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阿泽》一弦雨

4、戏中人

　　第四章戏中人
　　店坐落在Q市的落英路，路两旁生长着高大的梧桐，枝枝叶叶相叠，把小店罩在绿色的阴凉里，小雨扫完店前的杂物，坐在门前的一张椅子上看过往的行人。

　　小店叫“戏中人”，是间书店，很多文艺青年会选择来这里点上一杯咖啡，静坐读书，度过一小段闲暇的时光，店老板是个30多岁的单身女人，喜欢听埙。

　　所以当身无一技的小雨来应聘的时候，被问有何特长时，她一说吹埙，老板当场就拍板要她了。

　　当然，这是老板的说法，事实上，来应聘的人就没几个。而且，

　　“一个打杂的需要什么技能？”小雨不满。

　　“你管那么多，给我吹就是了。”老板点了根烟，神态悠闲。

　　于是，小雨除了打杂，还得负责小店的“背景音乐”。

　　不得不说，埙声虽悲，却和“戏中人”的调调十分契合，客源也有了明显的增长。

　　当然和她没什么关系，工资不涨，工作量还增多了。

　　小雨在心里从1数到219的时候，从椅子上起来，走进了店里。现在是中午，没什么客人。她随手从书架上拿了本诗经，坐到柜台后面读了起来。

　　看到“君子阳阳”这一首的时候，目光停了下来。

　　君子阳阳，左执簧，右招我由房，其乐只且！君子陶陶，左执翿，右招我由敖，其乐只且！

　　注释写着“陶陶：快乐的样子。”
　　“君子陶陶，陶陶。”小雨嘴角扯了个弧度“真是个用心的名字”

　　老板经过，听到这句话，好奇地看了眼书，随即笑道“你的名字又能差到哪去？”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这名字带着股花香呢”

　　小雨笑笑没说话。

　　老板也不介意，点了根烟，又上楼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越来越讨厌有关陶陶的一切，也许和那个冷泽有关系。想到他，才发现已经没联系很久了，她回来后，就卸载了那个软件，她终究还是不能做到心无芥蒂的。

　　卸载前特意看了眼软件的名字“相遇”，嗯，够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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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脆的铃声一响，是悬在门上的那个铃铛。

　　小雨放下书，“欢迎光临。”

　　走进来的是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他朝小雨点点头，“一杯卡布奇诺”。

　　当小雨端着咖啡出来的时候，看到这个男人站在墙角的一排书架旁，百无聊赖的样子，看来是没挑到想看的书，不过不关她的事。

　　小雨放下咖啡，转身就走。他叫住她“服务员，你们这里就这么点书吗？”

　　小雨“嗯”了一句，继续走路“不想看可以离开，咖啡钱要付”。

　　她听到他笑了一声。

　　“嘿，你倒是比这些书有趣”

　　他跟着小雨走到柜台，小雨神色淡淡地看着他“套近乎没用，咖啡钱不能免，我不是老板”

　　他倒是没听见一般，看见柜台上的那本书，拿了起来“你看什么书？”

　　小雨正想呵斥他的无礼，没想到他念了出来“君子阳阳，左执簧，右招我由房，其乐只且！”

　　他兴致更高“你喜欢这首诗吗？”

　　“我的名字就出自这句，我叫君阳。”

　　小雨这才正视他，端正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眉清目秀，那双眼睛和陶陶很像。

　　“所以陶陶有个这么没礼貌的哥哥？”小雨嗤笑一声。

　　他显然没抓住重点“陶陶？你认识陶陶？”

　　小雨没再回答，低头收拾柜台。

　　他却不依不挠“啊，你和陶陶看起来年纪相似，应该是校友吧？不，你叫她陶陶，应该是好朋友吧？怎么没见过你？”

　　“你能好好喝你的咖啡吗？”小雨终于白了他一眼。

　　君阳终于听进去了，点点头“那你给我推荐本书呗，不然干喝咖啡有什么意思。”

　　小雨看向他，他的眼里满是戏谑。

　　她随手从柜台下方掏了本书，扔给他。

　　“镇店之宝，五星级推荐”。

　　君阳好奇地一看，瞬间哭笑不得-----《200道家常菜》，封面还落满了灰尘。那是老板一时兴起买的，结果一道菜都没做，就一直放在柜台里积灰。

　　“就这个？”

　　“不想看就请结账。”

　　没想到他还是点点头，“行！”。

　　乖乖拿了，走了回去，坐下慢慢看了起来。

　　怪人。

　　小雨没再理他。

　　一直到傍晚5点多，客人才渐渐多了起来，老板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个埙，走得摇曳生姿。

　　不出意外地，她对着小雨晃了晃手里的埙“吹一曲，吹完让你下班。”

　　即使不吹也不能强制她加班，但小雨每次都顺从了，其实她对那些喜欢埙的人，也是有些喜欢的。

　　小雨拿过埙，走到看书区的一个角落里坐下，调了调坐姿，吹了起来，她吹的是“追梦”，第一个音响起就惊艳了客人，他们从书中抬起头，看着她。

　　旷远清绝的乐声渐渐盈满整间店，溢出的则跑向落英路，惹得离得近的行人也不禁驻足倾听。

　　客人们听着听着就陷入了沉思，似乎随着埙声去追忆了。而只有其中的一个人从头到尾都在研究着她。

　　一曲终了，小雨朝鼓掌的客人点点头，就起身离开了，那个人也跟上了她。

　　“你还没走？”小雨微微讶异，没想到他还在这里。

　　他摆摆手中的菜谱“嗯，果真好书，我一看就被吸引了。看出了些心得，想和推荐给我的人交流交流。”

　　小雨连个眼神都没给他，走到换衣间去换衣服了。出来的时候发现君阳还没走，和老板聊得正欢，老板笑的花枝乱颤的。

　　“老板，我走了。”她朝老板点点头。

　　“嗯，去吧，路上小心。”

　　“杨老板，下次再聊。”君阳也跟着她快步走出了店门。

　　她终于有点生气“你跟着我干嘛？”

　　他无辜耸耸肩“我只是想和你交流心得，和你讨论下书中的奥妙啊。”

　　她想看看他还要扯些什么“好吧，你有什么心得？”

　　他笑得奸计得逞的样子“心得就是，我饿了。你能给我煮饭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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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学校门口不远处有家面馆，店面不大，客人却多，一碗面汤是店家的独门秘籍。

　　“这汤真好喝！”君阳喝了一口后，眼里有掩不住的赞叹。

　　小雨没回答，低头一口一口吃着面，完全无视了眼前这个厚脸皮的男人。

　　被她骂了句“有病就吃药”后，他也不生气，一路跟着她来到了这家面馆，然后跟她点了同样的面，吃得正欢。

　　“其实吧，我还真看出了点心得，一道普通的菜也有那么多步骤，连时间火候都得掌握的恰好，在某种程度上，它也是一种艺术。”

　　君阳吃完面，又对着小雨展开了口水战。

　　小雨拿把汤匙，又开始了一口一口舀汤喝，美味的汤让她心情好了起来，她答道“别侮辱了做菜。”

　　艺术？艺术那东西能吃？

　　君阳先是一愣，后又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的确。厨师比一头长发，双目无神，浑身邋遢的艺术家性感多了。”

　　小雨在脑海里一勾勒那个画面，忍住不就“噗嗤”一声笑了。

　　君阳夸张地叹了口气“你终于笑了”。

　　小雨喝完最后一口汤，君阳立即喊道“买单！”

　　小雨径直起身走到点餐台处，放了钱在台上的一个小桶里。君阳跟过来，发现里面都是零钱。

　　“店这么忙，那有空买单，钱都是客人自己放的。”她向他解说了一句，又补上“你自己付你那份。别再跟着我了。”

　　说完也不看他，拎包就走出了店里。

　　等确认他没跟上来的时候，小雨暗暗呼了口气，有一步没一步地踢着一块小石头走着，踢得近了，她就走小步，踢得远了，就跨大步走上去。

　　倒也玩的不亦乐乎，踢到校门口的时候，就停了下来，和门卫打了个招呼就走了进去。

　　她该庆幸学校暑假期间能留宿，不然她那点薪水付完房租就没剩几个子了。

　　阴暗的楼道里随着她的脚步声亮了起来，整栋学生宿舍没剩几个人，偶有几盏灯亮着，零零落落的，挺冷清的。开了门走进宿舍，她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走到阳台。

　　从六楼看下去，那条繁华的公路闪耀成一条星河，当然，和听云海的星河是不能比的。

　　她一口一口喝下水，剩下三分之一的时候，把水倒在了面前的一个盆子里，上面的小蓝花在夜风中瑟瑟发抖，那般纯净的蓝色也带上了萎靡，叶子也发了黄。

　　她却没在意，每次喝水的时候都会剩点给它浇下去，能活就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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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板，美国那边联系好了，他们有意向进一步地了解我们的产品。”Lisa放下电话，面带喜色。

　　“嗯，你让亚红那边准备一下，到时我要亲自过去。”冷泽点点头。

　　“是。”

　　铃声响起，他接起来“喂，陶陶。”

　　“阿泽，我哥昨天从德国回来了，他说想这里玩几天，我们今天给他接风洗尘好嘛？”

　　“嗯，什么时候”

　　“今晚，我订了流金阁的包厢”

　　“好，到时我去接你们。”

　　挂断电话，冷泽转了转脖子，连日的熬夜让他太阳穴有些疼，打开电脑放起了歌，自己则闭眼小憩。

　　当一首埙曲响起的时候，他依然躺着心里却想着也不知道那朵小蓝花有没有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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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雨到店里上班的时候，就看见笑得一脸灿烂的君阳“你好哇，潘小雨。”她白了他一眼，进去换衣室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有些惊讶地发现陶陶也来了。

　　“小雨，你暑假一直在这里打工吗？”陶陶看见她，显然很开心的样子“昨晚我哥和我说，我还以为他骗我呢。”

　　小雨点点头“好久不见。”

　　“我说你们肯定是朋友嘛，没想到原来还是室友啊”君阳凑上来“今晚一起吃饭吧？我妹她们要给我接风洗尘。”

　　陶陶也点点头“对啊，一起吃饭吧，我们也聚下，顺便介绍阿泽给你认识。”

　　小雨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兄妹可以这么热情地对待一个一直冷着脸的人，她不觉得暖，反而觉得很不自在。

　　“不了，我还要上班，你们去吧。”

　　说完便走过两人，拿着把弹子给书架上的书弹拭灰尘。

　　陶陶见状朝君阳耸耸肩，意思就是早就和你说了会这样。君阳却不气馁，继续走到小雨身边“小雨，你知道吗？我回去又研究了一晚的菜谱，我觉得我领悟了其中的精髓了诶。”

　　“你想不想尝尝我的手艺？”

　　陶陶看着自家哥哥这么厚脸皮，不自禁苦笑了下，拿起电话给冷泽打了出去“你现在来接我们吧，落英路133号，一间叫戏中人的书屋。”

　　小雨终于回头看向喋喋不休的君阳“你知不知道你笑得很虚伪？”

　　君阳愣了。

　　“可不可以别再用那么恶心的笑容向我炫耀你的自信？”