最昂贵的咖啡是什么?”罗伊问道。
诺薇想了想,说:“哥伦比亚咖啡?巴西咖啡?牙买加咖啡?还是萨尔瓦多咖啡?”
罗伊莞尔地说:“都不是。在印度尼西亚的苏门答腊有一种麝香猫,它们出没于苏门答腊岛的丛林中,丛林里有野生的咖啡果实,麝香猫吃下了这些果实,并将不能消化的颗粒排出体外,而这些混杂在排泄物里的颗粒就是世界上价值最昂贵的咖啡豆。”
“那些咖啡豆在排泄物里?”诺薇有些吃惊。
“是的,咖啡豆在麝香猫的体内经过了特殊的发酵,使得咖啡的口感和气味与众不同。要在密密麻麻的丛林中找到麝香猫的排泄物,再从排泄物里搜集到咖啡豆,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罗伊感慨道,“最污秽的地方藏着最昂贵的东西,这本身就有些匪夷所思。”
诺薇默不作声,她在细细地品味着罗伊说的话,她觉得在罗伊的身上可以学到很多,不光是知识和阅历上的积累,更重要的是对于人生的思考和感悟。她和莫莉之间固然也讨论过一些理想和价值之类的问题,但从来没有引申到严肃的哲学命题上,哲学有些高深莫测。当罗伊对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诺薇非但没有感到别扭,而且觉得自己离开那些神圣的、高尚的、伟大的东西距离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