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侣天注:好女不为妾》韩香

136、微服私访 微服私访

　　窗外的喜鹊从早晨就一直吱吱喳喳地叫到现在，香楠坐在窗下调香，却被清脆的鸟叫声搅得没了心思。从京城回到山阴已经将近一个月了。那血雨腥风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回想起来，仍让人不免颤栗。
　　上次和程思廉走的匆忙，香楠给太后留了书信，托人交给黄秀婉，让她帮忙转交太后，也不知道太后收到她的信没有。程思廉则跟刑部请了一个月的假，说是要回老家探亲。在山阴提心吊胆地待了一段时间，却一直不见朝廷的捉拿，莫非是捉拿刘瑾党羽时把他给漏了？
　　反正后来，听说，刘瑾和他的一些同党被问斩了。听说，张永接替刘瑾掌管了东西二厂。还听说，有功之人被依次论功行赏，黄秀婉如愿以偿袭封了县主，他的未婚夫则升任了兵部侍郎。其实香楠根本不关心这些，她派冬萝去程家西府探听过消息，然而却一直没有收到程思义和秋菊从京城归来的消息。玉珠也带着阿元过来探望过几次，却也没有带来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香楠！怎么样了，用帮忙么？我昨天在宝华楼看上了一套头面，觉得正适合给你当嫁妆。找时间咱看看去！”门口，传来连翘的声音，有了爱情的滋润，原本粉嫩的小脸变得更娇媚动人。
　　“嫂嫂！”香楠回身招呼，放下手中的琉璃盅，轻叹口气，“不过是过去当妾，何必如此张罗。对了，你说这两天睡不踏实，我调了些安神的香料。等会装到香囊里送你一些！”
　　香楠回来没多久，连翘和凌拾意就把喜事办了。然而，凌拾意至今想不通香楠为何执意要给程思廉当妾。几次问她在京城发生了什么，都被她支支吾吾地混过去。
　　“咱是嫡女，是贵胄，咱可不能给人当小妾！”没法，凌拾意只好抬出这句老话。谁料香楠一下子就委屈地大哭起来，任谁劝都哭得昏天黑地。从那以后，凌拾意啥都不敢再提了。他也想好了，她愿意的就从了她，但凡程思廉那夯货有一点亏待她的，他必定饶不了他！
　　“唉！再过两天就是迎亲的日子了。真舍不得你，那程思廉若是待你不好，你就告诉你哥和嫂嫂，我们一定替你做主！”连翘见香楠不想多提，也只好作罢，“明天裁缝把衣服送过来，到时试试新衣服！我去看看嫁妆什么的。”连翘走到门口，转过身瞧了眼香楠，发现她又继续对着窗外发呆，于是了叹口气示意春茶跟她来到屋外。
　　“眼看她一日日地消瘦，人也变得恍惚了。这可怎么好！”连翘发愁地直叹气。
　　“是啊。自打从京城回来，姑娘晚上常从噩梦里吓醒，要不就是哭着醒来。唉，京城当真不是什么好地方！”春茶附和。
　　“莫不是犯了冲。”连翘寻思着说，“要不这么着，你明天和我一起去趟观音寺。让夏茉和冬萝陪她试衣服吧。”
　　“姑娘要是问起来呢？”春茶问。
　　“就说是陪我求子。”连翘咬咬唇说道，脸上泛起粉红。春茶默默点点头。
　　两人正沉默着，香楠从房里走出来，见两人立在庑廊下，不禁吃了一惊，“哎，你不是说要去看看嫁妆么？怎么还在这？”
　　连翘和春茶两个也吃了一惊，仿佛两个做坏事被抓个正着的孩子，支支吾吾，“我们，我们在说明天去趟观音寺。”连翘不会说谎，脸涨得彤红。
　　“哦，那你们继续。我去前边店铺看看。”香楠没留意连翘的脸，轻松随意地说着走开去。
　　眼看后天就要去给程思廉当小妾去了，她想再最后帮着照料下店铺，不然以后恐怕真的没机会了。香楠来到铺子里，小驼子和伙计们正忙得不亦乐乎。自从三堂会审真相大白后，春香堂的生意一日比一日好起来，相反，浮香楼倒受了不少影响，很多客户转而投到春香堂麾下。
　　“小姐，这里不用您帮忙！您快忙自己的婚事去吧。老板去谈生意了，就要回来了，他要看见您在这帮忙，又得埋怨我们！”小驼子说道。
　　“婚事没什么好忙的。基本上都准备好了。没关系，我不会让哥哥说你们的，放心！”香楠说着，麻利地帮客人包起香料，微笑着递过去，“您要的瑞珠，走好！”
　　小驼子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轻叹口气作罢。
　　“把你们店看家的香料拿出来！爷要买！”门口飘进一个豪气响亮的男声，小驼子赶忙凑上去招呼，“客官，您先里面请！”
　　正低头包香料的香楠暗自冷笑，一般这样声势的，不是兜里有几个臭钱，要么就是纨绔的富二代。
　　“客官，您是要安神益气的香呢？还是要提神醒脑的香？还是要纯熏香？是您本人用么？还是送给女眷？”小驼子热情耐心地问。
　　岂料，来人却白了他一眼，大声重复，“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要你们店的看家之宝！”他一进门就发觉柜台前那个专心包香料的女子不一般了，身上有种自成天然的风流气质。所以故意靠近她，大声地重复。
　　香楠觉察出来者向自己靠过来，余光中扫见他华贵衣袍的下摆和上等质地的佩玉。果然是个纨绔子弟，她向来讨厌这类人，他若是敢招惹她，她已经做好了给对方点颜色看看的准备。
　　抬眸，眼前是一张放大的俊脸，不禁惊呆了，他，怎么会来这里？而且没想到近距离观察，他更好看了。
　　“怎么？没见过这么俊俏的公子吧？！”来者收回身站直，不经意间抬起折扇掩盖脸上的尴尬笑意。
　　没想到，这个妹妹好漂亮！叔叔的女儿竟这样漂亮还真是可惜了！
　　经过最初的惊讶，香楠渐渐回过神，面前这个人不是正德皇帝么？他这一身普通人的打扮出现在这，莫非是微服私访？身边也没跟着成群的大臣和侍卫，只有几个贴身的奴仆跟着。想来应该是微服私访了。他应该不知道自己认识他，他这样以陌生人的身份来见自己又是为了什么？
　　肯定不是为了买香料，必定有什么目的！还是先探探口风再说，“阁下所说的看家宝，难道不是香料么？我家的香料远近驰名，连太后用了都说好呢！”香楠眨眨眼不慌不忙地说。
　　“看来，你是这家店铺的主人？”正德饶有兴趣地问。
　　“我是主人的妹妹。”香楠如实回答。
　　正德点点头，“那也算半个主人了。对了，你知道你有好事要发生么？没人告诉你么？”说着仔细地端详香楠的脸颊。
　　“哦？是么？您还会相面？”遇到这样的皇帝，香楠也是醉了。
　　“是啊，你印堂光亮，面色红润，是有喜事要发生啊。”正德突然觉得，这个堂妹蛮有趣的。
　　“你说对了。后天我就要嫁人了。不，应该是给人当小妾去了。确实是喜事。”香楠尴尬笑笑，淡淡说道，他是不是也听说这件事了？这可是山阴最近最流行的谈资。
　　“为啥当小妾啊？多不值？”正德眉头都快皱成一团了，“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有苦衷的。”
　　香楠挤出一丝苦笑，“您，不是来买香料的么？我给您包最好的。”说罢，铺开纸，放上调好的香料，仔细地包起来。
　　“不觉得委屈么？”正德恢复了一脸认真之色，口吻又是十分地逼人。
　　“一个人的一生好比香料，捣得愈碎，磨得愈细，香得愈浓烈……上苍也不会让所有幸福集中到某个人身上，得到爱情未必拥有金钱;拥有金钱未必得到快乐;得到快乐未必拥有健康;拥有健康未必一切都会如愿以偿。现在这样也不错，我已经很知足了。”香楠说罢，微笑着递过包好的香料。
　　正德接过香料，唇角弯了弯，“我觉得你还应该拥有更多，不信你等着瞧。哦，谢谢你的香料。”
　　正德淡然说罢，拎着香料转身向外走去。小驼子惊讶地提醒，“这人还没付钱呢！”
　　香楠抬手拦住他，望着那高大挺拔的背影浅笑摇头，“不必了。”话说，这天下不都是他的么？
　　然而话音刚落，某人又折返回来将一锭银子放在香楠面前，“总也不用，差点忘了给钱！不用找了，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